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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張沐的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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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沐掃過一個個曾家軍,但見人人目光堅毅,態度如一。張沐沈默許久,長聲道:“不,我還是想試試。”

陳釜、魯義平等人有些吃驚。未等他們說話,張沐又接著道:“你們先聽聽我的計劃,如果你們覺得可行便幫我,如果你們還是覺得一點希望沒有,我可以放棄。”

陳釜只得道:“公子有什麽計劃?”

張沐道:“嚴黨想的是以藍道長為誘餌,引我們去救,進而大做文章讓嘉靖帝相信藍道長的確是與外界的人合謀先和嚴嵩和嚴世蕃。可對我們而言,藍道長有沒有罪沒關系,會不會受嘉靖帝猜疑也沒關系,我們只在乎藍道長的性命。”

陳釜等人點頭,這是顯而易見的事情。

張沐則道:“如果僅僅是救藍道長的性命,那就完全沒必要大動幹戈,被人抓住把柄了,我們完全可以用另一種辦法救人。”

陳釜忍不住道:“公子到底打算用什麽辦法?”

張沐道:“你們忘了我最善易容術了嗎?”

陳釜眼睛一亮,連道:“公子是想把一個人易容成藍道長的模樣,而後將藍道長換出來?”

張沐點頭道:“詔獄內一定少不了嚴刑拷打,歷來被活活打死在詔獄中的嫌犯更是數不勝數,如果藍道長死在了詔獄中,那嚴黨的陰謀自然也就只能作罷了。”

一眾曾家軍不由想著張沐的辦法。最後魯義平率先開口道:“只是這辦法還是太冒險了。鎮撫司詔獄守備森嚴,如今更是被嚴黨把控,想把藍道長神不知鬼不覺的換出來難如登天。更何況即便嫌犯死在詔獄中,詔獄內還會有獄醫驗明正身,到時候易容術一戳便破,根本無法瞞過嚴黨。”

張沐道:“事情當然不會那麽簡單,所以除了要找到合適的替身,我們還要控制幾個關鍵人物。這裏面最重要的一個就是刑部右侍郎鄢懋卿,他是嚴嵩最信任的心腹,也是此番嘉靖帝欽點審問藍道長之人,能讓他乖乖聽話我們的計劃就成功一半了。”

魯義平忍不住道:“既然他是嚴嵩的心腹,又怎麽可能幫我們?說不定這次以藍道長為誘餌,引我們去上鉤的陰謀就是他出的。”

張沐道:“但魯叔叔不要忘了,鄢懋卿這些人拼命死保嚴嵩父子,並非因為他們對嚴嵩如何死忠,相反,他們保的是自己罷了,嚴嵩若倒,早晚會輪到他們,嚴嵩若能東山再起,他們嚴黨則能繼續高枕無憂。”

眾人點頭。嚴黨在朝中積怨極深,在民間亦是罵聲載道,可有些人還是要拼命鉆進嚴黨裏面,為的不就是升官發財嗎,這裏面可沒有幾個骨頭硬的真丈夫。

張沐又道:“鄢懋卿拼命幫嚴嵩,不過是為了保住自己頭上的烏紗帽罷了。可如果他幫嚴嵩會丟掉自己的項上人頭,你們說他還敢嗎?”

眾人微微一楞,但馬上便能猜到張沐想幹什麽了。

只聽張沐又說道:“我也不用鄢懋卿完全站在我們這一邊,他只要在藍道長這件事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能活,就能繼續當他的刑部右侍郎。否則他就得死,像他這種依附權貴、見風使舵的小人,至少還有一個識時務的優點。”

陳釜終於道:“鄢懋卿在嚴黨內地位不低,如果是他親口證明藍道長被打死在詔獄裏,那其他嚴黨一定也不會懷疑了。”

張沐點頭,又道:“除了鄢懋卿,負責看管藍道長的牢頭,四名獄卒,還有將來負責驗明身份的獄醫也都要控制住。無論是重金賄賂還是把刀架在他們脖子上,讓他們合作應該簡單些。

鎮撫司詔獄隨時都可能將人活活打死,為防萬一,咱們動手要快,我親自招呼鄢懋卿,至於其他人就有勞諸位叔叔了。當然,為了萬無一失,在真正動手之前,還需跟藍道長提前打個招呼,此事我也讓徐階幫我安排了。”

陳釜深吸一口氣,道:“看來公子是真的一定要救了。”

張沐道:“四叔難道還是覺得我的計劃不行?”

陳釜立身拱手而拜道:“願聽公子差遣。”

這一刻不止陳釜,所有的曾家軍都深受感動。張沐對藍道行的不離不棄,亦是對他們所有曾家軍的不離不棄。

……

是夜,繁星點點,皓月當空,草叢中時有夏蟲鳴叫。

刑部右侍郎鄢懋卿府上早已漆黑一片,萬籟俱寂。

內室中,鄢懋卿一夜纏綿後,趴在新納的小妾肚皮上正鼾聲如雷。

忽然昏暗的內室被一縷燭光點亮,酣睡中的鄢懋卿並未有絲毫察覺,倒是正直芳齡的小妾睜開了惺忪的眼睛,當看到一個黑衣人不知何時出現在房中時,她瞬間面色蒼白,張口尖叫,但這聲音終究是沒有響起,因為她的嘴已經被黑衣人第一時間堵的死死的。

“叫,命就沒了。”黑衣人淡淡說道,他不是別人,正是張沐。

年輕小妾倒也不蠢,短暫驚慌之後,便連連點頭應諾。

張沐這才松開手,坦然自若地坐在內室的一張太師椅上,道:“叫醒那頭豬。”

鄢懋卿身肥體圓、大腹便便,用一頭豬去形容倒也合適。年輕小妾不敢違命,小手輕輕推了推鄢懋卿,連推了十幾下,總算讓鄢懋卿也張開了眼。

“小娘蹄子,發騷了?”鄢懋卿迷迷糊糊的淫笑著。

年輕小妾用力一推,眼角示意了下。

鄢懋卿終於看出了小妾驚慌的神色,再一扭頭,便看到了正冷眼直視著他的張沐。

“你是什麽人?”鄢懋卿驚恐低吼,此時張沐一身黑衣,他自然看不出來。

張沐冷笑道:“鄢大人沒有叫人,總算不蠢,知道現在叫人已經晚了。”

鄢懋卿臉色一變,道:“你……你想幹什麽,求財還是尋仇?”

張沐道:“我既不求財也跟你沒仇。”

鄢懋卿道:“那你想幹什麽?”

張沐道:“我只想在鄢大人打一個賭,可好?”

鄢懋卿道:“什麽賭?”

張沐看了看窗外,道:“現在三更剛過,我會在接下來的三天裏每晚三更在鄢大人後背上劃出一道血淋淋的傷口。鄢大人能躲過我的獵捕或者將我殺死,便算你贏。若是躲不過去,便算我贏了,如何?”

鄢懋卿臉色驚變,連道:“朋友有什麽事盡管直說,鄢某一定照辦,何須如此?”

張沐絲毫不理會鄢懋卿,直接道:“今晚是第一次,鄢大人準備好了嗎?”

話音剛落,張沐先隨手將衣衫不整的年輕小妾拍暈,防她叫出聲,而後不由分說的直接將鄢懋卿擒下,一手堵住他的嘴,一手持著鋒利的匕首在鄢懋卿後背上緩緩劃出了一道指甲深,兩指長的血淋淋傷口。

鄢懋卿生性奢靡,貪圖富貴,連茅房都用彩錦裝飾,出行的嬌子更讓十二名貌美女子擡著。他哪裏受過這份罪,當場便渾身劇顫,冷汗直冒,痛的幾欲昏死過去,若不是張沐堵著他的嘴,只怕他早就發出了殺豬般的叫聲,奈何面對張沐這樣的絕頂高手,鄢懋卿沒有絲毫抵抗之力。

好一會後,見鄢懋卿稍稍平靜了些,張沐這才冷笑道:“鄢大人,這游戲不錯吧?千萬別叫出聲,否則我這匕首只怕是要插進你的心臟了。”

鄢懋卿痛苦的呻吟了許久,這才勉強擡起頭,帶著哭聲道:“兄弟,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如此折磨我?”

張沐道:“我說過,我只是在跟你打一個賭而已。明日我還會再來,鄢可要等好嘍。”

鄢懋卿驚嚇的渾身一顫。

張沐又道:“還未提醒鄢大人,這是咱們兩人的游戲,所以千萬不要到處亂說,否則便是壞了規矩。在你沒殺死我之前,你敢壞規矩,恐怕我就要殺死你了。”

鄢懋卿低沈道:“明晚三更,你還會來,是嗎?”

張沐道:“不錯。”

鄢懋卿道:“好,我知道了。”

張沐道:“鄢大人果然是個明事理,識時務的人。那咱們明晚見。”

當即張沐一閃身,便離開了鄢府。而鄢懋卿也顧不得其他,第一時間喊人去找大夫。

大街上隱約還能聽到鄢府內傳來的嘈雜之聲,張沐也是將黑面紗解了下來。

張沐沒有選擇直接殺死鄢懋卿,再易容成鄢懋卿的模樣去救藍道行,因為藍道行被救出來後,鄢懋卿還要相安無事的活著,不能露出任何異樣,更不能出事,否則一樣會被謹慎之人懷疑,嚴黨也會繼續大做文章。

張沐也沒有拿性命威脅鄢懋卿,因為那樣還是存在一定的風險,萬一鄢懋卿表面上答應他,背後卻與嚴黨合謀在他進詔獄換藍道行的時候突然發難,那就弄巧成拙了。

他只能先讓鄢懋卿徹底害怕,徹底相信自己隨時都能要他的命,這樣鄢懋卿才會乖乖合作,不敢耍任何心機,便是在救下藍道行之後,鄢懋卿懾於威脅,也不敢主動捅出來。

當然,張沐的這個辦法也不是完全無懈可擊,鄢懋卿明後兩天一定會派眾多護衛保護自己,如此知道這場“賭”的人也就多了,在這種關鍵時候,鄢懋卿身上發生此等怪事,也存在有極度敏感之人會猜疑、進而與藍道行之事聯系在一起的可能。

不止鄢懋卿這裏,陳釜、魯義平等人要去解決牢頭、獄卒、獄醫等人,所有的事其中任何一件出了差錯都可能會滿盤皆輸,付出的代價遠遠超過藍道行一人之命,但張沐已經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了。

對手設好陷阱,占盡先機,自己被動應對,又怎麽可能事事萬無一失,張沐也只能博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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