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紫禁城，宗人府。

這是專管皇親國戚的地方，不止管皇親國戚的婚嫁、殯葬，也專門負責懲罰皇親國戚的罪過。

此時的宗人府內依舊恢弘莊嚴，一派皇家氣象。

“聖旨到！”

秉筆太監馮保手持聖旨匆匆走進來，也許是他走得太匆忙了，身後居然沒有跟著一個小太監，但沒人註意這些，因為聖旨來了，馬上要做的便是恭迎聖旨，片刻不得耽擱。

宗人令秦王朱敬镕率領宗人府各級官員紛紛小步快跑了出來。

未等眾人跪拜，馮保已經搶先朝朱敬镕客氣道：“王爺，這是皇上給廢臨善公主朱玲瑜的聖旨，還請您帶灑家去宣讀聖旨吧。”

朱敬镕聞言面露惶恐道：“馮公公，廢公主身中劇毒，一直都沒有醒過來，皇上如何還會給他下聖旨？”

此話一出，馮保臉色巨變，那神情的巨大波動根本掩飾不了，也瞞不過任何人。

“她怎麽會中毒？”馮保喝問。

朱敬镕等人都是一楞，這時他們才註意到這個馮保身邊一個小太監都沒有，這是不合常理的。

朱敬镕面色不變，但腳步已經開始悄悄往後退了，此時“馮保”眼中閃過一抹冷芒，瞬間將一個字都沒有的“聖旨”砸向一旁的人，同時左腿猛然一踏地面，身體便閃電般的撲向了秦王朱敬镕，那一雙手掌更是宛如老鷹捉小雞一般快很準！

變故發生得太快了，“馮保”的武功也實在太高了，縱使宗人府內也有不少大內高手，但根本來不及阻止，朱敬镕已經被馮保的手掌死死掐住了喉嚨。

“馬上帶我去見朱玲瑜，否則死！”

低吼之聲響起，赫然便是張沐的聲音。

“咳…咳…咳……”朱敬镕痛苦的發出幹咳般的聲音，一直都養尊處優的他何曾被這麽掐著脖子，他只感覺快要被掐死了，連呼吸都困難無比，最後幾乎想都不想，只得艱難點頭。

越來越多的大內高手朝這裏包圍過來，張沐無懼，挾持著朱敬镕一步步朝宗人府後殿專門的牢獄內走去。

張沐終於看到了朱玲瑜，還是那個美目含羞，眼波流轉的單純少女，但她已經笑不出來了，因為她靜靜地躺在冰涼，只有幾根雜草的牢獄上，已經不知道躺了多久，昏迷了多久，如果不是能勉強看到她的胸口還有輕微的呼吸波動，只怕連張沐都以為她已經化作一具美麗的屍體了。

這樣的朱玲瑜讓張沐心疼，更讓張沐憤怒。

“怎麽會這樣，是誰，是誰給她餵的毒藥？”張沐狂吼，手掌上也不由更用力了幾分。

朱敬镕痛苦的一句話說不出來，倒是旁邊的宗正令趕緊道：“沒有聖旨，我們豈會擅自用刑，而且縱使用刑也不必用毒的，這真跟我們沒關系。”

張沐吼道：“那她怎麽會這樣？”

“這……”宗正已經低下了頭。

“開門！”張沐怒喝一聲。

專門看守女牢獄的一名老宮女連忙打開了牢門。

張沐看了一眼外面層層包圍的大內高手，最後看向手下的朱敬镕，冷聲道：“王爺，你可知我是誰？”

此時張沐的手已經微微松了些，朱敬镕先大口喘了幾下，這才強笑道：“張……張大人，別來無恙啊，你和臨善公主的婚事還是本王點的呢，豈會聽不出你的聲音？”

張沐道：“王爺終究是睿智的，那王爺可知張某的武功？”

朱敬镕連道：“新晉天下第一，連俞大猷都自愧不如，自然是極強了。”

張沐話鋒一轉，寒聲道：“張某現在雖然只是一個人，但要殺誰誰就得死，尤其是已經落在我手上的人。”

朱敬镕臉色一變，連忙點頭：“那是、那是。”

張沐道：“勞王爺派一個太監背著臨善公主跟我們一起走，期間不準任何人跟來，不準耍任何花招。張某現在連皇帝都敢殺，希望王爺別拿自己的命賭！”

“你你你……”聽得張沐這般大逆不道的話，饒是朱敬镕已經受制於人也不由結巴了起來，最後狠狠咽了口吐沫，只得依命。

……

早有人火速向乾清宮內的隆慶帝那兒報信，越來越多的高手殺來，到了最後連外圍的東廠高手、錦衣衛、京衛都殺來了，這其中不少人和張沐多多少少還有些交情，但現在雙方的關系早已徹底對立。

京衛副指揮使張沐已經淪為逆賊，人人得而誅之，無論是馮保，劉守友還是其他人都殺意凜然，步步緊逼。但隨著張沐擰斷了朱敬镕的一個手臂，眾多高手終於在朱敬镕殺豬般的慘嚎中停止了緊逼腳步。

張沐挾持著秦王朱敬镕，一個懂武功的太監背著朱玲瑜很快便走進一輛馬車，而後太監駕著馬車，載著三人很快便離開了紫禁城。

此時還是晌午時分，紫禁城外人流不息，其中不乏達官貴人。張沐所在的馬車之後果然看不到一個追殺來的官兵，但張沐卻回頭發出雷霆般的喝聲：“後面的朋友，你們如果不想王爺再斷另一只手，就別自作聰明悄悄尾隨了，除非有誰覺得他的本事還在張某之上。”

的本事自認為比我這個天下第一還強！”

身後不見一人，也聽不到任何回音，好似根本沒有人一樣，但片刻之後終於有人遙遙道：“跟蹤天下第一是我等班門弄斧了，還請張大人不要再傷到王爺貴體。”

張沐沒有回應，而是朝外面駕車的太監命令道：“走玄武門，出城。”

“是、是……”那太監只得依命。

朱敬镕像看鬼一樣地看著張沐，而此時張沐早已把朱敬镕憋到一邊不管了，他的眼裏只有朱玲瑜。

張沐精通毒蠱之術，醫術也有些，他查探了朱玲瑜的狀況，發現朱玲瑜體內的劇毒早已深入五臟六腑，幸好有醫術極高的大夫竭力施救才勉強保住了命，但卻已是一個活死人，至少憑張沐的本事，根本想不出任何救治之法。

“誰給她下的毒？”張沐冷聲道。

朱敬镕不蠢，知道跟天下第一高手在一個馬車裏，他沒有掙紮的機會，只得老實道：“這……這……”

就在猶豫中，朱敬镕忽然迎上了張沐那森冷，陰寒，鬼厲般的雙眸，連忙道：“應該是賢妃。”

張沐吼道：“她為什麽要害朱玲瑜？”

朱敬镕道：“這……這本王就真不知道了，不過賢妃跟臨善公主身邊的一個絕美宮女很像，有傳言說她們就是同一人，且跟臨善公主主仆生仇，所以才來報覆的。不過賢妃正受寵，多嘴的人已經死了不少，現在也沒人敢亂說話了。總之，皇上令我們宗人府拿下臨善公主後沒幾天，賢妃就來了，等她離開以後臨善公主就中毒了，至於是賢妃逼她服毒，還是給了她毒藥，她自己服下的，本王也沒調查。”

張沐紅眼道：“你們宗人府就沒追究？”

朱敬镕苦澀道：“賢妃可是皇上現在最寵愛的妃子，而臨善公主早晚……”

朱敬镕沒有說下去，但張沐已經明白了，這種事宗人府當然不會追究，他們能找來太醫給朱玲瑜救治已經算開恩了。

張沐心很亂，大腦也一片嗡嗡直響，片刻後張沐忽然問道：“益王府意圖謀反之事是誰揭發的？”

話已經說大了這份上，朱敬镕也不再隱瞞，直接道：“聽說都是賢妃親口告訴皇上的，而且賢妃說得有板有眼，巨細無比，更指出了多處證據，皇上派人一查果然都如賢妃所言，再繼續深查更是罪證確鑿了。”

張沐面色驚變，忽然道：“那賢妃叫什麽，入宮多久了？”

朱敬镕道：“入宮尚不足三月，叫……好像叫什麽昭容。”

“昭容……昭容……”聽到這兩個字，張沐瞬間石化，這正是秦靜的小名。一瞬間張沐全明白了：隆慶皇帝好色，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許多大臣就像當年給嘉靖皇帝獻仙丹，獻方士、道士一樣，他們也給隆慶皇帝獻媚藥，獻美人。

秦靜美貌過人，氣質出眾，原本就有傾城之色。她和她爹這些年雖然爭權奪利屢屢受挫，但至少認識些朝中官員。秦靜利用朝中官員接近好色的隆慶皇帝，朝中官員利用秦靜這樣的絕色討好隆慶帝，這原本就是互相利用，皆大歡喜的事，一切自然順理成章。

張沐原本以為秦靜已經一無所有，也再翻不起大浪，他顧念舊情沒有趕盡殺絕，反而給她錢財讓她平靜渡過餘生。

可張沐錯了，秦靜不是一無所有，身體就是她最大的資本，這個資本在嘉靖帝時期無用，可在好色的隆慶帝那兒威力無窮。

張沐也忘了秦靜是秦懷義的女兒，她骨子裏也有秦懷義的那種歇斯底裏，那種永不善罷甘休。

原來秦靜根本沒有回蘇州老家，而是伺機接近隆慶皇帝，得到了她想要的地位。

張沐更沒想到秦靜居然如此狠毒，要對一直照顧她的朱玲瑜下此毒手，要對整個益王府下毒手，也是在對他下毒手！

一道道念頭電閃而過，張沐只感覺心中越來越痛，越來越悔恨，越來越替自己和朱玲瑜不值，最後只化作一聲驚天嘶吼：“哈哈哈哈，我竟然還對那種毒女顧念舊情，我竟然沒殺了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笑聲令朱敬镕手腳冰涼，頭皮發麻，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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