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沐道：“你們最好馬上派人去確認一下。我想袁州的一些耳目靈敏的官員都已經知道了，實在不放心也可去德安景王府，建昌益王府也知詳情。但京城就不要去了，因為來回太遙遠，我有件事等不了。”

這次不等龐世績說話，鄧焦已經諂媚道：“哎，大人這是哪裏話，末將等莫非還敢懷疑大人不成？”

他們當然不會懷疑了，別的不說，如果張沐還是朝廷欽犯，卻還敢來軍營，那不是腦子有問題嗎？

張沐則道：“還是去確認一下吧，因為我馬上要你們辦的事不小，我擔心你們不確認心裏會不踏實。”

鄧焦豪氣道：“大人但請吩咐，末將等敢不應命？”

張沐道：“毒害景王的幕後真兇不是別人，正是嚴嵩、嚴世蕃父子，但眼下事情敗露，朝廷降罪的旨意只怕沒幾日就會下來，但我得到可靠消息，嚴家勾結倭寇準備逃離大明，去東瀛快活了。所以我要你們隨我去嚴府拿人。”

此話一出，鄧焦等衛指揮使都不由面色微變。嚴家可不是尋常百姓家，那是過節時整個袁州的大小官員都要去恭拜的前內閣首輔之家，不等朝廷降罪的旨意下來就去拿人，如果朝廷真的有降罪旨意那還好說，可如果沒有降罪的聖旨，他們這麽動手可都要倒大黴。

這一刻幾名衛指揮使終於知道張沐為什麽強調讓他們確認一下了。

只聽鄧焦道：“大人，縱使朝廷要捉拿嚴嵩和嚴世蕃，那輪不到咱們啊，貿然動手會不會有越俎代庖之嫌？”

張沐道：“嚴世蕃大肆招攬亡命之徒，其中不乏精通毒蠱之術的妖醫，咱們奉旨剿巫，你說有沒有資格管？”

鄧焦沒有吭聲。他自然明白張沐的意思，以剿巫為由對付嚴府自然是個好理由，更何況之前他們就曾在他府上抓了數名妖醫，可謂證據確鑿，理由硬氣。只是許多人並不想給自己平白找麻煩。

明朝衛所官兵早已腐敗不堪，貪生怕事者數不勝數，真正有勇氣和膽魄的人卻找不到幾個。若非張沐領著這些人征戰兩年後好歹激發了不少人心底的血性，現在只怕更是唯唯諾諾，連敷衍張沐的話都未必會說。

張沐自然能料到這些人的猶豫，掃視著眾人，道：“我與諸位同僚兩載，有些話也沒必要繞彎彎。我剿巫來袁州駐軍，為的就是對付嚴家，在我身後是徐閣老、高閣老、張居正，是裕王。而嚴黨早已被鏟除殆盡，嚴嵩也早已失勢。到底該站在哪一邊，想必諸位心裏自有判斷。你們六個衛，我絕不強逼任何人，有人想明哲保身，置身事外，他日我也絕不追究，但明人不說暗話，日後論功行賞，不同心之人也就別期望太多了。”

所謂論功行賞，自然要先有功才能封賞。張沐的意思很明白，敢冒風險才可能有回報，現在置身之外，不敢動手，日後就別想升官發財了，甚至張沐許諾的能不追究報覆就已經是萬幸。而此番在張沐需要人對付嚴家的時候，有誰願意傾力相助，日後徐閣老、高閣老等人自然不會忘記。這本身就是一個選擇，更何況眼下徐階和嚴嵩一個如日中天，一個江河日下，早已不能比了。

龐世績吼道：“大人，別人俺不管，俺們登州衛你要幹什麽就幹什麽。”

“好！”張沐笑著點頭，見其他人還在猶豫，便道：“昨夜嚴世蕃殺我失敗後，只怕他會加快逃跑的腳步。我最多給你們一天的時間，今夜二更我會在軍營外等你們，願意隨我攻嚴府的就整點好自己麾下兵馬，不願意的就不要出來了，龐將軍，你也準備好。”

嚴世蕃招攬了數千亡命之徒，其中不乏江湖高手，再加上嚴府原本的人馬。如果真要正面交戰，張沐至少手中要有三個衛所的官兵才有取勝把握，僅僅龐世績的一支登州衛還不夠。畢竟一個衛所表面上是五千六百多人，可實際也就三千左右，這還是張沐在兩年的征戰中不斷擴充兵源，堅決不搞吃空餉那一套積累下來的呢，尋常的一個衛所實際連兩千人都不到。

龐世績拱手沈聲道：“大人放心，末將在這裏隨時候著。”

鄧焦等人臉上都有些掙紮之色。龐世績這般忠心模樣的表態，只怕在張沐心裏的印象一下子就高起來了，而他們這麽猶豫下去卻並不見得是好事。

……

自軍營出來之後，張沐沒有去別的地方，而是一直在暗中觀察著嚴府的一舉一動。

越是最後時刻越不能大意，而且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不管手中能調動多少兵馬，張沐都一定要阻止嚴世蕃，在此之前自然要好好探一探嚴府的底。

與張沐料想的沒錯，昨夜暗殺失敗讓嚴世蕃心中大為警覺，現在的嚴府一面戒嚴，一面上下忙成一團，只怕是在拼命收拾家當準備逃了。只不過短時間內嚴家的房產、地產就算再賤賣也不可能一下子都賣出去。數百萬兩黃金白銀要妥當裝車也不可能是一兩日的事情，所以張沐對付他們的時間雖緊，但一兩日內嚴世蕃是不可能離開的，除非嚴世蕃舍得將自己大部分的財富都扔掉，但沒有錢財亡命之徒不會替他賣命，倭寇也不會，所以嚴世蕃想舍財求命都不行。

大戰來臨之前，連氣氛都壓抑了起來。

是夜二更，當張沐早早再回到軍營時，意外的發現六大衛所近兩萬兵馬在六大衛指揮使的率領下，正齊齊站列恭候著自己。這倒是讓張沐有些意外了。

“末將等參加大人。”

以龐世績、鄧焦等人為首，一眾將士齊齊而拜，聲音震天。

未等張沐說話，一名身著官服的官員從人群中匆匆走出，來到張沐跟前也拜道：“小官拜見張大人。”

張沐俯視過去，見此任不是別人，正是袁州知府姜楓。

“姜大人，你怎麽來了？”

姜楓道：“嚴嵩父子罪大惡極，不日朝廷便會發令逮捕。禦史林潤大人擔心期間會有變故，特令下官先嚴防嚴嵩父子逃竄，可如今的嚴府已聚集了近萬亡命之徒，袁州府內的那一點衙役根本不夠看，下官正愁無可奈何之際，幸得大人有先見之明，也請諸位將軍找到下官商議，如今有大人在，下官就不怕嚴嵩父子如何翻浪了。”

張沐心中了然，不難想到一定是鄧焦等人試圖打探嚴家的處境和自己話的真假，所以去找袁州的一切官員探口風，而袁州眾多官員中對朝廷裏消息最清楚的肯定就是知府姜楓了，他們問到姜楓，恰逢姜楓苦惱無法阻攔嚴家之時，雙方可謂是一拍即合。

現在有了確切消息證明他是清白的，不日便會覆官乃至高升，而真正毒害景王的幕後黑手嚴世蕃也將窮途末路。這個時候鄧焦等人自然不再猶豫了。

對於鄧焦等人的轉變，張沐雖然心裏還是有些失望，但有這些人用命總比沒有好。大明朝的腐敗墮落不是他一個人能逆轉的。

當即張沐便領著六大衛所近兩萬大軍直接開赴嚴府。

……

天已黑到了極致，伸手不見五指，唯有嚴府被一排又一排的燈燭照的透亮，不時還有諸多吵雜之聲從那巨大的莊園中傳出。

顯然，嚴府內還在忙碌中，沒有人此時去睡下。

鄧焦走過來，恭敬的道：“大人，幾處要道都已埋伏好了人手。”

張沐點頭，嚴府太大，占地近千畝，想要將這麽大的地方完全包圍起來不現實，唯有提前在所有要道上都埋伏好才是最佳選擇。

“嚴嵩……，總算能在你壽盡之前讓你服罪受法了。”張沐緊緊盯著前方，口中默語。

此時的嚴府莊園依然建築成群，富麗堂皇，可謂整個袁州府境內最奢華之地了，那鎏金的門牌，氣派的朱門都無一不再向世人表述這家人身份的不凡，只是這種不凡卻即將灰飛煙滅。

“動手！”張沐一揮手，一馬當先直接沖向了嚴府。

原本大軍都在黑暗中，而且離嚴府比較遠，嚴府大門外的十幾名看門家奴並沒有發現他們。而隨著張沐等人殺出，那十幾名家奴終於看到了，有機靈之人早早的便偷跑進了院內。

一名為首的家奴看著大軍浩浩蕩蕩的氣勢，狠狠咽了口唾沫，還是上前拜道：“大人、大人……這麽晚了可是有事？”

張沐喝道：“嚴府窩藏妖醫，本將軍奉命剿巫，爾等全都跟我回去調查，凡敢抵抗者格殺勿論！”

家奴聞言臉色巨變，連忙高呼道：“大人冤枉，大……”

這個家奴的話還未說完，張沐已經沖到了眼前，同時二話不說馬蹄直接將之踏開，下一刻張沐已經沖到了大門口。

這一下所有的家奴都傻眼了，上來就這般橫沖直撞，而且要大開府門，這……這哪裏是來捉拿妖醫的，根本就是來滅門的啊。

就在這些家奴不知是該抵擋還是該跪地投降時，一名家奴眼見張沐沖到自己跟前，竟想不不想一刀斬向了張沐。

“噗嗤！”

寒芒閃過，對於膽敢抵抗之人，張沐果然沒有絲毫留情，腰間裴旻劍閃電般拔出，而後以迅雷之勢直接將動手的家奴戰刀砍成兩截，同時寶劍瞬間將對方的頭顱斬落在地。

這血腥的一幕刺激到了所有人，令原本就緊繃到極致的氣氛瞬間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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