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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糟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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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懷義又怔了怔,眼見柳生三嚴的酒杯裏已經倒了半杯了,真是接著倒不是,不接著倒也不是,最後只能勉強笑著又把精致的酒壺放了回去。而後又從自己腰間拿出酒囊,為柳生三嚴把剩下半杯倒滿,又給自己倒上一杯,舉杯笑道:“那張沐不知是怕了大人,還是忘了時辰,與其幹等,不如小弟陪大人喝幾杯。”

柳生三嚴道:“誰說我要喝酒?”

秦懷義臉色已經有些發苦了,但依然賠笑道:“既然如此,那小弟先幹為敬。”

柳生三嚴道:“你倒的,你喝。”

秦懷義只能將自己的酒喝下,見柳生三嚴根本沒有動自己酒杯的意思,只能苦笑著伸手要去再喝下柳生三嚴的酒。然而他的手忽然停住了,因為他瞥見了柳生三嚴的臉色。

柳生三嚴的臉色極度陰沈,他雖然連一根手指都沒動過,但秦懷義已經有種被萬劍穿心的錯覺。

他沒表態,秦懷義已經不敢動了。

秦懷義連笑道:“大人放心,小弟只會將你的酒倒進我的酒杯再喝掉,斷然不會直接用大人的酒杯的。”

柳生三嚴只冷漠道:“你不配。”

秦懷義臉色微變。

柳生三嚴則道:“酒杯中有我從東瀛帶來的最好清酒,我遠離家鄉來到明國,身上帶的除了劍便只有這一壺酒了,你也配喝?”

秦懷義依然隱忍了下來,賠笑道:“大人說的是,是小弟唐突了。”

柳生三嚴道:“你不是唐突,而是有罪。居然在我的美酒中摻了你們明國的爛酒,現在連我也喝不下去了,這樣的極品清酒就這樣浪費了,你是不是有罪?”

秦懷義臉上的苦色更重,他不知道柳生三嚴是因為等不到張沐來,而把怨氣都撒在自己身上,還是因為柳生三嚴原本就看不上自己,總之秦懷義已經後悔為什麽一開始想著去巴結這位脾氣古怪的人物了。

他原本只需要討好柳生宗男一人就夠了,原本只需要在這裏等著生擒張沐,不必跟柳生三嚴套近乎。

現在就這麽平白受氣,實在冤枉的很。

秦懷義只得再度賠笑道:“此事全賴小弟,大人放心,小弟還認識些海上的朋友。我馬上就請那些朋友趕到東瀛,帶回一百瓶最好的清酒賠給大人。”

柳生三嚴道:“若論海上的人,我豈非比你更能找到,還用得著你替我派人?”

秦懷義一窒,已經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周圍的東瀛高手看著他的目光也滿是嘲諷與鄙夷之色。

柳生三嚴忽然道:“貴庚?”

秦懷義楞了下,馬上道:“今年已五十又八。”

柳生三嚴道:“你比我大十四歲,如何一口一個小弟自稱?”

秦懷義連忙諂媚道:“年無長幼,能者為師。大人若不嫌棄,以後小弟直接稱大人一聲‘大哥’可好?”

柳生三嚴道:“不好。”

秦懷義面色微變。

柳生三嚴道:“你願意讓一只狗叫你一聲‘大哥’嗎?”

秦懷義臉色再變,這一刻就算他再能隱忍,也不由氣的有些面色發白了。

柳生三嚴冷冷道:“看你的樣子也肯定是不願意了。我原本以為你也是一只狗,就像那些投靠我們的支那狗一樣卑賤。但我稍加了解了你的過去以後才發現你連狗都不如。”

秦懷義氣的渾身發顫,臉色也扭曲了起來,這種羞辱誰能忍受?

柳生三嚴則看向周圍的東瀛武士,道:“一個狗都不如的東西,你們願意跟他稱兄道弟嗎?”

“不願。”

“哈哈哈,支那豬,還真把自己當成什麽東西了。”

一個個東瀛武士都嬉笑唾罵的附和,更有許多人用東瀛話罵著汙言穢語。

柳生三嚴道:“你看,連他們都不肯,何況我?”

秦懷義咬牙切齒的一下子站了起來,指著柳生三嚴顫聲道:“你……你……”

柳生三嚴神色不變,道:“我又如何?”

秦懷義滿頭大汗涔涔而落,他胸中有怨氣想爆發,可是他知道他根本不是柳生三嚴的對手,更不能得罪柳生三嚴,最後竟憋的滿臉通紅,一句話說不出,一個動作不能有,這一刻他總算知道寄人籬下的滋味也不好受。

柳生三嚴冷冷道:“投靠我們東瀛,就應該有做牲口的覺悟。我冒著葬身大海的危險來到明國,只為尋找對手,於我而言沒有什麽比一場真正的巔峰決戰更重要了。我雖然答應二伯讓你跟來,但你最好記住兩件事,第一,我要跟那個張沐來一場絕對公平的決戰,在我和他分出勝負之前,你絕不可動手,否則不管你對二伯有多大的利用價值,我一定宰了你。”

秦懷義渾身一顫,只得應道:“大人放心,此事柳生大人早有承諾,我……小人不敢胡來。”

柳生三嚴又道:“第二,那個對手到現在都沒有來,我不知道是因為什麽原因,但有一個可能是正因為你在這裏設了埋伏,被他察覺,所以他才沒有來……”

秦懷義連道:“不會的,小人了解……”

柳生三嚴直接打斷了秦懷義的話,喝道:“所以我的決戰心願很可能是被你毀的,我現在心情很不好,這個時候你最好別讓我註意到你,否則你絕對笑不出來。”

秦懷義心裏發苦,這麽聽來他現在之辱還真是自找的。

柳生三嚴又冷聲道:“現在你倒了我的酒,我僅有的一壺極品清酒,酒已經被你們明國的爛酒玷汙了,我不能喝,你也不配喝,怎麽辦?”

秦懷義張了張口,卻不知該如何回答,他原本想說倒掉呢,但若真那麽說,只怕又是自找苦吃。

柳生三嚴忽然道:“還是你喝了吧,這麽好的清酒我是絕不容忍被浪費的。”

秦懷義只得拱手道:“是。”

柳生三嚴則道:“但在喝之前,你要對著酒三拜九叩,要像恭拜你們明國的神明一樣恭拜,只有這樣你才勉強有資格喝掉我的清酒。”

秦懷義噶聲道:“小人……小人遵命。”

說完,他果然整理了一下衣裝,神情肅穆的就要跪下去。

他現在已經舍棄了太多東西,再多舍棄一點尊嚴也無所謂了。既然已經一無所有,那幹脆就一無所有到底,包括顏面、包括靈魂。

但突然間寒光一閃,秦懷義即將要跪下的那處石頭忽然碎裂開,而秦懷義也嚇了一跳,連忙起身,他扭頭看去,依然憋的有些紅的臉瞬間僵硬了。

七個人不知何時已來到了五黨嶺的嶺腰,其中兩個和尚皆是揚州少林寺德高望重的高僧,揚州與蘇州並不遠,昔日他還是名震江湖的玉面君子時也頗有交情;另有兩人久居蘇州,跟他也算是死對頭了,但至少從未敢小瞧過他;還有兩人雖然交情不深,卻也都對他尊重有加,當然能與這兩位心學七派中位分極高的人物互相尊重本身就是一種極大的榮耀。只如今他已經什麽都不是了,在這些老友面前顏面喪盡。

而那最前面一名素衣白衫的年輕男子正看著他,沈聲道:“男兒膝下有黃金,秦莊主的膝蓋縱然已經不值錢,但也不必這般糟蹋。”

瞧得突然出現的七人,一眾東瀛武士紛紛面露殺氣。

然而柳生三嚴一點也沒生氣,相反,他笑了,真心笑了。他不認識張沐,也沒見過張沐,但剛才的暗器已經讓他知道,他的對手終於來了,不是他的對手又怎麽能只用一枚石子便發出這般匪夷玄奇的一擊。

素衣白衫的年輕男子就這麽徑直走到石桌前,將柳生三嚴眼皮底下的酒杯拿了起來。

把柳生三嚴的酒杯從他眼皮子底下拿走,這原本是比虎口奪食還要可怕百倍的事情,這一刻那一個個東瀛武士都屏住了呼吸。

可柳生三嚴居然沒有阻止,甚至連一點表情都沒有,就這麽直勾勾地看著年輕人。

這個人太年輕了,肯定還沒有三十歲,這樣的年齡還遠遠沒到武學的巔峰時間,可現在他便已經有了與自己一戰的實力,這是何等恐怖的事情,柳生三嚴只感覺全身的血都在燃燒。

年輕人將酒杯放到自己鼻子前嗅了下,道:“上等的紹興花雕,秦莊主還是喜歡老家的酒,可惜,這麽好的酒摻了些糟糠,就這麽糟蹋了。”

說完他已經毫不客氣的直接將酒杯裏的酒全部倒了出去。

周圍所有的東瀛武士都嚇的滿臉蒼白,那是柳生三嚴的酒,柳生三嚴在東瀛是至高的武道大宗師,一怒天地裂,二怒山河崩。這小子怎麽敢……

柳生三嚴依然沒有說話,從來沒有人敢這麽無視他,可這一次他的威嚴,他的神聖都變成了空氣。

這一刻心機深重的秦懷義忽然鼻子發酸,眼睛濕潤。他本是一個絕情的人,一個狠辣的人,像他這種人眼淚比鮮血更珍貴,可今天他竟然在面對自己最恨的死敵時,有了一種想哭的沖動。

年輕人道:“秦靜還在等你,你若肯回頭是岸,最好的紹興花雕我請你。”

秦懷義忽然猙獰道:“臭小子,老夫還用你可憐?可笑、可笑!”

他大喝著,轉身就沖了出去。

年輕人長嘆一聲,孤舟、何心隱、李摯鳳等人都看著,沒有人能想到一個人的嘆息竟會有如此寬廣的胸襟。

就在這時一直沒有說話的柳生三嚴忽然道:“你就是張沐?”

這年輕人當然就是張沐,他身邊六人則是孤舟、何心隱、李摯鳳、陳釜、魯義平和另一名揚州少林寺的高僧天員大師。

張沐道:“我就是你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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