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三章正旦佳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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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浮曲浪,暮色隔連灘。

楚劍期終割,隋珠惜未彈。

酒醒愁轉極,別遠淚初幹。

願保喬松質,青青過大寒。

臘月初八,大寒節氣,新年漸進,年味也越來越濃。一場鵝毛大雪過後,空氣格外清冷,梅花卻開的更艷。

在這佳節來臨之際,文人雅致,多會相約踏雪賞梅,或是於友人家中小坐,泡一盞暖茶,就著幽幽梅香,談論古今。

而武者的修行在這樣的天氣裏自然也不會落下,愈是寒冬,愈該鍛煉筋骨、舒展身心。張沐自逃出益王府高手的圍攻之後,臨時替官府除掉了一名采花大盜,補足氣血之後也是迫不及待的研修著窩闊木帖的武功。

而尋常人家隨著春節漸近,也都蒸著饅頭、點心,儲備大塊鮮肉,這將是各家在春節期間一二十日之費,在這個節日裏,每家每戶無論一年中有多少酸甜苦辣,都會化作難得的笑語,把一切苦惱暫且放下。

……

時間在格外的平靜中一天天過去,轉眼,春節近在眼前。從臘月三十日歲暮開始,接竈神、貼門神,很多人都戴上“鬧蛾”,以應節日之景。連負責京城巡防的京衛營地也都響起了鼓樂之聲。

每逢佳節,張沐內心的孤獨之感反而格外強烈,皓月之下,他一人坐在冰涼的石頭上,吹著寒風,最後禁不住又哼起了那首歌,那首帶著無盡的蒼涼與孤獨,只有他才回去哼的歌:

“可惜了這星空,

可惜了這皓月。

有誰看到你的美,

有誰知道你的心。

冷夜最深處,燈火闌珊時,

有誰,有誰與你相伴……”

……

翌日,正月初一,正旦節。

隨著春節的來臨,節氣的氣氛終於升到了頂點。京城各處都時不時響起紙炮聲,空氣中也彌散著火藥和香火的味道,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笑彩,穿梭在人群裏的孩童或是持著紙炮或是持著紅燈籠或是持著冰糖葫蘆,笑的更歡快。

張沐一個人走在大街上,在繁鬧的人群中他終於看到了一個女孩,綠衣羅衫,笑意款款,美目含羞間一雙水潤眼睛總能望進人的心裏。

朱玲瑜也遙遙看著張沐,露出了最迷人的嬌笑。

“沒想到你真的能出宮。”張沐笑道,一大早小太監跑到武驤左衛大營剛給他傳信的時候他還有點不信。

朱玲瑜撅著小嘴道:“‘走百病,上城頭’,別家的女孩都能出來,我為什麽不能出來?”

張沐笑了笑,沒有說什麽。雖然在正旦佳節有“走百病,上城頭”的習俗,在這一天女子都會走上城樓散步、嬉鬧,以此希望新的一年裏能祛除病痛,強身健體,但朱玲瑜終究不是尋常百姓,只怕她為了能出來沒少哄嘉靖帝。

朱玲瑜忽然拿出一塊甘黃古玉,俏臉含羞的道:“送給你。”

張沐笑著伸手去接,但朱玲瑜忽然一縮手,道:“我的呢?”

想到兩人之前的約定,張沐也從懷中取出一把精致的匕首,笑道:“幸虧我也有準備,拿著防身。”

幾名喬裝成普通人的東廠高手看到匕首雖然面帶戒備,但他們也不傻,只是死死盯著張沐的手,終究沒有阻攔。

張沐和朱玲瑜仿佛交換信物一般,互相拿到了彼此的禮物,張沐把玩著古玉,忍不住道:“這可值不少錢吧?”

自古玉中最貴重者莫過於黃玉,上等黃玉一直被宮廷壟斷,民間幾乎難以見到,朱玲瑜送的這塊古玉質地溫潤,色澤純真,連張沐這樣不懂玉的人都能看出不凡來,只怕就算是皇室中也不多見。

“真俗。”朱玲瑜瞪了張沐一眼,嬌聲道:“這次可不準再弄丟了,我最舍不得的東西可沒幾件的。”

“謹遵公主諭旨。”張沐拱手而拜。

朱玲瑜被逗笑,愛惜的撫摸著張沐送的精致匕首,道:“這匕首還挺漂亮的,可有何來歷?”

張沐道:“是我專門請京城裏最好的鐵匠打的,上面也鑲嵌了幾塊碎玉,原本就是想送你開心,好看是好看了些,可惜不太實用。”

朱玲瑜頓時崛起了小嘴,面帶幾分失望的道:“你隨便找人打的啊?”

張沐苦笑道:“這已經把我全部的家當都舍進去了。”

朱玲瑜小嘴撅得更高,匕首鍛造的材質是很好的精鐵,上面鑲嵌的玉石也都是比較不錯的白玉和黑玉,再加上鍛造的工藝極為考究,倒也不失一件好東西,但比這個好的東西朱玲瑜不知道有多少,她原本期待這匕首對張沐也是極有特殊意義的寶貝呢。

張沐見狀,只得道:“公主莫怪,我實在是沒什麽好東西,就這把匕首已經是我這輩子送的最貴重之物了。”

朱玲瑜反而大眼睛明亮一擡,道:“真的?”

張沐道:“何止最貴重,好像除了你,我還沒送過任何人禮物呢。”

“算你有心。”朱玲瑜瞬間喜笑顏開,再仔細看匕首,忽然發現匕首柄上的碎黑玉剛好圍成了一個“安”字,另一側的白玉則圍成“玲瑜”二字,立刻道:“這三個字是什麽意思呀?”

張沐笑道:“匕首防身,保佑你平安啊,這都不懂?”

朱玲瑜有些遺憾的嘀咕道:“要是也刻上你的名字就好了。”

雖然話雖如此,但朱玲瑜還是珍惜的將匕首收進懷中。她卻不知道“安”正是張沐的名字,如果不是因為周圍有不少東廠高手,張沐已經告訴她了,在朱玲瑜面前,張沐幾乎不會掩飾任何事情。

兩人隨即一起逛街游玩,雖然因為一直有東廠高手跟隨,多少都有些不自在,言語之間也會有幾分顧忌,但朱玲瑜已經很開心了,張沐亦是如此,這是他們難得的相處機會。

而就在兩人沈浸在一起的時候,他們居然就在大街上碰到了獨自游玩的秦靜,她那雙清澈眸子看到張沐和朱玲瑜開心的模樣,眼中也多了幾分神傷。

“走百病,上城頭”,她也出來登樓游玩了。

大街之上,張沐和朱玲瑜與秦靜遙遙相對,說不出的尷尬。正當張沐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秦靜已經主動走了過來,臉上還帶著大方迷人的微笑。

“見過臨善公主。”秦靜款款行禮。

“噓噓……別讓人聽到了,”朱玲瑜連忙作出噓聲的動作,又欣喜道:“秦姐姐,你也來京城啦。”

秦靜笑道:“是啊,蘇州一別,沒想到還能在這裏相見。”

朱玲瑜道:“秦叔叔可還好?”

秦靜看了張沐一眼,道:“勞公主掛心,父親身體很好。”

朱玲瑜主動道:“正旦佳節難得的好日子,我們三個一起登樓賞景吧。”

秦靜又看了張沐一眼,笑道:“好啊。”

張沐有些錯愕,朱玲瑜早有說過,願意接受他和秦靜的關系,也許她是真的已經發自內心的接受了。可秦靜呢?張沐沒想到秦靜見到自己跟朱玲瑜在一起,居然也會那麽從容,而且從兩人的對話中,張沐感覺不到絲毫醋意與敵意。

“難道是她們早已知道彼此,也都已經從內心裏認了?”是分是和、是笑是氣往往都只在一線之間,雖然有些想的太美,但這一刻有兩女在旁,張沐已經忍不住在想入非非,本朝男人娶妻娶妾並不稀奇,如能得到兩女,張沐只怕睡著都能笑醒。

無論如何,這一刻有朱玲瑜和秦靜相陪,已經是張沐二十多年裏度過的最開心的新年了。

這樣幸福的感覺原本是他一直最渴望的,而就在昨夜,他的內心還格外孤獨……

……

張沐度過了他此生最幸福的一天,但時間終究要逝去,朱玲瑜因為身份的原因,不得不早早回宮,而隨著朱玲瑜的離開,秦靜也是轉頭看向了張沐,道:“其實我是先去了武驤左衛,又來街上找的你。我想為那天的事抱歉。”

張沐大方笑道:“不是你的錯,跟我也不用抱歉。”

“我知道你會這麽說。”秦靜也露出迷人微笑,又道:“還沒替你高興,有機會爭奪駙馬的人死的死、殘的殘,再加上公主對你的心,以後駙馬應該就是你的囊中之物了吧?”

張沐苦笑道:“我身不由己,前路難料,還沒想那麽遠。”

秦靜道:“那你以後有什麽打算?”

張沐道:“繼續當武驤左衛的千戶吧,有些事還是要做的。”

秦靜追問:“什麽事?”

張沐嘆道:“別問了,知道的太多不止徒增煩惱,更會給你帶去危險。”

秦靜卻道:“我現在已經知道很多事了,你還要對我遮遮掩掩?”

張沐有些奇怪的看向秦靜,秦靜以笑相對,終於道:“你要不想說就算了。”

張沐道:“其實倒也不是不想說,而是接下來我也沒有具體的計劃。”

“哦。”秦靜點頭。

張沐道:“那你呢,會回蘇州嗎?”

秦靜搖頭:“不知道,我現在只能跟著我爹,不知道他想幹什麽。”

張沐只感覺有些不忍,終於禁不住道:“等我做完了自己要做的事就向你爹求親,你……願意跟著我嗎?”

秦靜也擡頭,眼中帶著淚花:“要多久?”

張沐道:“我會盡快的。”

秦靜道:“我如果答應你了,你總該告訴我你要幹什麽了吧?”

張沐已無法拒絕,道:“報仇。”

秦靜面色微變,道:“報仇?”

張沐道:“你知道,我表面上是倭寇的人,其實是曾家軍後人。當年曾家軍忠心為國、血戰沙場,卻遭受不白之冤,這仇我要報。”

秦靜道:“仇鸞是曾家軍叛將,因為他曾家軍主帥曾銑慘死,難道他……”

沒有讓秦靜失望,張沐直接承認道:“他就是我殺的。”

秦靜嘆道:“真厲害,一個千戶除掉一個一品武將,太子太保。這種事無論中間有多少助力,尋常人也是萬萬做不到的。”

張沐則略帶驚訝的道:“沒想到朝中的事你知道的還挺多。”

秦靜微微低頭,道:“父親和那位益王世子現在談許多事也都不怕被我聽到了,反正我已經知道他們很多的事。”

張沐點頭,又道:“我是曾家軍後人的事你沒跟他們說吧?”

秦靜立刻道:“當然沒有。”

雖然早就知道秦靜不會說的,但張沐還是長呼了一口氣,益王府、秦義山莊與倭寇有扯不清的關系,讓秦懷義、朱載琮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可就有大把柄落在他們手上了,那是張沐最怕的事。當初秦義山莊被屠滅,張沐和曾家軍救秦靜和少部分秦氏家眷,又和秦靜一起住在客棧許久,秦靜當然早已知道了他和曾家軍的關系,雖然並不知他是曾銑之子,但已經沒多少區別了。

秦靜忽然又道:“不說那麽壓抑的話了,今天是正旦節,我還能再晚一會回去,咱們……”

張沐接著道:“咱們什麽煩惱都暫且拋下,走……”

張沐已經牽住了秦靜的手,秦靜微微一顫,沒有拒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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