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階臉色陰沈的還是搖頭道：“不行不行，無論你說的是真是假，無論事情成功與否，這都是死罪，老夫萬不能幫你。”

“閣老……”

張沐急了。

徐階的態度卻不願動搖，他和張沐的交情自然遠遠不到甘心賠上自己首輔之位，賠上全家性命的地步。

見徐階的模樣，張沐沈聲道：“如果是皇上的意思，命閣老鏟除妖道王金，那閣老總不能再推脫了吧？”

徐階不由看向張沐道：“老弟想幹什麽？”

事到如今張沐也無所謂，直接道：“我想帶閣老今晚就面聖。”

徐階驚道：“你難道要挾持皇上逼駕？”

張沐道：“只怕不用我脅迫，王金或者說秦懷義早就已經脅迫過了，甚至我都不敢保證那位皇帝現在是不是還活著。”

徐階嚇的面無血色，連道：“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你再說一遍？”

張沐重覆道：“皇上現在要麽是被秦懷義脅迫了，要麽已經被秦懷義害了，所以下官現在就要入萬壽宮，不知閣老願不願意去？”

徐階焦急的在書房中來回踱著步，最後看著張沐慎重道：“老弟，現在只怕已是大明生死存亡之刻，老夫可以領著神機營就在萬壽宮外候著，你武功高強先進去看一看皇上的狀況，但有異變老夫即刻入宮可好？”

張沐自然知道徐階的謹慎，但他也能理解，畢竟自己拿不出絲毫實證，這麽大的事徐階當然不願貿然犯險，不過張沐也無所謂，只要徐階和神機營能守在萬壽宮外，那就夠了。

張沐道：“好。”

徐階深吸一口氣，道：“既然決定了，那便走吧。”

“走！”

……

深夜，躲在遠處的張沐看到太師“王金”從萬壽宮走了出來。黑暗中張沐目光更銳利，能看出這個“王金”的右臂在走路的時候擺動極為僵硬，雖然“王金”在極力掩飾，常人不註意已經很難察覺，但依然瞞不過張沐。

“王金”就是秦懷義。

張沐拳頭緊握，最後還是忍住了直接上前追殺的沖動，現在他是皇帝親自下令捉拿的欽犯，而秦懷義卻搖身一變成了皇帝最信任的人，兩人處境異轉，萬壽宮作為嘉靖帝修仙居住之地又高手眾多，張沐一人出手還是有讓秦懷義逃掉的風險。

他要忍，只要再忍一下，他便能有更大的把握除掉秦懷義。

“王金”前腳離開，張沐後腳與徐階、馮保約定好，徐階在萬壽宮外，馮保和他的東廠高手在萬壽宮內，張沐則化作王金模樣直入嘉靖帝寢宮而去。

如今的王金顯然已是皇帝跟前的大紅人，張沐輕易便到了嘉靖帝的寢宮前。

“太師，您今晚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寢宮外是黃錦親自守候，他看到張沐也顯得有些意外。

張沐道：“貧道險些忘了，皇上的病今晚會不一般，貧道必要一刻不停的守著。”

黃錦聞言臉色微變，連忙讓開路道：“太師請。”

還未入寢宮，一股極其難聞的惡臭之味便撲鼻而來，張沐心中更加確定嘉靖帝被秦懷義下蠱了。也許秦懷義以前並不精通毒蠱之術，但自從他變成了僵屍，又收覆了南疆四派以後，張沐相信他已經精通了。

張沐看到了嘉靖帝，此時的他躺在龍床之上，大半個身子早已烏黑的嚇人，許多黑膿處，膿包都已經破裂，流出大量膿水，那膿水極其惡臭，連幾名不斷提嘉靖帝擦洗身子的太監都有些忍受不了。

自壬寅宮變以後嘉靖帝就極少再讓宮女靠近他了，尋常時候伺候他的都是太監，現在這裏的人都是如黃錦一樣最受嘉靖帝信任的太監，或者說他們都是黃錦的心腹。

此時的嘉靖帝已經昏迷，張沐還看到他的雙手都被黃布綁住了，不用問張沐也知道那是太監們怕嘉靖帝在昏迷痛苦中再去抓撓膿包。那些膿包不抓如萬蟲撕咬，既癢又痛。抓了膿包破裂，膿水所經之處，身體其他完好的部位也會跟著感染，毒蠱之苦更加嚴重。

要讓人死就用毒，要讓人生不如死就用蠱，這是養蠱人常說的一句話，毒蠱高手也以此為榮。尋常毒蠱高手最常用的伎倆就是給大富大貴之人下蠱，勒索巨額錢財，在痛不欲生之下，這伎倆可謂屢試不爽，別說索要錢財了，就是要他全部家當他們也毫不猶豫。

幾乎無人能擋住毒蠱的折磨，哪怕是心性堅韌的江湖絕頂高手。

嘉靖帝顯然還不如心性堅韌的絕頂高手，他只是一個養尊處優，唯我獨尊的皇帝。

張沐仔細看著嘉靖帝，感覺已經昏迷有段時間了，不由問道：“黃公公，皇上早已昏迷，捉拿張某的那個聖旨不會是你假擬的吧？”

一旁的黃錦聞言眼睛瞬間瞪起，但見張沐已經將易容抹去。

看到居然是張沐，黃錦先是一驚，但他還沒蠢到大叫或者打開寢宮的門去找大內侍衛。相反，黃錦的臉上充滿了希奕之色，原本他一時找不到能解毒蠱的妖醫高手，在秦懷義的眼皮子低下更不好去找，這也是秦懷義短時間內有恃無恐的原因，可現在好了，張沐來了。黃錦知道張沐也精通毒蠱之術，曾經救過皇上和裕王。

黃錦連忙道：“張大人你來的正好，快，快救皇上。”

張沐神情卻出奇的冷漠，道：“皇上要對張某趕盡殺絕，現在卻要張某救皇上，這會不會太有趣了？”

黃錦一楞，從來沒有人敢這麽說話的，這時候他忽然意識到了一個細節，張沐進來的時候沒有跪拜行禮，這似乎隱隱表明了張沐的態度。

黃錦立刻怒道：“張沐，你大膽！”

張沐依然冷漠道：“死罪在身，膽子自然也就大了。”

黃錦深吸一口氣，道：“那個王金是一個江湖邪徒假裝的，是他騙皇上要拿你煉丹，也是他拿皇上的命威脅灑家，讓灑家假傳聖旨命錦衣衛、東廠和順天府一月內擒殺你的，一切都是誤會，只要你救了皇上，單憑這救駕之功，你不止無罪，必然還會加官進爵啊。”

張沐眉頭一掀，道：“看來秦懷義跟皇上都攤牌了，也是，中了他的蠱，生死便落於他手，有些事瞞也瞞不住的。”

黃錦再度一楞，不由道：“你……你什麽意思？你膽敢對皇上都見死不救嗎！？”

張沐嘆道：“並非張某不救，實在是我也無能為力。”

黃錦臉色驚變，“你……你上次不是……”

“上次是上次，這次秦懷義的手段比張沐更強。”張沐直接打斷了黃錦的話，他對嘉靖帝從來沒有半點好感，遠有父親被他冤殺，近有魯義平等曾家軍遇害，張沐現在不親手殺了嘉靖已經不錯了，又豈會再救？更何況他這次可算是徹底藐視了嘉靖帝的皇威，真要等嘉靖帝痊愈了，他會有好下場？

黃錦面無血色，已經說不出一句話了，不得不說他對嘉靖帝的忠心旁人不能及。

張沐又對黃錦道：“張某雖無法驅除皇上的蠱毒，但除掉大逆不道的秦懷義還是可以的，現在鬥膽請旨領兵去殺，黃公公再假擬一道聖旨給張某如何？”

黃錦叫道：“不行，你殺了他，皇上豈非也要……也要……”

張沐嘆道：“黃公公也是一個睿智的老人，難道沒有想到秦懷義永遠不會真的放過皇上嗎，這麽折磨下去，皇上生不如死倒還在其次，只怕他原本就不好的身體經此折騰，也撐不久了。”

黃錦已經顫抖著手道：“你你你……你在說什麽呢，你這個亂臣賊子？”

說話間，黃錦立刻對一旁的太監使了下眼色，幾個太監同時沖向寢宮大門，妄圖去叫大內侍衛，也怪之前秦懷義控制嘉靖帝時，將護駕的大內侍衛都支開了很遠很遠，不然現在黃錦等人只要一叫，立刻就會來人了吧。

這些太監終究連大門都沒能碰到，便被張沐連施暗器，當場射殺。

張沐冷視著黃錦，道：“你在秦懷義面前不敢耍花樣，在我面前卻如此大膽，看來世人皆懼惡欺善。”

黃錦怒道：“張沐，你要弒君嗎？”

張沐冷視著嘉靖帝，又瞪著黃錦，聲音無比堅定的道：“我只是來請旨去殺秦懷義的。你能假傳聖旨我也能，今晚誰也擋不住我動手。”

說話間，張沐一伸手，直接將黃錦抓到了自己跟前，道：“玉璽在哪兒？”

黃錦尖叫道：“張沐，你……會被誅九族的！”

“嚇不住我？”張沐目光更冷，也不再跟黃錦浪費時間，直接咬向了他的脖子，這個時候容不得張沐有任何心慈手軟，秦懷義必須死！

嘉靖帝要活，就不得不向秦懷義屈服，不得不一步步給秦懷義無上的權利，到時天下危矣。以前嘉靖帝一心修仙，讓徐階、高拱他們治理國家張沐可以忍，但如果黃錦要讓秦懷義為所欲為，張沐萬不會坐視不管！

一直以來張沐忠於的都是天下黎民，而非嘉靖帝這一個皇帝。以前張沐總想著，嘉靖雖然不是一個好皇帝，可誰也不敢保證嘉靖死後裕王會不會是一個好皇帝，皇帝駕崩，帝國必會風雲暗湧，人心動蕩一段日子，所以張沐一直強忍著殺嘉靖的念頭，不想因自己一己私冤累及天下，可現在秦懷義禍害無窮，縱使張沐知道父親九泉之下絕不願看到他這般對他君王，張沐也必須要違逆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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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黃錦也領盒飯了，把歷史上的馮保和他一起說吧。

《僵夜》裏面黃錦是特別忠於嘉靖皇帝的一個太監頭子，歷史上也是如此，這個人從嘉靖帝還在藩王府上的時候就伺候嘉靖帝，後來嘉靖帝當了皇帝，他也一路跟著，一直貼身伺候到嘉靖帝駕崩。跟《僵夜》裏不一樣的是他沒有隨嘉靖帝一起死，而是在嘉靖帝死後，和徐階一起恭迎裕王登基。所以隆慶帝繼位後沒少給他好處，當然死的時間和我們《僵夜》裏基本一致，隆慶初年人就沒了。

算是個好太監，修過橋，重修過白馬寺，救過海瑞一命。事實上嘉靖一朝極少有帶有惡名的壞太監，這裏面其實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嘉靖帝太聰明，太有手腕，他在位期間雖然天天修仙，不問朝政，不問後宮，可所有人都在他手上翻不起大浪，確實有手段，可惜能耐沒用在正途上，坑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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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馮保。

《僵夜》裏面這個人跟張居正關系鐵，也經常受張居正所托幫助男主，歷史上他和張居正也的確是盟友，當然結盟的時間沒那麽早。馮保的人生高光時刻都在萬歷朝，跟張居正、李太後形成鐵三角。我們《僵夜》所寫的歷史時期馮保還沒怎麽冒出頭。當然不管怎麽說論名氣馮保要比黃錦大的多得多，論歷史貢獻也大得多得多。

真實歷史上，前面說太監老大黃錦在隆慶初年就死了，這樣老大的位子按資歷就該落到馮保頭上，可高拱不喜歡這個人，死活不讓他當，偏偏隆慶帝什麽都聽自己老師的，所以馮保沒輪上。等高拱推薦的太監老大倒臺了，高拱又推薦一個更沒資歷的，反正就是死活不讓他上位，兩人的梁子算是徹底結下了。

這個時候隨著朝局的發展，嚴嵩早就倒了，徐階也倒了，就剩張居正跟高拱了，一山不容二虎，兩人早已從惺惺相惜變成了政敵，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張居正和馮保很快就結盟了。

馮保對付政敵可謂不擇手段，但這很難說他有多壞，因為權鬥的人幾乎都這樣，馮保的不擇手段裏面很多就都有張居正的影子。權鬥很覆雜也有波折，但結果就是隨著隆慶帝早早駕崩，高拱失去最大的靠山，很快就敗給了張居正。馮保也正式當了太監老大，走上了人生巔峰十年。他和張居正、李太後組成了一個看似牢不可破的鐵三角，也正是這樣的鐵三角有力的支持了張居正的改革，所以從這一點來說馮保有大功勞，比黃錦等所謂的好太監歷史功勞都大的多得多，他所應該受到的正面評價也應該比其他大部分太監要多得多。但也正是因為這個鐵三角看起來太牢不可破，讓馮保忽視了一個他最該討好的人——萬歷小皇帝。結局是顯而易見的，隨著張居正暴斃，鐵三角瞬間垮塌，萬歷小皇帝也已經長大，馮保走向了末路。

值得一提的是馮保還是挺有才華的，尤其書法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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