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繼光道：“我也是這樣想的，怕就怕萬一猜錯了，你也知道韃靼人一旦大舉入侵，甚至可能會是大明生死存亡的時期，不容我不小心。”

張沐點頭。

戚繼光道：“所以大哥這次想求賢弟隨我一同前往北鎮。令尊抵禦韃靼戰績斐然，你雖然將令尊的兵書和抵禦之法都給了我，但我尚難領略精要，還需你指點。”

“我？”張沐微微一楞，笑道：“大哥說笑呢，我爹的兵書兵法你若領略不了，我就更領略不了了，我那點領兵能力豈能跟你比？”

戚繼光道：“但你有絕世武功，可於萬軍中取敵將首級。更在江湖上一呼百應，當年令尊能連敗韃靼，其中大量江湖高手的幫助功不可沒啊。”

張沐道：“可是我這婚期……”

戚繼光道：“待我穩住陣腳，適應了北方戰事就任你離開，絕不會耽誤你大喜之日的。有你在我心裏才踏實，算大哥求你了？”

瞧著戚繼光一模誠懇的模樣，這位大哥還是第一次求自己呢，張沐也實難拒絕了，只得道：“那好吧，小弟不才就隨大哥走一遭。”

“好！”戚繼光大喜。

張沐道：“那我這就請旨，讓徐閣老幫我安排一下朝廷調度。”

戚繼光道：“來不及了，你看我戰袍都沒脫，今日就得走了。”

張沐驚道：“這麽著急？”

戚繼光道：“戰事一出，兵貴神速。而且論兵力我的戚家軍連同北方鎮守的大軍足夠了，我只是需二弟一人輔佐我十天半月而已。”

張沐自然不會懷疑大哥的話，省去向朝廷請命倒也能省掉不少的時間和麻煩，當即張沐便點頭應諾了。

……

北方邊境上塵土遮天蔽日，好男兒本當保家衛國。經過大半月的行軍，當張沐帶領著曾家軍再度來到這裏時，許多曾家軍都有一種惆悵之感，二十多年前他們隨大將軍曾銑就在這裏馳騁沙場，殺敵報國。沒想到二十多年後他們又隨著將軍之子再度來到了這裏。

金戈鐵馬，烽火狼煙。

薊門的山川沒有南方大山的翠綠，荒蕪的山峰一直延伸到夕陽的盡頭。

軍營內旌旗蔽日，早在之前就被調到遼、薊一帶的譚倫聽說張沐和戚繼光來到，親自迎接。

“沒想到張大人親來，下官有失遠迎，贖罪贖罪。”

張沐笑道：“譚大人如今官居二品，與小弟同級，再自謙可是要折煞小弟了。”

譚倫道：“大人官職尚在下官之上，下官豈敢尊卑不分，快請。”

三人領著眾將當即便入了主帥大帳中，張沐和譚倫等許多人也算是老交情了，沒想到他們一起剿倭，如今又為抵禦韃靼而再度站在同一帳下。

一連數日，譚倫好酒好菜日日為張沐、戚繼光接風，期間張沐得知是給事中吳時來上疏建議讓戚繼光、俞大猷等人北上抵禦韃靼入侵，但朝廷只調戚繼光一人，俞大猷依然留在南方。

而之前就被調來的譚倫已經做好了大量的防備，他依據山川地勢，將薊鎮分成了十二個防區，更將全軍分成三大營，各做守備，相互聲援。可以說把從居庸關到山海關的所有要害地區都牢牢掌控在手，不愧是一代名將。

然而越是如此張沐越是有些奇怪，如今大明新帝繼位後朝政一片清明，軍備也是日益強盛，南方倭寇除盡後，眾多名將都能抽身調來北方。反觀韃靼內部這些年一直不穩定，此時的他們完全沒有理由再敢入侵大明，張沐在薊門的這近十日裏也沒有發現任何異樣。大哥為什麽非要拉自己過來，還那麽著急？

好巧不巧，當張沐提出疑惑之時，山海關外烽煙四起，戰報一封接一封，譚倫立刻命戚繼光領軍支援，張沐自然也不想白來一趟，立即帶領曾家軍一同前往。

自薊門到山海關路途遙遠，道路崎嶇，大軍整整花費五日時間才趕到，這裏果然已經有了大戰後的狼藉景象，但韃靼騎兵卻早已逃之夭夭。戚繼光當即下令追剿賊寇。

轉眼又是近一月，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大軍在茫茫無際的東北荒原始終一無所獲，漸漸的軍心鬥志消減了不少，張沐的臉上也越來越狐疑。

韃靼入侵和倭寇進犯不同，倭寇進犯都是下船步行，速度極慢，因此倭寇每次深入腹地燒殺搶掠之後，各路官兵聞訊都會追殺圍剿。可韃靼入侵是騎兵，來去如風，比大明最快的軍隊還要快，因此面對韃靼入侵只能被動防禦，至於韃靼人燒殺搶掠完逃走以後，幾乎不可能追殺成功。這一點百戰百勝的大哥不可能不知道，可大哥還是下令追殺了。如果僅僅這樣也就罷了，可這幾日大哥讓自己疑惑的地方更多了，不容張沐不懷疑。

“大哥，前幾日我們遇到了一股韃靼探子，他們發現我們後雖然引大軍前來警備，可明顯不願與我們開戰，你也沒有立刻發動進攻，雙方彼此退讓，這是為何？”

戚繼光道：“正因為他們對我們毫無敵意，所以我才沒有擅動。二弟也知道蒙古分許多部落，朝廷不願四面樹敵，我們也必須要謹慎才是。”

張沐道：“既然如此，大哥是否已經有了準確的目標？或者已經知道是蒙古的那個部落進攻的我們？”

戚繼光猶豫了下，道：“應該是俺答汗的人馬，最是他們膽大。”

張沐道：“這是大哥的猜測嗎？”

戚繼光道：“二弟莫非不信大哥？”

張沐張了張口，卻說不出什麽了，戚繼光馬上借故到了兵馬的另一側巡視。

數日後，張沐終於忍不住再次找到了戚繼光：“大哥，小弟雖然對北方戰事不了解，卻也知道我們現在去的方向不止離山海關越來越遠，離蒙古各部的據點也原來越遠，恐怕這樣下去我們追上蒙古騎兵的可能就更小了。”

戚繼光道：“兄弟少安毋躁，茫茫草原，想要追上一支騎兵是很難的，當年大漢帝國幾次想要攻打匈奴，最難的就是找到匈奴主力騎兵，我們現在也要有耐心才是。”

張沐沈吟了下，道：“大哥，能否容小弟先回京完婚，待婚事一過，小弟再來助你一臂之力？”

戚繼光急道：“可戰事隨時會發生，二弟……你……你……”

張沐看著大哥自己都快要說不下去的模樣，忽然道：“大哥本就不是一個善於撒謊的人。”

戚繼光再度楞了下，瞧得張沐那清明無比的眼眸，終於長嘆道：“哎，就算是最善於撒謊的人，恐怕也瞞不住二弟你這樣的人傑。”

張沐面色微變，道：“小弟正因為敬重大哥，信任大哥，是以這一路有無數疑惑都沒有說出口，一直聽從大哥差遣，可小弟實在不知道大哥有什麽事一定要這麽騙小弟。”

戚繼光猶豫了下，終於道：“好吧，你早晚要知道的。”

張沐面色再變，心中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連道：“到底什麽事？”

戚繼光道：“其實朝廷遣我鎮守北邊只是因為南方倭患已除，正常軍備調度而已，這段時間韃靼人根本沒有入侵，所以我本不需求助二弟。”

張沐沈著臉，繼續聽著。

戚繼光又道：“譚大人也是我提前通信，請他幫我一起拖住你的，包括山海關的戰事也是我們給你演的戲，我知道我們倆這點伎倆你早就看出許多破綻了。”

張沐急道：“大哥就不要說這些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戚繼光看著張沐，長嘆一聲道：“益王府謀反的事被人揭發了，玲瑜郡主利用先帝癡迷仙道之說詐騙公主身份，甚至意圖弒君的事也被皇上知道了。二弟你最該知道這到底是什麽樣的大罪，你我兄弟，我知你一定會拼死護佑玲瑜郡主，可帝王殺心一起，鬼神莫當，大哥實在不願看你也賠上性命，只能出此下策把你騙出來。”

“大哥！”張沐嘶吼一聲，下一刻已經狠狠一抽胯下戰馬飛速往回趕。

戚繼光見狀連忙也架馬追逐，同時大聲勸道：“兄弟、兄弟……，我去找你的時候，皇上已經下令緝拿益王府上下所有人，玲瑜郡主也被宗人府扣下了，事情已經過去近兩月，都結束了。聽大哥一句，不要再送死了。”

張沐只感覺大腦一片嗡鳴，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戚繼光又喊道：“你對付陸炳可以有辦法，你對付嚴嵩可以有辦法，你殺倭寇更能有辦法，可是你要跟皇上對立能怎麽辦？這樣的大罪一旦洩露，哪怕你殺了當今皇上，未來新君還是要問罪益王府，這大勢你阻止不了的！”

張沐忽然一揮手，也不見手中有任何暗器，但戚繼光胯下那匹經歷百戰的千裏寶馬卻忽然受驚，雙踢驟然高高躍起，揚天長嘶一聲，緊接著竟翻倒在地。

戚繼光落地後，連忙爬起來還喊著：“兄弟，有徐閣老幫忙，興許你還能躲過一劫。事已至此，放下吧，你放下吧……”

張沐依然沒有回應一聲。

戚繼光身後，陳釜等曾家軍已經緊隨張沐而去。戚繼光揚天長嘆，他已經盡力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他也無法確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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