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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賭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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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階沒有讓張沐等太久,他剛從鄢懋卿府上回來的第二天,徐階便已經安排好了一切,讓張沐假扮成給牢房裏送飯的火頭混進了詔獄,而詔獄中的當值獄卒也早就打過了招呼。

如今的大明朝不止軍隊裏,上上下下早就都已經爛透了,包括詔獄牢房之地。況且僅僅是讓人跟重犯私下說幾句話,這樣的招呼並不難打。

對於張沐而言,這也是好消息,因為這些人越貪財、越怕死、越不敢得罪人,曾家軍“招呼”他們就會越容易。

詔獄內,看到藍道行被鎖在一間單獨的牢房裏,身上早已被打的血肉模糊,再不覆昔日藍神仙的得道風采,張沐內心也是愈加愧疚。

“道長。”張沐輕聲喊了聲。

聽得張沐的聲音,藍道行這才從半昏睡中醒過來,擡頭見果然是張沐,立刻爬到了牢門旁,沙啞道:“公子,你果然來了。”

張沐點頭,道:“再忍一忍,我正在想辦法救你出去。”

“不可……”

未等藍道行說完,張沐直接道:“我知道道長的擔憂,你放心,我不會強行救你,而是準備用一個十惡不赦之人易容成你的模樣,替你死在這裏,一切神不知鬼不覺,不過到時候道長也需有所準備,應該就在這幾日了。”

藍道行顫聲道:“公子,貧道半生追隨將軍,只要能為將軍討回公道,殺盡奸賊,貧道的生死又何足掛齒?”

張沐笑了笑,道:“但那些奸賊越想要道長的命,道長就越該好好活著,不是嗎?”

藍道行已經有些說不出話了,他哽咽兩聲,又再度擡頭道:“公子,貧道又哪裏不知道鄢懋卿那些人把我抓進來想幹什麽,可他們實在太小看貧道了,以為一點酷刑折磨,一點重金引誘,貧道就能聽他們的話去反頭誣告徐階,可他們不會想到貧道之所以要活著,就是要等再見公子一面,公子果然沒有讓貧道失望,還願意冒險進到這裏。”

張沐道:“我若不來,便不配做曾銑的兒子了。“

藍道行欣慰一笑,轉口道:“貧道之所以一定要等公子,是因有一事貧道一定要讓公子知道。”

張沐道:“什麽事?”

藍道行道:“其實這次在嘉靖帝耳邊撒布謠言,引嘉靖帝猜疑貧道,乃至將貧道抓進來的除了嚴黨和那個禦前太監,還有一個藏得更深,實際卻是最大幕後推手的人,那個人就是你前些天讓貧道暗中調查的成妃。”

“成妃?”張沐臉色一變。

藍道行點頭道:“得到公子的消息後,貧道自然對她格外關註,也發現了些異樣。但是貧道沒想到她那麽可怕,居然也發現了貧道在暗中調查她,竟是反手將貧道置於絕境,實在可怕。”

深吸一口氣,張沐面色有了幾分凝重,道:“道長這條消息價值千金,你放心,等救下你之後,我一定找機會去會會她,這樣的人威脅勝過千軍萬馬,只要發現務必要盡早除掉。”

結合朱玲瑜身上發生的事,結合藍道行今日之禍,張沐幾乎可以肯定那個成妃多半就是山春佳音,當然她也有可能是嚴黨的人,總之,那女人身份絕不簡單。

藍道行欣慰道:“公子心裏清明,貧道就安心了。”

張沐正欲再說什麽,忽然外面傳來一道低沈之聲:“兄弟,好了沒有,這兒可不是尋常地,不能拉家常啊。”

張沐與藍道行對視一眼,張沐道:“我先走了,道長再撐幾日。”

說完,張沐便起身離開。

“公子。”藍道行在張沐身後忽然叫了聲。

張沐回頭。

藍道行釋然般地笑道:“公子聰慧過人,有情有義,將軍若泉下有知,一定也會很欣慰的。”

張沐笑了笑,終於還是離開了。

……

深夜,白日的燥熱總算清涼了下來,但刑部右侍郎鄢懋卿府上卻反而刀劍林立,氣氛愈加緊張。

已是三更,鄢府侍衛長林濤正帶著大批高手潛藏在鄢懋卿的內室周圍,在內室中雖然燈已經熄滅,好似人已經睡下,但實則鄢懋卿只是躺在床上修養著背後的傷,他的眼睛簡直比也野獸的眼睛瞪的還要大,在他周圍同樣有十幾名高手層層守護。

就在這時,鄢懋卿身體一緊,內室中藏著的十幾名侍衛也都緊張起來,因為外面忽然爆發出了劇烈的搏鬥聲。

“大人,我們要不要出去幫忙拿下賊人?”有人向鄢懋卿請示。

鄢懋卿立即低吼道:“都別動,守在這裏。”

“是!”為首之人應命。

外面的廝殺很激烈,但明顯只集中在一片區域,顯然前來夜襲的人只有一個,這倒是讓鄢懋卿暗松了一口氣。並且僅僅半刻鐘不到,那廝殺聲便越來越遠,同時還伴隨著大批高手的追殺吼聲。

內室中為首的侍衛再度開口道:“大人,賊人好像逃了。”

其他人也都露出了得意冷笑,他們此番可是早有準備。區區一個賊人就想殺進來對一位朝廷要員為所欲為,他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吧。

鄢懋卿依然冷著臉道:“都別動,小心中計。”

“是!”一眾侍衛再度應命。

鄢懋卿很謹慎,有防備就不會給對手任何機會。他心中甚至已經在想著如果能將那個傷他的人抓住,該如何折磨才能卸去自己心頭之恨了。身為刑部高官,鄢懋卿折磨人的手段不比任何人少,誰敢傷他,他就要對方千百倍奉還!

不多時,外面有沈穩的腳步聲漸漸走進,那些還在府內的侍衛看到來人紛紛恭敬讓路。緊接著清脆的敲門聲便跟著響起。

“誰?”鄢懋卿帶著官威的道。

“大人,是我。”

“進來。”鄢懋卿臉上也放松了幾分,他自然能清楚外面是他的侍衛長林濤的聲音。

房門打開,果然是林濤,在他的衣服上還有破損打鬥的痕跡。

“抓住了嗎?”鄢懋卿直接問道。

“那賊人武功極高,只有屬下勉強能跟上他的速度,屬下一直追到福惠街,終於算是追上了。”林濤一邊說一邊走向鄢懋卿。

鄢懋卿不耐煩地道:“過程就不用說了,老爺我只問你到底抓住沒有?”

“稟大人。”林濤在鄢懋卿床前拱手低頭,然而正當所有人都以為他要繼續稟告時,一柄寒芒閃閃的匕首忽然從他衣袖中滑出,緊接著他閃電出手,直接將匕首夾在了鄢懋卿脖子上。

這一切太突然了,“林濤”的速度也太快了,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更絕不會想到鄢府的侍衛長會對自己家的老爺動手。

能被鄢懋卿任命為府上的侍衛長,這個林濤又豈會不是鄢懋卿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林濤,你……你想造反嗎?”鄢懋卿又怒又懼。

“鄢大人,誰是林濤啊?”

“林濤”冷笑反問,只是這聲音再也不是鄢懋卿熟悉的聲音,而是那道讓他恨得咬牙切齒的刺客聲音。

鄢懋卿神色劇變,這時候他才發現對方拿出來的匕首竟然就是昨日傷他的匕首!

鄢懋卿驚恐道:“你居然會易容術?”

“看來鄢大人又對在下多了分了解。”張沐淡笑著,手上卻是微微一用力,使得鋒利的匕首在鄢懋卿脖子上劃出一道淺淺的傷口,有鮮血流下。

同時,張沐冷聲喝道:“還不讓你的人都退下,是想在下直接劃開你的脖子嗎?”

鄢懋卿臉色一變,只得道:“退下,廢物,都給本官退下啊。”

一眾侍衛彼此對視一眼,也只得退出內室。

瞧得整間內室只剩自己和鄢懋卿兩人,張沐也是將淡笑著道:“鄢大人,還記得咱們昨日打的賭吧?”

鄢懋卿好似感覺到後背又是一疼,連忙哀求道:“想必英雄定是有所訴求,您有話直說,鄢某只要能做到一定全都照辦,何須如此,何須如此啊?”

張沐道:“鄢大人不止識時務,還很清醒。不過不急,等明日賭約期限一到,咱們再慢慢聊不遲。所以在下還想在提醒一下鄢大人,明日三更,你可要小心點,別想今日這般容易就被我拿下了。”

鄢懋卿咽了口吐沫,道:“是不是明日三更,我只要能躲過你的行刺,你就會放過我?”

張沐道:“三更之前我絕不動手,三更之後多一息時間都算我輸。到時勿說放過你,在下自願束手就擒任你處置。”

瞧得張沐自信的模樣,鄢懋卿咬牙道:“好,鄢某記下了。”

張沐道:“那麽今日你輸了,就該付出代價了。”

鄢懋卿臉色再度蒼白起來。

很快鄢懋卿那殺豬般的慘叫聲再度響徹整個寂靜黑夜,那淒厲之音連外面層層圍困的侍衛都不由咽了口吐沫,臉上盡皆帶著幾分恐懼之色。

過了好一會,從內室中再度傳來鄢懋卿帶著痛苦與暴躁的吼聲:“你們還在外面幹什麽,都給我滾遠點、滾啊!”

外面圍堵的侍衛都清楚,這一定是刺客逼他們老爺下的命令,他們當即佯裝離開,但只是藏得更遠一些吧罷了。

“鄢大人,你的那位侍衛長被在下打昏在了福惠街,衣衫不整的模樣著實不雅,你還是早早派人將他擡回來吧,在下明日再來。”張沐留下這句話,人已經化作一道黑影瞬間從內室中閃掠而出。

那些埋伏在四周的侍衛這時候才發現對手的武功簡直高的令人難以置信,勿說他們藏得有些遠,就是層層堵在內室周圍,恐怕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人家。難怪其人敢如此囂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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