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二，武當傳出消息，有新銳高手挑戰天下第四高手“清塵居士”藍道行，清塵居士直到第一百零三招時才艱難取勝。挑戰者“刀劍狂客”曾安雖然落敗，但其威名足以令所有人側面。

二月二龍擡頭，浙江總兵戚繼光親口講述“刀劍狂客”曾安挑戰了他的夫人，不過其夫人還是略勝半籌。

二月十一，驚蟄，天下第六高手，揚州主持孤舟大和尚接受“刀劍狂客”挑戰，二人交手二百於招方分勝負。一時間“刀劍狂客”的大名已傳遍江湖每一個角落，甚至人們已經開始猜測“刀劍狂客”什麽時候會挑戰天下第七高手“飛魚首尊”陸炳。

天下八大絕頂高手已經無敵太久了，雖然十大高手有兩位意外身故，但自天下演武六年來後起之秀無數，可沒有一個人能挑戰成功，別說取代八大高手的位置了，就連填補最後兩位的實力都不夠。在許多江湖人的內心中其實也有著一種渴望，渴望被視作無敵的八大絕頂高手有一天會被人踩下。而現在一個叫曾安的後起之秀正在努力滿足他們的這種渴望。

陳釜說的沒錯，江湖人就不怕事大。張沐將一切看在眼裏，形勢比他想的還要好。現在那麽多人都想親眼見識“刀劍狂客”的廬山真面目，錦衣衛也坐不住，開始竭力調查關於“刀劍狂客”的任何底細。如果接下來自己不向陸炳發出挑戰，他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而就在張沐考慮何時正式向陸炳發出挑戰之時，井田四助突然找到了他，更讓他有些意外的是，井田四助是應了趙文華的授意。

奢華的趙府已經不是張沐第一次來了，此時趙府那處正在修建中的別苑也已完工，整片宅院假山湖泊涼亭層次分明，錯落有致，典雅而不是氣派，全是大手筆，新居建成，這本是該慶賀的事。然而與第一次來相比，此時的趙府氣氛顯得壓抑了許多，至少張沐沒有看到那所謂的美人盂。只有趙文華、嚴世蕃和上次與新陰堂埋伏窩闊木帖的黝黑將領分主賓而坐。

這是張沐第一次近距離見到嚴世蕃，其人肥胖體圓，脖子極短，果然是一幅富家公子氣象，而且眼睛還瞎了一個。

目光從嚴世蕃身上不留痕跡的掃過，張沐神色如常，和井田四助行禮之後，也被安排在客座下首處坐下。

趙文華看著張沐，道：“張千戶，我們又見面了？”

張沐拱手道：“能拜訪趙大人和嚴大人是屬下的榮幸。”

趙文華笑了笑，直接開門見山的道：“我已屏退了所有外人，有什麽話咱們可以放心直說。”

張沐靜靜聽著。

只聽趙文華馬上問道：“張千戶，暗殺蒙鰲那天，井田四助追丟了，但你追上去了，蒙鰲是你殺的？”

張沐道：“是。”

之前他就是這麽跟井田四助解釋的，現在自然還要承認。

趙文華笑道：“井田四助說蒙鰲的武功絕對在陸炳之上，你能殺蒙鰲，如果我要你去暗殺陸炳，你可有把握？”

張沐微微一楞，忍不住道：“大人要我暗殺的可是那位錦衣衛指揮使？”

趙文華面帶幾分狠色，低沈道：“沒錯。”

來之前張沐已經從井田四助口中知道了大概的事，但還是問道：“敢問大人為何突然要除掉陸炳？”

趙文華果然也沒有隱瞞，直接道：“聖上命陸炳調查準駙馬蒙鰲被殺一案，那陸炳原本並未上心，可當錦衣衛查到那日有羅龍文帶人跟你們一起出手的痕跡以後，立刻開始全力徹查了起來，這明顯是針對我和嚴大人的。”

張沐不由看向了那位黝黑將領，拱手道：“想必這位就是羅龍文羅大人了，失敬。”

黝黑將領也拱手。

羅龍文其人張沐早有耳聞，柳生宗男和嚴世蕃、趙文華聯系的中間人，柳生宗男派的是當初新陰堂的北京分堂主，而嚴世蕃和趙文華派的就是羅龍文，他雖然曾是一名墨工，但是在販墨的時候跟倭寇常有接觸，甚至曾和海寇首領毛海峰有過來往，也正因為他和倭寇的關系，才能被嚴世蕃賞識。不過此人張沐雖然早有聽說，但並不認識，此時聽趙文華這麽一說，張沐便猜到黝黑將領就是了。

這時只聽趙文華又狠聲道：“據我所知陸炳早就已經知道了許多羅龍文和你們聯系的事，他之所以沒有動手，就是希望能抓住實證，借羅龍文將我和嚴大人一起扳倒，野心大得很呢！”

嚴世蕃也說道：“所以我們要先殺手為強，除掉陸炳。只要陸炳一死，錦衣衛指揮使的位置我會安排自己人上去，到時候就算皇上還要查，事情都好辦。”

張沐心中已經猜到了七八分，任何人只要被陸炳死死咬著都不會安生，更何況此事是嘉靖帝親自下令要徹查的，嚴世蕃貪贓枉法嘉靖帝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霸占良家婦女也不算要命的事，可如果是跟倭寇勾結賣國，那嘉靖帝就無法容忍了。恐怕現在陸炳已經找到了些實證，甚至抓住了幾個活口，若不是被逼急了，嚴世蕃和趙文華不會兵行險著要暗殺陸炳。

張沐心念電轉，為難道：“陸炳號稱‘飛魚首尊’，乃是天下第七高手，我能殺蒙鰲，是因為蒙鰲已經身中劇毒，戰力銳減，若說真正的實力我恐怕不是陸炳的對手。”

嚴世蕃頓時眉頭一皺，冷聲道：“不是讓你一個人去，你們新陰堂的高手也會出馬，我也會派得力手下助你一臂之力。既然蒙鰲都能殺，實力稍弱的陸炳也能殺。”

張沐道：“成功的機會當然有。只是陸炳身邊高手眾多，我擔心萬一失敗，反而會弄巧成拙，讓形勢變得更糟糕。”

嚴世蕃、趙文華都臉色一變，難看了許多。井田四助也皺起了眉頭，暗殺一向是新陰堂最擅長做的事，現在暗殺陸炳還沒開始，張沐就全在說退縮的話？

張沐則道：“不過我倒還有一個辦法。”

“哦？請說。”嚴世蕃連道。

張沐道：“大人可聽說了最近江湖上新出現一位高手，綽號‘刀劍狂客’？”

嚴世蕃頓時眉頭微皺，倒是羅龍文解釋道：“傳言‘刀劍狂客’曾安武功極高，已先後挑戰了天下第四、第五和第六，而且都是惜敗，很多人都猜測他很快就會挑戰陸炳，爭奪天下八大絕頂高手之位。”

嚴世蕃聞言，也看向張沐道：“你有何打算？”

張沐道：“那個曾安我在蘇州的時候就認識了，還算有點交情，其人極其貪慕名利權勢，只要能許他極大的好處，讓他在挑戰陸炳的時候下殺手，他一定會同意。”

“接連挑戰那麽多高手，想來那個人的確迫切想成名。只是他連天下第六都打不過，能殺的了天下第七嗎？”嚴世蕃有些懷疑，但雖然不是江湖中人，卻也知道江湖人的武鬥大多是分出勝負便結束，因此失手殺人的意外雖有發生，但多數時候都不會，更何況曾安未必能贏陸炳。

張沐道：“曾安的實力至少和陸炳不相上下，只要在他的兵器上沾染無藥可解的劇毒，再不惜代價用兵器傷到陸炳，那陸炳就算不死也得掉半條命，這個時候我們再暗殺他就簡單了。”

嚴世蕃、趙文華都不由點頭，實力旗鼓相當的人，如果不惜遭受重創也要傷到對手的確很容易做到，雖然堂堂正正的武鬥不準用毒和暗器，但既然決定要殺人，就不會顧及那麽多了，在身上藏著塗抹暗器的劇毒，隨時準備給予對方致命一擊完全有機會。

嚴世蕃目視著張沐道：“那你看需給他多少銀子才行？”

張沐道：“以他的武功不愁沒銀子花，他是一個貪慕名利權勢的人，而挑戰天下公認的絕頂高手在江湖中是一件很神聖的事，他在挑戰中如果用毒，日後恐怕就無法在江湖立足了。想讓他付出那麽大的代價，除非給他一個比江湖絕頂高手更誘人的位置。”

嚴世蕃、趙文華二人都明白了張沐的意思，江湖地位怎麽能跟高官厚祿相比。

趙文華已經笑道：“此事簡單，你盡管告訴他，只要他能除掉陸炳，我們保他先做個衛所指揮同知，一年人必給他升到指揮使，不過就是嚴大人對吏部說一句話的事。”

嚴世蕃也點頭。

張沐苦笑道：“大人有點難為屬下了，屬下只是一個小小的千戶，對他許諾指揮同知那樣的高官恐怕他很難相信，如能請二位大人賜下墨寶，屬下一定能將事辦成？”

“好。”趙文華倒也痛快。

“慢！”未等趙文華命人準備筆墨，嚴世蕃忽然面色冷峻，凝視著張沐道：“你跟那曾安有多熟，他可靠嗎？”

張沐面色不變，道：“大人放心，他的為人我拿捏得很準。”

嚴世蕃猶豫許久，還是道：“先別急，容我考慮一下。”

一旁的趙文華也馬上意識到了什麽，讓一個來路不明的人去殺陸炳，還留下親筆書信，這其中的風險可是絲毫不比直接派人暗殺小啊。

張沐立刻道：“屬下也只是說一條路子，如何抉擇還需二位大人定奪。如果二位大人還是想親自派人暗殺陸炳，屬下等自當全力以赴。”

張沐心裏絲毫不急，嚴世蕃敢寫下親筆信最好，到時候他殺陸炳就能把罪責都推到嚴世蕃身上，賴也賴不掉。如果嚴世蕃信不過“刀劍狂客”，還是要派他和新陰堂出手，那他也會故意失敗，並且留點痕跡給陸炳。張沐忽然發現陸炳還真不該死的太早。

嚴世蕃忽然問道：“那個所謂‘刀劍狂客’什麽時候挑戰陸炳？”

顯然他還沒有徹底否則張沐的建議。

張沐道：“還沒消息，不過肯定不會太遠。”

嚴世蕃道：“先緩幾天看看，你們先做兩手準備吧。”

張沐和井田四助同時道：“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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