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龍文被張沐抓到一片無人之地，沒有了大批手下在附近，羅文龍心中更慌，不等張沐說話，便怯懦道：“張大人，您有事盡管問，小人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羅大人倒是識時務啊。”張沐看著羅龍文，臉上也帶著冷笑，不過這種貪生怕死的小人有時候更好辦。

羅龍文尬笑。

張沐也很直接，問道：“那麽告訴我嚴世蕃為什麽沒來？”

羅龍文道：“想必是畏懼大人的通天手段，小人若早知大人武功蓋世，能萬軍中取人首級，小人也不敢來啊。”

“就這麽簡單？”

“是，是！”羅龍文點著頭。

然而張沐的眼睛卻閃過一抹冷意，他何其聰慧，自始至終也都在觀察著羅龍文的神色，羅龍文左右忽閃的眼神早就讓張沐心生猜疑了，張沐嘆道：“哎，我原本以為羅大人是真的識時務呢，原來你還是不想要這條命的。”

說話間張沐手中的裴旻劍已經架到了羅龍文的脖子上。

羅龍文臉色驚變，連呼道：“大人、大人……”

張沐冷漠道：“秦懷義投靠你們的時候應該跟你們說過吧，曾經有一本《毒經》，而我就是《毒經》下唯一幸存的人。”

羅龍文沒有說話，這事情秦懷義有沒有跟嚴世蕃說他不知道，反正他還沒聽說過。

張沐則繼續道：“只是我活下來之後卻已經跟常人不一樣了。”

“噗嗤！”裴旻劍輕輕一劃，羅龍文脖頸上的鮮血頓時噴湧而出，羅龍文發出慘叫，但緊接著他的慘叫聲都變了味道，因為在他身上發生了另一件更恐怖的事——這個生擒他的小混蛋居然在喝他的血！

人常說仇恨到了極致，恨不得吃仇人的肉喝仇人的血。可他和張沐沒這麽大的仇吧！？

不過羅龍文的這份恐懼很快就稍稍安定了下來，因為張沐根本沒想要他的命，所以脖子上的傷口並不深，也不是要害，張沐僅僅吸了一揮血便擡起了頭，甚至主動幫羅龍文止血。只是他嘴角的血跡還會讓羅文龍幾乎嚇破了膽——那都是他自己的血！

張沐聲音中帶著幾分驚訝，又有幾分喜色的道：“嚴世蕃要逃了？”

羅龍文聞言面色驚變，這可是他和嚴世蕃最大的秘密啊，他們就是要逃離大明才有活路，在此之前都只能忍著，現在張沐居然知道了此事，那……那……

羅龍文已經有些不敢想下去了，他心中各種念頭閃過，忽然叫道：“對對對，小人險些忘記了這件大事，這消息價值千金，小人用這樣的消息換一條命，可好？”

“我已經知道的事，你再說一遍可就分文不值了，所以想換名的話，你最好多說一些我不知道的事。”張沐幽幽說著，嘴角也掀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靠吸血獲取的記憶原本就很難完整，更何況他只吸了一點血，至少的事情的確很片面，所以很多事還是要嚴世蕃說清楚才行。

到了此時，羅龍文也知道自己沒什麽籌碼和底氣，極為直接的道：“嚴世蕃的確要逃了。大人手段高明，如今嚴家已經被逼到了絕路，留在大明只能等死，所以他一面要找您、徐階、鄒應龍、林潤等人報仇，一面讓小人暗中聯絡柳生宗男，打算逃亡東瀛，今晚他之所以留在嚴府，是在連夜安排逃走的事宜，希望最快三五日內就能離開，再拖下去朝廷降罪的旨意恐怕就要下來了。”

嚴世蕃光妻妾就有二十七個，其他寵幸過的侍女、丫鬟更是無數，這些人哪些帶走哪些扔掉要決定下來並不容易，而更耗費時間的是如何搬走他貪匿幾十年的金山銀山。即便是日夜不停的安排，三五日的時間也是很緊的。

張沐則眉頭一掀，道：“你說他不止要殺我，還要殺徐閣老和鄒應龍、林潤兩位禦史？”

羅龍文道：“是。”

張沐道：“怎麽殺？”

羅龍文猶豫了下，但見張沐那如刀一般的眼睛始終盯在自己臉上，頓時心裏一陣發虛，終於交代道：“在小人來這裏的時候，山本木佐已經安排東瀛高手去京城了。”

“山本木佐？柳生宗男身邊的山本木佐？”張沐一驚，井田四助天天和山本木佐一起貼身保護柳生宗男，張沐當然認識那個東瀛高手。

羅龍文點頭。

張沐馬上猜到山本木佐定是羅龍文找來的，當初柳生宗男和京城的趙文華、嚴世蕃勾結的時候，東瀛那邊負責聯絡的人是北京分堂的分堂主，而趙文華、嚴世蕃這邊就是羅龍文。私底下羅龍文和柳生宗男等倭寇走的自然近，甚至羅龍文除了本身有嚴世蕃給安排的朝廷官職外，還像大海寇汪直、毛海峰一樣有海寇首領的身份，所謂大明倭患，其實七八成都是汪直、毛海峰、羅龍文這些假倭寇，只有一兩成是柳生宗男、花澤淺舞、井田四助等真倭，也正因為人少，柳生宗男在汪直、毛海峰等人面前都不得不低頭。

張沐道：“還有什麽消息嗎？”

羅龍文微微一楞，一臉苦相的道：“嚴世蕃都要逃命了，沒什麽消息了。”

張沐故作嘆息道：“如果僅僅是這一點，可是不足以換你一條命啊，羅大人的命可是很貴的。”

羅龍文臉色驚變，連道：“小人可以幫你指證嚴世蕃，我知道他很多底細，怎麽樣？”

張沐笑道：“這交換才公道。”

……

“公子，為什麽不直接殺了羅龍文？”

與魯義平、秦靜碰面之後，魯義平對張沐的作法也是有些不解，畢竟羅龍文不僅該死，張沐還在他眼前吸了他的血，這難免會有謠言傳出，當然自從秦懷義到處亂說之後，如今民間關於“僵屍”謠言已經越來越多了，也不怕再多一個羅龍文亂說。

張沐道：“不殺他跟不直接殺嚴嵩、嚴世蕃是一個道理，他是嚴世蕃心腹，這種怕死之人他日被抓之後，是一個最重要人證，更讓嚴世蕃有死無生，所以魯叔叔先讓曾家軍將他看好了。”

魯義平只得點頭。

張沐因為景王中毒之事成為欽犯之後，剿巫總指揮的官職已經沒了，現在也還沒恢覆，所以此番會袁州很低調，連其他的曾家軍都沒叫到身邊。不過魯義平要聯系其他的曾家軍自然非常簡單。

張沐又道：“另外馬上派人去京城警告徐階、鄒應龍他們，最好將計就計設好埋伏，將暗殺他們的人都抓住，那些可都是東瀛人。”

魯義平道：“我這就親自安排，連夜趕去說。”

張沐點頭，這些日子他派往京城的人有些頻繁，但越是頻繁越是證明著有大事發生。

眼睛看向遠方皓月，張沐幽幽道：“袁州這邊也等不到朝廷來人了，咱們要自己動手。”

魯義平驚道：“公子可是要阻止嚴世蕃逃命？”

張沐點頭。

魯義平道：“可嚴世蕃手下有數千亡命之徒，再加上嚴府之前就有兩三千名惡奴，還有被羅龍文叫來的一批倭寇。而我們曾家軍在袁州不過三百人，怎麽對付他們？”

張沐道：“魯叔不要忘了，嘉靖帝雖然命劉守友去抓我了，可我手下那六個衛近兩萬大軍還在西郊軍營呢。”

魯義平依然有些擔憂的道：“可是……”

張沐直接道：“別擔心，我先去試試能不能調動那些人，就算不能我再退出來便是。”

如果不是已經率領了六大衛所的官兵征戰兩年，張沐也不敢直接去軍營搬兵。但兩年的征戰中張沐已經積累了相當的威信，雖然不敢說龐世績、鄧焦那些人會像曾家軍對他父親那樣忠心耿耿，但起碼的遵從還是有的。

見張沐心意已決，魯義平也不再說什麽了。

若任由嚴世蕃逃到東瀛，那可就真的一切努力都付諸東流，再也無法替曾銑報仇了，眼下要麽張沐靠超凡的武功直接殺入嚴府，在數千亡命之徒眼皮子地下拿下嚴嵩、嚴世蕃父子，要麽就只能靠剿巫大軍。而與第一個辦法想必，第二個更穩妥也更安全。畢竟張沐能生擒羅龍文，一是有黑夜的掩護，二是羅龍文帶的人雖多，卻分散把整個客棧都包圍了，真正在他身邊那一片區域的人並不多。三也是羅龍文不知自己手段。如此種種才僥幸成功，可張沐孤身要殺進嚴府，遇到的阻力一定更大，嚴嵩和嚴世蕃也一定會躲在茫茫高手之後，不可能會張沐那麽好的機會。

……

翌日清晨，太陽還未升起，張沐把羅龍文、秦靜都帶到曾家軍暫住的客棧後，便孤身一人來到了西郊軍營，讓他心中稍安的是軍營裏的兵看到他還恭敬有加，一如之前他還是剿巫總指揮那般。

事實上前些日子錦衣衛來抓張沐，跟這些人一點關系也沒有，那是朝廷和錦衣衛的事，不是他們的事。

營帳內鄧焦、龐世績等六大衛指揮使很快便來到了張沐跟前。

拜過之後，龐世績早早便迫不及待的道：“大人，您現在沒事了？”

張沐道：“沒事了，劉守友已經抓住毒害景王的真兇回京覆命，但朝廷恢覆我清白的文書沒那麽快下來。此事很多人都知道了，你們一點沒聽說？”

龐世績、鄧焦等人對視一眼，慚愧道：“大人也清楚，俺們這些大老粗一向都遲鈍，也沒什麽消息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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