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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藍道行被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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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愈熱,南風卻帶著幾縷蕭索之意。

這大概是張沐第一次和徐階在白天見面了。

依舊是徐階的書房,這位新上任的首輔閣老剛從朝堂回來不久,立刻就差人去找張沐了。

見徐階臉上無喜無憂,張沐拱手道:“還未恭喜徐閣老,終於取代嚴嵩,能放開手腳一展平生抱負了。”

徐階嘆道:“張老弟聰慧過人,心中自有一番定論,又怎麽會想不到事情遠不似你說的那麽簡單呢?”

張沐道:“想來徐閣老找我一定是有事相商。”

徐階忽然起身拱手道:“老夫想求你一件事。”

“求我?”張沐微微一楞,很是意外。

徐階猶豫了下,還是道:“藍道長被抓進了詔獄,老夫知他與你關系匪淺,也知你智謀過人、頗具手段,你如果要救他一定能使出令人側目的手段來,但我只想求你不要去施救。”

張沐臉色瞬間一變,連道:“藍道長怎麽會被抓?”

徐階道:“嚴黨哪裏會坐以待斃,在嚴嵩父子被聖上懲處的第一天,他們就四處走動,有人賄賂了聖上身邊的禦前太監梁柳,說藍道長與我和鄒應龍合謀陷害嚴世蕃,聖上雖然因為我和鄒應龍的身份沒有立即問罪,卻是將藍道長給抓了起來,而且還讓嚴嵩的心腹鄢懋卿負責審問,現在我們千萬不能沖動,否則就是正中嚴黨圈套啊。”

張沐神情無比凝重,他當然也知道其中的利害關系:眼下嚴嵩雖然被革職,嚴世蕃也被抓了起來,但嚴黨的強大連徐階都有些始料不及,他們的反撲也已經稍占上風。只要他去救藍道行,不管是成功還是失敗,都會坐實了藍道行與外界有合謀的事實,到時候嚴黨勢必大做文章,很可能會讓嘉靖帝瞬間對之前所有的判斷瞬間顛倒,屆時後果不堪設想。

見張沐凝重的一言不發。徐階又道:“嘉靖三十四年,兵部員外郎楊繼盛上疏論嚴嵩十罪五奸,卻被反抓進詔獄活活打死。嘉靖三十六年,錦衣衛經歷沈煉上書嚴嵩十大罪狀,結果先被革職,又被誣陷為亂賊殘害,這樣的事已經不知道發生了多少,在對抗嚴黨的路上總要有犧牲,也許有一天老夫會死,你也會死,但我們不能全都白死!”

張沐沈默許久,這才喃喃道:“藍道長被關在了哪裏?”

徐階急呼:“張老弟!?”

張沐道:“徐閣老不讓我去救他,總該讓我去見他一面吧?”

徐階暗暗松了一口氣,這才道:“好,我盡量想辦法。”

略作停頓,徐階又道:“張老弟見到藍道長,請務必囑咐他要撐住。嚴黨一定會想盡辦法讓他承認所有的事都是老夫安排他陷害嚴嵩父子的,一旦他松了口我們滿盤皆輸,並非老夫惜命,我死,倒嚴派群龍無首……”

未等徐階說完,張沐直接道:“徐閣老,你未免太小看清塵居士了吧?”

徐階此時也放下了首輔身段,拱手賠罪道:“是老夫失禮了。”

張沐也知道嚴黨一日不除,朝政一日不得清明,大明百姓亦會愈加貧苦。同樣的,他父親的仇人也沒法報。深吸一口氣,張沐道:“我現在想知道徐閣老對付嚴嵩一黨心裏到底有幾成勝算?”

徐階嘆道:“不足四成。”

張沐面色微變,道:“嚴嵩父子一個罷官,一個抓進詔獄,徐閣老如今更是坐上了首輔之位,主持朝政大事,你只要四成勝算?”

徐階道:“張老弟不知,老夫與嚴嵩誰生誰死,不過是聖上一念之間。而聖上卻是喜怒無常、善變多疑之人。如今他雖然懲處了嚴嵩和嚴世蕃,但內心的猜疑卻是轉到了老夫和藍道長身上,嚴黨早已摸清了聖上的性子,如今暗地裏的手段當真招招致命,老夫雖有應對,但依然暗箭難防,已處被動之局。”

張沐道:“那如果裕王也對付嚴嵩父子呢?”

徐階道:“裕王地位尊貴,依附於裕王府的文臣武將更是數不勝數,老夫只要能得到裕王暗中的支持,再對付嚴黨勝算至少也該有六成了。”

張沐點頭,徐階說的已經算保守了,未來天子的影響豈會小?也就是裕王礙於身份不能直接幹涉朝政,否則何止六成勝算,裕王一人也能收拾嚴黨了。

徐階又嘆道:“只是這番生死相搏,裕王恐怕不會摻和進來的。”

張沐道:“我會盡量把裕王拉進來,如能成功,希望徐閣老對付嚴嵩時也別讓張某失望。”

徐階不由再度驚訝地看著張沐,道:“老弟果真能?”

“我只能說盡力,”張沐說著,話鋒一轉,又道:“閣老一心想扳倒嚴嵩,坐上首輔寶座。我和藍道長不過都是你的幫手罷了,不過閣老就不好奇我二人為什麽要不計生死的幫你嗎?”

徐階微微一楞,連忙拱手道:“其實老夫早想問張老弟了,只是擔心會顯得冒失。”

張沐則反問道:“閣老可記得在讓皇上厭惡甚至對嚴世蕃產生殺念的過程中,有一個關鍵的人,他叫曾安?”

徐階道:“是那個當眾指證嚴世蕃指使他暗殺陸炳的江湖豪傑?”

張沐點頭,又道:“他確實姓曾,和二十多年前含冤而死的三邊總制曾銑一樣的曾姓。”

徐階不由眼睛一瞪。

事到如今,張沐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了,直接又道:“藍道長正是昔日曾家軍一員,我和那個曾安也是曾家軍的後人。所以我們要對付嚴嵩,當然仇鸞、陸炳也都是我們的仇人。”

徐階驚呼道:“莫非仇鸞和陸炳的死……”

張沐道:“他們死有餘辜,嚴嵩和嚴世蕃也死有餘辜。張某跟閣老坦白這些事,希望閣老知我心意。”

徐階正容道:“大將軍曾銑當年壯志未酬、含冤而死,原本就是天下共憤之事。只是當年的案子乃是聖上欽定,聖上不可能承認自己的過錯,恐怕一時間老夫也無法替曾將軍翻案。”

張沐道:“張某沒有想為難閣老的意思,不然此事張某早就說了。”

徐階連道:“但老夫可以向張老弟保證,聖上之後,如果裕王順利繼位,老夫還能在首輔的位子上,老夫一定第一時間為曾將軍翻案昭雪,就在一年之內,絕不多等。包括那陸炳之罪,老夫也一定會追究到底。”

張沐凝重的臉終於露出了笑意,道:“有閣老這句話,張某和藍道長的所有犧牲就都值了,二十一年前還在次輔位子上的嚴嵩為了能取代首輔夏言,害死了夏言和曾銑。二十一年後,我們曾家軍又要幫身為次輔的您對付首輔嚴嵩,當真是天道好輪回啊。”

徐階不由一淩,他多少能聽出張沐言語中的冷冽之意。別的不說,在這麽短的時間裏,仇鸞獲罪身死、陸炳身死,嚴嵩被革職……,這一切都有這些人的影子。甚至眼前的年輕人還要引裕王助力倒嚴,所有的事都足以說明了這些人的能耐。如此可怕的力量,徐階只慶幸是自己的盟友而不是敵人,日後徐階同樣不願與之對立,所以今日他對張沐的承諾最好做到。好在如果嚴嵩真的倒了,待聖上仙去之後,他無論是清算陸炳還是替曾銑翻案昭雪都並不難,而眼下之關鍵還是要徹底扳倒嚴嵩。

深吸一口氣,張沐又道:“我在裕王府等閣老消息,希望閣老能盡快安排我見藍道長。”

徐階道:“張老弟放心。”

張沐點頭,拱手道:“那張某先告退了。”

從徐府出來之後,張沐馬不停蹄,立刻前往曾家軍藏身的小院,而當聽說藍道行被抓之後,陳釜、魯義平等一個個也全都面色凝重了下來。

陳釜道:“公子,你打算怎麽辦?”

張沐道:“徐階不想我去救藍道長,我在他面前也就沒有表露出來這個意思,但我們不能見死不救。”

一眾曾家軍都沈默了下來,好一會後,陳釜道:“藍道長可是嘉靖皇帝親自下令抓進詔獄的,我們不僅很難搭救,而且徐階的憂慮沒有錯,無論我們能不能成功救出藍道長,只要動手就輸了。”

張沐依然堅持道:“沒有絕對的死局,是我讓藍道長去嘉靖帝身邊的,現在他危在旦夕,我一定要救。”

“公子……”陳釜聲音忽然高了幾分,道:“曾家軍早在二十一年前就已經沒了,我們之所以今天還會站在這裏,皆是為了替將軍昭雪報仇和守護三位小公子。我們不怕死,藍道長也不怕死,我們只怕功虧一簣,無顏死後去見將軍!”

張沐驚道:“四叔也不想我救藍道長?”

陳釜字字鏗鏘的道:“不止我不想,恐怕藍道行他自己更不想公子去救。”

一旁的魯義平也道:“公子不要意氣用事。如果藍道長要怪,就讓他怪我們吧。我相信他和我們一樣,都寧死也不願公子沖動的。”

張沐掃過一個個曾家軍,但見人人目光堅毅,態度如一。張沐沈默許久,長聲道:“不,我還是要試試。”

陳釜、魯義平等人有些吃驚。未等他們說話,張沐又接著道:“你們先聽聽我的計劃,如果你們覺得可行便幫我,如果一點希望沒有,我可以放棄。”

陳釜只得道:“公子有什麽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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