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極小的區域內，十幾名荊楚妖醫終於沖開了盾兵，與裏面的長槍手、刀斧手扭打廝殺在一起。這是近乎最原始的廝殺，刀光劍影、暗器劇毒，只要能殺死彼此，雙方都無所不用其極。

一個又一個荊楚妖醫被殺死，同時也有大量的官兵被殺，但總體而言官兵人數更多，死傷也更小，占據著絕對的優勢。這一戰局勢極為明顯：官兵只想一個不放過，荊楚妖醫只想能沖出去幾個是幾個。但縱使有少數荊楚妖醫能勉強沖過兩支迎戰的千戶軍，當沖到一兵未動，死死守住道路的第三支千戶軍時，也會被亂軍砍死。

絕望。

這幾乎是毫無希望的送死。

“哈哈哈……殺得好，殺得好，一個都別留！”

鄧焦在第三支千戶軍的層層護佑下，愜意的看著戰場。對付老弱殘幼什麽貨色都有的幾百號荊楚妖醫那是輕而易舉的事，好幾路大軍誰先撞上功勞就是誰的，他的運氣很不錯。

但就在這時毛不換忽然臉色驚變，只見一名荊楚妖醫沖到第三支千戶軍時，直接從懷中拿出一大包毒粉不顧一切的灑向官兵，毒粉隨風飄散，但凡沾染到人身上，人都會立刻感到極端的痛苦。而最痛苦的還是那個妖醫自己，他碰到的毒粉更多，但當場口吐白沫，被自己活活毒死。

荊楚妖醫蟲蠱厲害，毒術也不弱。只不過很多毒既要事先備好在身，又要提前給自己服下解藥，這樣才能肆無忌憚的殺人，而現在這些荊楚妖醫匆忙之下大部分都沒帶毒，縱使帶了也沒給自己服下解藥。他們選擇用這一招，也是被逼急了不惜同歸於盡。

這是一個可怕的開始，當出現第一個荊楚妖醫瘋狂的同歸於盡時，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馬上就出現了。在這般瘋狂之下，原本占據絕對優勢的官兵也動搖起來。

這些衛所官兵終究都早已軍紀渙散，裏面貪生怕死的人不少。

“擋住，都給我擋住！”鄧焦一邊厲聲命令，一邊自己往後逃，他可不希望自己被那些可怕的毒沾上。

但隨著他的退下，第三支千戶軍的防線也開始動搖了。

“都不許退！”便在此時一聲厲喝響起，隨著這喝聲落下，許多人連人影都未見，只看到一抹閃電般的寒芒掠過，一名好不容易沖到第三支千戶軍跟前，剛欲同歸於盡的荊楚妖醫便身首異處。

直到此時來人才落下身影，左手上的利劍正滴著鮮血，直至最後劍上的血一滴不剩。

裴旻劍，殺人不沾血。來人不是張沐還會是誰？

“鄧焦，你退到哪裏去了？”張沐冷視著鄧焦。

鄧焦咽了口吐沫，無言以對。剛才還美滋滋的想著要立頭功了，沒想到這麽快就倒黴，當下他也只能硬著頭皮走到了前頭。

張沐掃了眼局勢，也是馬上明白了第三支千戶軍的作用，當即道：“你們繼續堵著，後退一步者軍法處置！”

“是！”在統帥面前一眾官兵紛紛擺出氣勢如虹的架勢。

而張沐則直接刀劍齊出，站在了第三支千戶軍與混戰的人群中間。縱使又有荊楚妖醫沖出來妄圖沖開第三支千戶軍的封鎖，張沐也會直接出手早早將其斬殺。

一夫當關，不管是誰，不管沖出來的荊楚妖醫有幾個，甚至不管他們是否灑出劇毒，都不是張沐一合之將，沒有人能沖過張沐這一關，連第三支千戶軍的邊也無法接近了。這一刻張沐所展現出來的武功是所有人都想也不敢想的。

《太白劍經》、《鴻銘刀訣》、唐室皇刀、裴旻劍、刀劍合擊……時至今日，張沐無論是在裕王面前、景王面前，還是在嚴黨、倭寇面前都已無需再隱藏太多東西，可以說除了還需向嘉靖帝隱藏自己是曾銑之子的身份外，他可以大膽的展現出自己較為真實的一面，自然也包括這一身驚世駭俗的武功。

許多不認識張沐的官兵這一刻也被張沐的可怕實力震撼住了，在此之前其實不少人都心有不服，以為張沐這麽年輕就能坐上錦衣衛指揮同知的位子，甚至被任命為此番剿滅妖醫的總指揮一定是因裙帶關系，但現在看來張沐所展現的實力連那些所謂的江湖絕頂高手也未必能做到吧。

張沐自然不會管這些人心中何想，他甚至荊楚妖醫有多大的危險，正因如此他既然來了，就要除惡務盡，一個不留。

如果說下一步殺到的張沐出現後，徹底斷絕了荊楚妖醫最後的逃亡希望，那麽當後續的大軍趕來時，便開始對所有的荊楚妖醫展開了血腥的屠殺。

“首領！”

就在這時一名絕望的荊楚妖醫看向毛不換。

毛不換渾身已被鮮血染紅，也看著整個戰場，但見還能戰的妖醫已經越來越少，雖然決死廝殺之下，還能讓部分官兵心生懼意，想倒退，但那只是極少一部分，根本左右不了整個戰局。還有的荊楚妖醫試圖跪地投降，卻也被毫不留情斬殺，根本不給任何活路。

這可是在整個湖廣承宣布政使司最大的一處荊楚毒蠱流派之一啊，頃刻間就這樣遭遇滅頂之災。毛不換欲哭無淚。

就在這最絕望之時，一名妖醫忽然從山林深處沖了出來，他已經渾身染血，臉上滿是仿徨之色，顯然為了殺到這裏他也是付出了極大的代價，但當他好不容易沖到這裏時，看到混亂的戰場，看到處於絕望中的同行時，他一臉茫然。

終於，他看到了傷痕累累的毛不換，努力動了動喉結，還是說道：“我……我是來求援的，我們遭到官兵圍剿，已經快要撐不住了。”

這樣的聲音在不斷有荊楚妖醫被屠殺的戰場上顯得那麽諷刺，居然有不少幸存的荊楚妖醫在拼命抵抗的時候還轉頭看了過去，只是那看過去的目光滿是憤怒。

毛不換更是血紅著眼睛暴跳如雷道：“我們已經撐不住了！”

求援的妖醫呆滯當場，緊接著負責堵住退路的第三支千戶軍也反應過來，立刻朝他亂箭射了過去，直接射成了一個刺猬。

“完了，都完了！”毛不換仰天長嘆。

“毛不換，我認得你。”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的聲音忽然在毛不換耳邊響起。

毛不換扭頭，看到那名可怕的年輕人已經出現在他身邊，正宛如尊神般俯視著他。

毛不換道：“你是誰？”

張沐道：“張沐，此番奉命剿滅你們的總指揮。”

毛不換眼睛陡然一瞪，道：“總指揮？你？這麽年輕？”

張沐道：“就是我。另外我還有一個身份，一個曾經被巫頌百般折磨，最後不人不鬼的人。”

毛不換更是瞪圓了眼睛，巫頌與他同門，當年秦懷義遍尋毒蠱大師，巫頌去了，他沒有去。毛不換萬萬想不到眼前的人居然會跟巫頌有糾葛。

毛不換終於低吼道：“他折磨你，你還要拿我們報仇不成？”

張沐無喜無怒的道：“你們還不配，我說過奉命而已，跟我走吧。”

說話間張沐不由分說的一把抓住毛不換，直接脫離了戰場，事實上此刻的戰場已經只剩下了收尾。而毛不換在張沐手中更是連一點反抗之力都沒有。

最終三路大軍兩路大獲全勝幾乎將荊楚妖醫全部除盡，燒毀了所有毒蠱穢物，只有一路還是被妖醫的暗哨早早發現，讓他們大部分都從一處秘密小路逃掉了。

但跑的老和尚跑不了廟，張沐從毛不換等被生擒的妖醫首領那裏已經知道了他們所有的毒巢，甚至還有一些南疆巫醫的訊息都已掌控。

無論是剿滅荊楚妖醫還是南疆巫醫、湘西毒蠱等陰毒之眾，最難的都是尋找他們的行蹤，一旦知道了行蹤，朝廷要剿滅他們其實很簡單。而張沐幾乎每滅一處，就能知道更多的地方，如此大軍一路橫掃，各地的荊楚妖醫都以秋風掃落葉之勢被剿滅，雖說其中難免會有漏網之魚，但早已不成氣候。

僅僅不到三個月的時間，張沐兵鋒所指，整個湖廣一帶為禍人間上千年的毒蠱之術幾乎絕跡，捷報也是不斷傳到朝廷，這樣的速度、這樣的戰果同樣令京師大為動容。

九月，湖廣一帶荊楚妖醫、湘西毒蠱掃盡，張沐轉攻四川。

嘉靖四十二年初，張沐初授昭勇將軍，領兵入滇。

嘉靖四十二年五月，張沐誅殺兩千南疆巫醫，升授昭毅將軍。

八月，張沐出兵一年餘，剿滅毒蠱妖醫一萬餘人，加授昭武將軍。

……

在張沐領軍橫掃各大派系的巫蠱妖醫之時，朝中局勢也是風雲變幻。徐階有了裕王的支持，開始不遺餘力的剪除嚴黨，短短三個月間，工部侍郎劉伯躍、刑部侍郎何遷、右通政胡汝霖、光祿少卿白啟常、副使袁應樞、湖廣巡撫張雨、諭德唐汝楫、國子祭酒王材等嚴嵩嫡系都被先後彈劾罷官。

而嚴嵩也並未坐以待斃，不斷給嘉靖帝寫信敘家常，並遍訪仙士道術進獻上京，他知道嘉靖帝是他唯一翻盤的希望。嚴嵩的這些努力倒也沒有白費，至少嘉靖帝對嚴世蕃、羅文龍等人在充軍的路上潛逃的事選擇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嘉靖四十二年末，張沐領兵橫掃廣西、貴州，回師江西。

原本依行軍遠近論，江西應該是最先動手的。論妖醫派系，江西也是荊楚妖醫的大本營所在，沒有人知道張沐為什麽選擇最後才對江西動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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