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沐潛入到了漣驪苑，勿說他易容手段高明，幾乎不會被人看出破綻，即便有些紕漏，有東廠督主馮保交代下來，也沒有大礙。馮保的確不是一個簡單的太監，連張沐以前都有些小看他了。

如果馮保僅僅是因為嘉靖帝命不久矣，而提前選擇向裕王示好，那張沐還不會覺得如何，現在許多文臣武將都在這麽做了。可是馮保還把寶都壓在了張居正身上，他沒有選擇首輔徐階，沒有選擇即將起勢的次輔高拱，而是選擇了一個年輕且朝中勢力遠不如前兩位的後輩，這足以證明馮保的可怕，大明朝堂早晚是張居正的，馮保看的比別人都遠。

現在馮保如此賣力的幫自己，只怕也是看到了自己如果要參與權勢鬥爭，將會不弱於張居正吧，這應該才是馮保顯得那麽“夠義氣”的真正主因，從這些天的接觸中張沐已經能感覺出來了。

可惜張沐始終無心於此。

張沐沒有讓朱玲瑜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沒有過多的接觸她，只是在遠處暗中保護。畢竟以朱玲瑜的那點心機，論演戲十個她也比不了秦靜一個，張沐必須謹慎。

但連續幾日張沐還是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人進入漣驪苑，或者與秦靜有接觸。甚至徐階、馮保兩人也沒有在嘉靖帝周圍再發現那個所謂的太監。

轉眼又是數日過去，馮保再度找到了張沐。

“張大人，大事不妙啦。”

“怎麽了？”

馮保急道：“皇上今日下令，限我們東廠，還有錦衣衛、順天府在一月之內將你擒拿歸案，否則灑家、劉指揮使還有順天府尹都要問罪，您這次可得替灑家出個主意啊。”

張沐臉色一變，道：“怎麽突然下了這樣的命令？”

馮保道：“皇上的身體已經快要撐不住了，他現在就等著拿您煉長生不老丹呢，能不急嗎？”

張沐面色陰沈，這解釋的確很有可能。

馮保忍不住道：“那秦懷義您還有法子抓嗎？要是再抓不住他，就沒法證明拿你煉丹根本就是假的，那……那……”

張沐道：“公公勿急，一月時間還很長，秦懷義應該還在皇宮。”

馮保道：“不可能啊，就算如您所說，那魔頭善易容，可能又換了一個身份，可他不是天天都得殺人嗎？灑家這些天可是來回審查了多日，沒有宮女或太監再失蹤啦，咱這皇宮也不是尋常之地，那個人還能來去自如，天天出去殺人再回來不成？”

“怎麽會這樣？”張沐面色更加難看了。

秦懷義不止為了權勢可以不擇手段，更早已變的歇斯底裏，極盡癲狂。自他變成僵屍以來，短短大半年間幾乎沒有“歇”過。首先他從廣州沿海潛到京城與女兒秦靜串通，然後開始殺八臂猿、殺孤舟、殺何心隱，既提升了自己的武功又陷害了張沐，可謂一石二鳥。之後秦懷義得到了張沐的《刀劍天地》，這才為了修煉神功而消失了幾月。

神功練成，秦懷義又開始殺戮，而且這一次是大肆屠殺，直接造成了江湖上的腥風血雨，也讓張沐成為江湖公敵。直至天下演武前他似乎又平靜了幾月，但那幾月他也沒閑著，而是去收覆了南疆四大邪派，欲要借助四派在天下演武時引發江湖仇恨，利用群雄的力量除掉張沐。

這個陰謀失敗以後，秦懷義又回到了京城，這一次他更是要利用皇帝的無上權利除掉張沐，這一招張沐的確無法抵擋，如今已經陷入被動。

但僅僅是這些肯定還不夠，以張沐對秦懷義的了解，他既然有機會接近嘉靖帝了，甚至已經能利用嘉靖帝對付自己了，又怎麽會輕易離開嘉靖帝？那可是大明皇帝，天底下最有權勢人。說秦懷義接近嘉靖帝後，又自己主動離開，張沐第一個不信。

可是既然秦懷義不可能輕易放過嘉靖帝這個巨大籌碼，那他現在又在哪裏？

張沐沈吟少許，忽然問道：“公公，皇上下的這道命令是親自下達的，還是由旁人宣讀的聖旨？”

馮保道：“自然是下的聖旨了，話說連灑家都許多日沒見到皇上的面了，只說是病情嚴重，現在極少有人能進萬壽宮。”

萬壽宮正是嘉靖帝的居所。歷來皇帝的寢宮都在紫禁城內，可嘉靖帝不同，自壬寅宮變以後，嘉靖帝就不敢住在紫禁城了，一直在西苑，他平日也不上朝，不問政史，都在西苑與一群道士修仙。

張沐眼睛忽然一瞇，道：“這些天都是什麽人經常見聖？”

馮保道：“自然是那些天天獻仙丹的方士，前些日子偶爾還有太醫進去，現在連太醫也不用了，都是王金那幫人，就在昨個王金已經成太師了。”

“太師！？”張沐一驚，太師可是正一品，多少文臣武將精忠報國一輩子也達不到這高度，整個朝內也就徐階、高拱等有數的正一品，連張居正都只是二品，一個方士坐上了正一品！？

馮保道：“這也沒什麽好奇怪的，早些年皇上也曾將方士邵元節一家五代都封了個遍，還專門為他建了座“仙源宮”，其後方士陶仲文也位列三孤，那也是一品啊。”

張沐道：“如此說來皇上很信任王金了？”

馮保道：“以前倒沒看出來，好像一下子就信任的不得了了，而且皇上還命王金兼任了裕王府的長史，說是也要幫裕王作法祈福。連灑家都納著悶兒，以前皇上還是從來沒管過裕王爺的。”

“不對！”張沐眼睛陡然一冷，不知為何他突然想到了秦懷義對吳平的控制。雖然帝王之威，常人不敢冒犯，可嘉靖帝不能用常理推論，他信仙道之說信的離譜，又極度渴望長生不老，渴望保住自己的命。如果秦懷義已經成功接近了他，並且取得了他一定的信任，難不保秦懷義要對嘉靖帝下手，秦懷義要殺死自己，更要權勢！靠一個已經快死的皇帝不能長久，他自然會想到去乘勢控制裕王！

裕王府長史，那可是相當於裕王府總管家，掌管王府一切的要職啊！

張沐越想越心驚膽戰，這些天秦懷義沒有在皇宮，因為他的目標已經從嘉靖帝身上轉到了裕王身上！

念及於此，張沐陡然喝道：“王金在哪裏？”

馮保道：“大多數時間都在萬壽宮幫皇上修仙煉丹，不過灑家聽說他每天半夜都要回他的太師府一趟，有時候也會去裕王府，畢竟是王府長史，但每次都很快便回來了。”

張沐追問道：“現在呢？”

馮保苦笑道：“現在灑家也不敢說啊，你這問的太突然了，不過應該還在萬壽宮陪著皇上吧。”

張沐道：“王金很可能就是秦懷義易容的，真正的王金恐怕已經死了。此事公公切不要聲張，一切交給張某來辦。”

馮保連道：“能抓住那個人就好，不然拖下去灑家和整個東廠都擔待不起啊。”

張沐道：“公公放心，我若猜的沒錯，不是皇上逼著你們一月內擒殺我，恰恰就是秦懷義，他每天半夜回太師府也不是真的要離開皇上，而是出去殺人吸血去了，因為他一定會猜到我也在暗查他，所以他不敢在皇宮殺人了。這次我絕不會讓他逃掉。”

“好、好……”馮保大喜。

……

張沐悄無聲息的又從漣驪苑中退了出來，經過一番查探，張沐果然發現在王金被封為太師之後，這些天王金的太師府上招募了許多無名乞丐流民，而這些天不管地不問的底層之人進了太師府以後就再沒出來過。這更讓張沐堅信了自己的猜測。

張沐立刻找到了徐階。

“你要老夫趁王金回太師府的時候，命京衛包圍太師府？”聽到張沐的要求，徐階也是嚇了一大跳。

張沐道：“王金就是秦懷義，其人武功奇高，太師府內更守備森嚴，下官擔心一個去殺，秦懷義很可能會逃脫，這次出手一定要萬無一失才行。”

徐階搖頭道：“不可能的，老夫根本沒有兵權。皇上也不可能將兵權放心交給我這個百官之首，之前助你坐上京衛副指揮使已屬不易，那指揮使從頭至尾都不是老夫的人。”

張沐道：“那三大營呢，至少神機營閣老總有些辦法吧？”

三大營是京衛中戰力最強的，而神機營更是強中之強，因為神機營內全是火器兵，火器是現在對絕頂高手乃至傳說級高手最有威脅的武器。

徐階瞪著張沐，苦澀顫聲道：“老弟啊，老夫之前暗中幫你已是冒著殺頭的大罪了，現在你卻要老夫明著幫你圍攻太師府，這可就真的要老夫陪你一起滿門抄斬了，一定要這麽為難我嗎？”

張沐道：“能除掉王金，說不定咱們那位皇帝還會感謝你我呢。”

徐階擺手道：“這賭老夫萬不敢來，你還是打消念想吧。對了，你不是認識很多江湖高手嗎，讓江湖人做可好？”

張沐道：“現在曾家軍各個都被通緝，他們隱姓埋名，遠遁山林，我一時也找不到，更不要還說召集江湖群雄了，秦懷義的陰謀已不知走到了哪一步，我們哪能拖那麽久？”

張沐也是心急如焚，他一個人直接去殺秦懷義，打敗自然簡單，可要萬無一失的擊殺並無把握，畢竟秦懷義雖然斷臂，身法和速度影響卻沒那麽大。張沐承受不起秦懷義第二次逃脫的後果，他必須謹慎。

可要萬無一失，張沐現在又沒有幫手，若等他慢慢準備好，只怕已經夜長夢多，途生變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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