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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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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一直走出京城五十餘裏,張沐才讓駕車的太監停下,此時張沐的心緒也總算平穩了不少。

張沐臉色很冷漠,很麻木,只對朱敬镕道:“下車,你們可以回去了。”

朱敬镕如獲大赦,連道:“多謝、多謝……”

說著說著他似乎又感覺哪裏不對,自己堂堂一個王爺,手都被無端折斷了,這個“謝”字又從何說起?

而張沐已經對朱敬镕又說道:“王爺,勞你給皇上帶句話。”

朱敬镕道:“請說。”

張沐道:“縱使益王府曾意圖謀反,那也是前益王朱厚焐的事,如今的益王朱載琮早已沒了謀反之心。哪怕朱載琮還是罪責難逃,可他應該知道朱玲瑜是無辜的,她和謀逆一點關系也扯不上,更何況無論朱玲瑜的公主之位是如何被人推上去的,朱玲瑜和他總歸做過一段時間的親兄妹。如今他帝位穩固,為何要趕盡殺絕?”

朱敬镕咽了口吐沫,這話可不好帶。

張沐已經擺手道:“得罪王爺了,走吧。”

“哎…哎……”朱敬镕和那個太監也不管那麽多,能活著先回去再說,當即趕緊逃似的跑了。

……

京城北,遠距京城足有百餘裏外的一片山林中,此時一片空曠地帶,幾個簡易的行軍營帳便成了張沐和曾家軍的臨時居所。

已是張沐救出朱玲瑜的第十天,許多事張沐都已經知曉,所有的一切的確是秦靜的做的,益王府完了,遭受滅頂之災。朱玲瑜亦是如此。但張沐沒有馬上去報仇,因為救朱玲瑜永遠都是第一位。

可他所有的嘗試都失敗了,當陳釜好不容易請到了李時珍,當李時珍都束手無策時,張沐自己都感覺到了絕望。他已經守在朱玲瑜身邊三天三夜了,期間除了努力給朱玲瑜餵進一些粥米,便只是發呆。

第一次張沐感受到了深深的無力。他不知道活死人還能不能聽到人說話,不知道還有沒有內心波動,但他只知道如果換做自己,寧願死也不願這般。

原來僵屍不是生不生,死不死,這才是!

終於張沐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起身把陳釜等人都叫來了。

“公子,你真要走這一步險棋?”看到張沐羅列出的一樣樣毒藥單子,陳釜忍不住道。

張沐緊握拳頭,道:“是朱玲瑜教會了我,我不是僵屍,也不是鬼,而是一個人,活生生的人。現在我寧願把朱玲瑜也變成我這樣,也不願她這般生不生,死不死。”

陳釜道:“可……可公子不是一直都沒有把握嗎?”

張沐咬牙道:“連柳生宗男都能成功弄出一個秦懷義,我總比柳生宗男手下的那幫妖醫把握更大吧,三成的機會還是有的,”說話間,他仰天看著陰沈的天空,又低頭看向躺著一動不動的朱玲瑜,又幽幽道:“如果老天無言,不肯讓她陪我,那我就去陪她。”

“公子!”陳釜一驚。

張沐卻一舉手,語氣堅定地道:“我心意已決,四叔不要勸了。照著單子去準備吧。”

陳釜猶豫了下,也只得咬牙領命。不得不說,若論制造僵屍或者說是完美的死亡武士,普天之下張沐的把握是最大的。依眼下朱玲瑜的狀況和張沐的心境,也只好先讓他試一試了。

……

毒藥的準備很順利,朝廷雖然在拼命追查張沐的下落,但曾家軍的行動卻絲毫不受限制。而張沐下定決心後,便破釜沈舟,不留退路了。

制造完美死亡武士的過程原本是他一生中最痛苦的回憶,但這一次張沐卻不得不拼命回憶起每一個細節。

拿活人試毒,也原本是生不如死的折磨,可這一次張沐也不得不施加在自己最心愛的人身上。

試毒的過程很漫長,但張沐一刻不敢大意,一刻不敢交給旁人看守,期間朱玲瑜的狀況或是急轉直下,或是有了幾分轉機,其中的變化與成敗可能,連張沐也無法掌控,這讓張沐心神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大到甚至連強大如他都快要崩潰了。

終於到了第二天,在一陣痛苦的呻吟中朱玲瑜睜開了眼睛!

“玲瑜、玲瑜……”張沐就在朱玲瑜面前,一遍遍的輕聲呼喊著,這一刻張沐已經激動的全身都在顫抖了。

“張大哥……”

朱玲瑜聲音雖然虛弱,但吐字很清晰,聲音還是那樣的悅耳靈動,這讓張沐欣喜若狂。

“我就知道張大哥一定會來找我,我知道你一定會來……”

張沐已經在流淚了,重重點頭道:“從今天開始,大哥再也不離開你了,誰也不能把我們再分開……”

朱玲瑜又露出了幸福的輕笑,那笑張沐見過,每次張沐對她許諾過什麽,憧憬過以後他們的兩人世界,她都會相信,都會有這般幸福的傻笑。

朱玲瑜輕輕躺進了張沐懷裏,張沐摟著她,這一刻時間好像停止了。

“你不再是公主了,我也不再當什麽官了,這樣挺好,沒有了皇家身份的約束,我們以後就更能自由自在的隱居山林之間……”

“我什麽身份都不要了,有你一人陪著足夠……”

“我們還會有孩子,是你說的,我是一個人,所以我也能當爹……”

張沐傻傻的憧憬著,然而某一刻他終於發現了不對——朱玲瑜已經太久沒說話,太久沒動了。

張沐小心地看了她一眼,卻駭然發現朱玲瑜臉色早已蒼白如紙,她的身體也涼了起來——她就在自己懷中沒了氣息!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張沐驚叫,全身青筋凸起,氣息暴動,瞬間便將守候在周圍的陳釜等人驚動了過來。

“公子……”

張沐依然血紅著眼低吼:“不會的、不會的、不會的……”

“對,試毒之後我死過一回,秦懷義也死過一回……”

“對對對,一定是這樣的,一定是這樣的……”

“你不會有事的,你不會有事的,很快就醒了,我知道的……”

張沐忽而像發了瘋一樣,忽然又像是重新燃起了希望,這樣的張沐是陳釜等人從來沒見過的,也讓他們手足無措。

張沐又守在了朱玲瑜身邊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後又是三天三夜。

可朱玲瑜再也沒有醒來,這麽長的時間早已說明了一切。

其實是張沐自己親手試毒,到底有沒有成功張沐心裏一直都有判斷。他的確是最有能力創造完美死亡武士的人,他對朱玲瑜所做的一切也都毫厘不差,如果換作旁人只怕真的已經成功了。可偏偏朱玲瑜不會成功,因為朱玲瑜之前體內已經有了劇毒。

人的身體是脆弱的,這《毒經》、這試毒,其實就是一個不斷將各種劇毒施加在人體的過程,期間以毒攻毒,以劇毒的對抗改造人體機能。期間無論是試毒的分量、試毒的順序、試毒的時間,甚至是周圍的溫度、水氣等等都不能有絲毫差錯,否則人必死無疑。

這難度之高,曾經讓秦懷義就因為《毒經》被鮮血染紅了一小段字,便耗費二十年都未試毒成功。

而現在朱玲瑜體內本身就已經有了劇毒,張沐再用《毒經》去救她,其實一開始就錯了,朱玲瑜之前的蘇醒並非是張沐成功,而是一個死人在死之前的回光返照!

可既然是失敗,為什麽還要朱玲瑜再醒來那一刻?從九霄之巔再墜入無邊地獄,那苦楚誰人受得了?

又過了三天三夜後,朱玲瑜的離去張沐不認也得認。他總算沒有因為朱玲瑜的死而瘋狂,慢慢的還是接受了事實,他親手埋葬了朱玲瑜,以愛妻之名立碑。

“公子,人死不能覆生,您一定要振作起來啊!”陳釜來到朱玲瑜的墓前小心勸道。

張沐這大半月來沒有吸過一滴血,甚至睡的時間加起來還沒有一天,這樣身體狀態的張沐,這樣心境的張沐都讓他們無比擔心。

張沐擡起黑黑的雙眼,看向陳釜道:“四叔,你把各位叔伯都叫來吧。”

雖然不知道張沐要幹什麽,但陳釜還是領命。

很快所有的曾家軍都來了,張沐看著這些人,內心無限感慨:這些人二十多年前追隨父親南征北戰,父親被冤害後,他們的忠誠卻絲毫不減,反而更感天動地。如今他們大多都有雙鬢發白,從一個個武功高強的精壯漢子變成了垂垂老者,但他們依然又追隨著自己闖遍了大半個大明,蘇州、臺州、京城、袁州、建昌、德安、興化、潮州、南澳、薊門、山海關……,今天終於到了分開的時候了嗎?

“各位叔伯,”張沐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嘉靖帝、嚴嵩、仇鸞、陸炳,還有秦懷義、益王府、柳生宗男和趙文華等與倭寇勾結的狗官,所有害死我爹和我娘的仇人都得到報應了,一個都沒少。

爹沈冤得雪,大娘和兩位哥哥也回到了揚州老家。我們這些年拼命要做到的事都做到了,你們也老了,回去吧,四叔把吳平的黃金都分了,有家的去和家人團聚,家人都不在了的,可以到大娘、兩位哥哥家附近買田屋互相照應。”

“公子,你要幹什麽?”陳釜等人能感受到張沐的心境,那根本就是一幅哀莫大於心死的模樣。雖然揚州的那兩位也是將軍遺子,可這些年他們追隨張沐,對張沐的忠誠是高於其他兩位公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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