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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再訪徐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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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圓月夜,月朗星稀。

已經臨近四更,首輔徐階的府邸內依然有著點點燭光閃爍,那是徐階的書房。

當張沐潛入進來的時候,透過燭光,能看到正在批閱公文的徐階身影映照在窗紙之上的影子,一如他第一次潛入徐府來找徐階時那般。沒想到轉了一圈,他又要以這種方式來找徐階了。

張沐已經輕輕敲響了書房的門。

徐階打開房門,看到一身黑衣,連臉都蒙著黑面紗的張沐,面色出奇的平靜。

張沐道:“閣老似乎早就料到下官會來了?”

徐階道:“聽說你逃了出去,老夫便料到你會來,只是沒想到來的這麽快。”

說話間徐階已經做出了請的手勢,張沐進入書房,徐階看了看外面馬上將門關上,連窗簾也一起關上了。

未等張沐說話,徐階已經先問道:“老弟是如何知道危險的?”

張沐道:“馮保派了心腹太監向我發出了警訊,我本想找馮保探問,但皇宮不是尋常地,還是來閣老府上更保險些。”

徐階道:“事發突然,誰都措手不及,老夫也想著如果有人能及時向你發出警訊,那必是皇上身邊的人了,沒想到真的是馮保,他倒是聰明,知道皇上大限將至,在盡可能的謀後路。”

張沐對這些權勢鬥爭,政治站隊都沒有絲毫興趣,問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徐階道:“老弟應該聽說過比幹挖心的故事吧?”

“嗯?”張沐楞了下。

徐階則道:“商紂王寵愛妲己,那妲己為了除掉比幹,便以重病為由,聲稱只要吃了比幹的心就能痊愈,於是商紂王就殺了自己的王叔,挖出了他的心。這本是後人編造的荒誕傳說,沒想到竟在本朝要發生了。”

張沐何其聰慧,臉色冰寒道:“難道皇上病危,要用我的命治病?”

徐階道:“是拿你煉長生不老的仙丹。”

張沐冷聲道:“可笑、實在可笑!”

徐階道:“一點也不可笑,老弟豈不聞壬寅宮變?”

二十多年前的壬寅宮變張沐自然聽說過,此事皆因嘉靖帝聽信妖道禍言,他為求煉制長生不老的仙丹,瘋狂摧殘宮女,折磨死了兩百餘人,其他的宮女無法忍受,選擇弒君。最終嘉靖帝險些命喪當場,所有參與弒君的宮女皆被淩遲處死,而嘉靖帝不僅不汲取教訓,對修仙問道反而變本加厲、更加癡迷癲狂。因事情發生在壬寅年,故稱壬寅宮變。

此事本是宮中禁忌,任何人談起都會引來殺身之禍,張沐沒想到徐階會提起此事。

只聽徐階又道:“皇上已經煉制了幾十年的仙丹,也服用了幾十年的仙丹,為的就是長生不老。就在今日中秋大宴上,漣驪苑的一個太監告訴皇上說你是靈妖之體,若是能拿你做藥引煉制仙丹,一定能驅除病疾、長生不老。”

張沐道:“皇上便信了?”

徐階道:“老夫也是後來打聽的,具體不甚清楚,但聽說那個太監頗有手段,竟令皇上刮目相看,對他的話也將信將疑。那太監說凡靈妖之體皆萬中無一,血異於常人,乃是烏黑之血。是以皇上心動,馬上令黃錦親自去召見你。”

張沐道:“他是想看我的血。我的血若是跟常人一樣,那就是太監欺君,他大可斬了太監,對我佯裝什麽事都沒發生,我什麽都不知道也不會寒了我的心。可若我的血真的如太監所言,那我張沐一條命算什麽,不管真假他都是要試的。”

“哎……”徐階也長嘆,又道:“老弟,莫非你的血真的是烏黑之血,真的如那江湖傳言一般?”

之前秦懷義冒充他大肆屠殺江湖豪傑,不止江湖震動,也驚動了官府,此事張沐還請徐階幫過忙,徐階當然多多少少聽到過那些謠言。

張沐冷笑道:“那所謂的‘靈妖之體’還不如‘僵屍’、‘魔頭’、‘死亡武士’等靠譜些呢,咱們那位皇帝倒是什麽都信!”

張沐也無奈,天下人誰不知道嘉靖帝癡迷修仙問道已經到了瘋狂的地步,而且隨著他身體越來越差,對修仙的癡迷,對長生不老的渴望已經幾乎令常人匪夷所思了,可以說這些荒唐的事放在嘉靖帝身上一點也不奇怪。

徐階道:“你有何打算?”

張沐道:“那個蠱惑皇上的人就是近大半年來造成江湖腥風血雨的魔頭,也是我必殺之人,煩請閣老幫下官留心他是否還在皇上身邊,只要確認了他的位置,下官立刻動手除魔!”

徐階驚道:“你現在可是身犯死罪,還要只身入皇宮殺人?”

張沐道:“閣老不知那魔頭的禍害,但凡找到了他,下官一定要不惜代價除掉,絕不會再拖延半分。”

徐階猶豫了下,還是點了點頭。

張沐又道:“除此之外,那魔頭也有可能出現在漣驪苑附近,他能易容成一個太監,我也能。我打算就在那裏等著他。只是我不想濫殺無辜,所以我所易容的那個太監會想辦法送出宮,煩請閣老暫時安排一下 。”

正如徐階所言,張沐現在入皇宮,甚至打算一直呆在皇宮是有很大風險的,但張沐還是要去,因為張沐已經確定了秦靜與秦懷義的暗通,現在他們父女都在朱玲瑜身邊,張沐擔心不擇手段的秦懷義會想到利用朱玲瑜對付自己,他絕不能讓朱玲瑜陷入危險。

雖然秦懷義也精通易容術,很容易發現自己是易容的情況,但張沐無所謂,秦懷義發現他的時候,他也能發現秦懷義,到時候勢必強行將之斬殺,絕不留情。而秦懷義如果沒有在漣驪苑出現,單憑秦靜是看不出他易容的。

張沐做此決定是要尋機除掉秦懷義,更是要護佑朱玲瑜的安全。

嘉靖帝身邊、漣驪苑,這兩個地方就是現在秦懷義最容易出現的,如果說秦懷義一直在暗處,那現在張沐就在更暗處,這已是兩人最後的對決了。

徐階不由道:“漣驪苑住的不是臨善公主嗎?據老夫所知老弟與臨善公主關系非同一般,怎地……”

張沐嘆道:“此事一言難盡。”

徐階也不再多問,道:“好吧,不過老夫這次幫你可不同以往,但有絲毫消息洩露,老夫這條命恐怕也要陪老弟一起送掉……”

徐階雖然沒有再說下去,但張沐已經能看出徐階話裏的意思了,當即拱手道:“閣老今日還能相助下官,下官銘記在心,只希望能有機會投桃報李。”

徐階道:“老弟是聰明人,那我們就明人不說暗話,老弟該知道老夫讓你坐京衛副指揮使的真正因由吧?”

張沐道:“下官與閣老之私交常人莫能比。閣老是想下官手握京衛兵權,掌控京城要塞,在與高拱的對峙中多一分保障。”

徐階道:“但老弟對老夫與高拱之爭毫無興趣,也根本不想參與,否則以你之才,今日老夫何至如此被動?”

張沐長嘆道:“哎,我們果然都是聰明人,原本說話就無需拐彎抹角的。”

徐階連道:“還請老弟能再助老夫一臂之力。”

張沐道:“當年嚴嵩為了取代夏言用盡心機,連我父親也被無端卷入那場鬥爭,慘遭冤殺。嚴嵩成為首輔之後,閣老為了扳倒嚴嵩隱忍了近二十年。如今閣老終於如願成為宰輔,高拱又成了對手。閣老本難道不知,本朝首輔與次輔權勢之爭歷來皆有,縱使閣老能再將高拱除掉,又會有第二個高拱、第三高拱、第四個高拱……永無止境。”

徐階面色陰沈,他又豈不是其中道理。

張沐道:“嚴嵩一意媚上,禍國殃民,除掉他是下官的家仇,也是國恨。可閣老與高拱皆是治世之賢臣,下官實不願看你們相鬥。”

徐階反問道:“老弟勸得了老夫不動他,可能勸得了他不動老夫嗎?裕王對他言聽計從,一旦裕王登基,他就是帝師,倒是他只怕不會甘心屈居次輔之位了。”

張沐無言以對,平心而論,沒有哪個次輔不想再上一步,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當年嚴嵩對夏言是,徐階對嚴嵩是,現在高拱對徐階也是。而且高拱因為與裕王的特殊關系,他的籌碼更多,根本不用像徐階扳倒嚴嵩那般還要謹小慎微,隱忍多年。

張沐道:“有權勢的地方便有鬥爭,這本是無窮盡的事,唯一能暫時風平浪靜的辦法只有讓相鬥雙方勢均力敵,彼此約束。下官助閣老平衡一下與高閣老的力量可好?”

徐階沈吟少許,長嘆道:“好吧,既然你實在無心參與權勢鬥爭,肯再幫老夫一把也算好了。但老夫還有一個要求。”

張沐道:“請說。”

徐階道:“現在我還是首輔,我可以先不動他,可若有一日他得勢要動老夫,老弟且不可袖手旁觀。”

張沐道:“單憑下官與閣老私交,,若閣老有事,下官必竭力出手相助。”

徐階終於露出了笑臉:“好,有老弟這句話,老夫便放心了。宮中那個太監之事容老夫暗查幾日。”

張沐拱手而拜:“有勞閣老費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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