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張沐又去新陰堂輕易“解釋”了追殺窩闊木帖的過程後，便回到了武驤左衛。

此時天色還不算太晚，張沐在軍營外看到了一個道熟悉的靚麗身影——秦靜。

“你怎麽來了？”張沐立刻迎了上去。

“是……我爹讓我來找你的。”秦靜回應的有幾分扭捏，又有幾分焦急。

張沐聞言楞了下，但很快便反應了過來，道：“他想讓我幫他解毒？”

秦靜連忙點頭，帶著幾分懇求的道：“我爹說你有解藥，讓我一定要找到你，你會救他嗎？”

張沐勉強笑了笑，道：“會。”

秦靜大喜，在她的引領下，張沐很快便來到了一處四合院，讓張沐有些意外的是四合院內除了秦懷義，還有許多明顯有不弱功夫底子的人，顯然這裏即便不是秦懷義在京城唯一的落腳點，至少也是落腳點裏極為重要的一處，這樣的秘密之地，張沐沒想到秦懷義就這麽讓自己過來了。畢竟隨便找個地方自己都可以幫他解毒的。

想到這裏，張沐內心已多了幾分戒備：這種地方秦懷義讓自己走進來恐怕不是好事。

很快張沐還是見到了秦懷義，此時的後者正躺在床上，面色發黑，雙目無神，蒼白的手掌不停的顫抖，再也沒有名震江湖的“玉面君子”半點風采。

秦靜一見秦懷義這幅樣子，眼淚立刻開始在眼圈中打轉了，她自幼喪目，秦義山莊被滅以後秦懷義更是她僅剩的親人，或許正如秦靜所言，她只是一個小女人，不懂家國大義，她只希望父親和張沐都不要有事。

張沐將秦靜的樣子看在眼裏，不由暗自長嘆了一口氣：也許連他自己都不會想到有一天他會救秦懷義的命，但面對秦靜的請求，張沐無法開口拒絕。

“解藥，解藥呢……”看到張沐，秦懷義宛如回光返照一般重新精神起來，手直直的伸向張沐。

既然來了，張沐倒也沒有再猶豫，直接從懷中拿出了一拇指大小的小瓷瓶，交給了身邊的秦靜，道：“裏面的藥丸每日服兩粒，剩下的碾成粉塗在傷口處，三日即可痊愈。”

試毒之人都會有解藥傍身以備萬一，新陰堂暗殺人常用的毒張沐自然有，秦懷義作為老江湖自然也知道。

秦靜依張沐所說，很快就命人為秦懷義解了第一次毒，果然僅僅半刻鐘不到，秦懷義的氣息就已恢覆了許多。

“張沐，謝謝你。”秦靜來到張沐跟前，滿是感激。

張沐笑了下，心裏卻笑不出來，因為他能感覺到似乎有不少人已經開始在四合院外聚集了。但張沐並未馬上逃離，反而淡然的將院內的人一一掃過，道：“不知哪位是世子殿下？”

沒有人回應，倒是秦靜聽到張沐的話楞了下，眼睛不由自主看向了一名三十多歲的中年人，那中年人貌似與其他院落中的人並無任何區別，連衣服也都是下人的衣服，面對秦靜的目光，他沒有回應，但張沐已經看了過來。

張沐則看著他自顧道：“世子跟韃靼人謀劃了那麽大的事，說世子不親自進京坐鎮在下可是萬萬不會信的，如今真蒙鰲和窩闊木帖都已死，一同潛入京城的韃靼人也被殺，世子不在這裏又會在哪裏呢？”

聽得張沐此話，包括那名中年人，秦懷義以及院落中的其他所有人盡皆面色驚變，那中年人眾人挺起胸膛，帶著十足的上位者氣度走向張沐，途中還有些不滿的瞄了秦靜一眼，大明律令嚴禁在外的王爺、世子私自進京，否則是重罪，他本來不想承認的，但現在不承認也不行了。

張沐看著走來的中年人，也微微拱手道：“閣下便是益王嫡長子朱載琮？”

中年人傲然道：“孤正是。”

朱載琮反問：“你就是秦大俠口中的張沐？”

張沐也道：“是。”

朱載琮直接以上位者的語氣喝道：“韃靼乃大明心腹大患，孤身為世子又豈會與他們有瓜葛，你再敢亂言信不信孤要你死無葬身之地？”

面對朱載琮的威脅，張沐卻笑了：“在下知道世子和韃靼人的事，世子又何嘗沒聽秦懷義說過在下與東瀛人的事。所以世子倒也無需擔心什麽，大家都是聰明人，知道誰也別捅誰刀最好。”

朱載琮頓時瞇起了眼睛，不知心中所想。

這一刻張沐沒有在意秦靜就在一旁，現在秦靜只能依靠她爹生活，而秦懷義又是朱載琮最仰仗的江湖高手，許多事必須親力親為，在這種情況下以秦靜的聰慧一定早已知道許多事，只是她對爭權奪利之事不在乎，也無所謂正邪，只想自己和身邊的親人平安無事，所以她一直什麽也不說罷了。

不說，並不等於不明白。當初秦少卿是，現在的秦靜也是。

張沐目視著朱載琮，道：“我猜世子一定非常想知道你們那麽隱秘的計謀我是怎麽知道的。”

果然朱載琮沈吟片刻，終於忍不住喝道：“說！”

張沐道：“是仇鸞把什麽都說了，而讓他開口的方法也很簡單，只需要將一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就夠了。”

朱載琮再度瞇眼，像是在揣測張沐話語中有幾分可信。

張沐則繼續說道：“仇鸞為一品武將，手握三大營和親軍京衛的兵權，可以說京城一旦有事，能不能守住全看他一人，誰要想攻破京城，能不能成功也全看他一人。現在他死了，我想世子所期望的大事勝算已經大大降低了吧？”

朱載琮沒有說話，只是面色更加陰冷。

張沐又道：“蒙鰲和窩闊木帖也都死了，臨善公主暫時不會再招選駙馬，想要借助駙馬做跳板刺殺皇帝，這路也已不通了。”

朱載琮還是沒有說話。

張沐依然自顧道：“朝中自然還是有江西黨的，可他們被嚴黨壓的大氣都不敢喘一下，連心學七派在朝中的力量都不如，在我看來實在是弱的可憐，難堪大任。何況那些人都已經高官厚祿、富貴在身，關鍵之時有幾人會賣主自保，有幾人會見風使舵，又有幾人會寧願背負誅九族的重罪也要死忠於益王？更不必說如今益王已無爭雄之心，想必一些要員也是知道的。”

朱載琮神色再變。

張沐又道：“再說世子所能仰仗的外力，東瀛人在臺州恰逢大敗，幾乎全軍覆沒，世子自己都知道指望不上他們。北面韃靼人是很強，但那是以前，自分裂之後，現在的韃靼已再不覆當年之盛，讓他們襲擾北方邊境可以，可讓他們冒著全軍覆沒的危險孤軍深入，殺進大明腹地……，先不說韃靼人願不願意，就算他們聽了世子的話也是必敗無疑。

坦白講，以現在韃靼那點力量，能在邊境牽制住大明五成軍隊便已謝天謝地，再多要求實在癡心妄想。剩下的五成世子真要奪天下就要靠自己了，可惜你們益王府根本就沒有多少可用之兵吧？大明朝自成祖皇帝之後，各方王爺富貴有餘，但實權幾無，當年益王爺之所以有爭雄之心，是看到五十三名倭寇就敢進攻留都南京城，那五十三名倭寇的戰力實在太過恐怖，他看到了希望。可現在他最指望的《毒經》已經被我親手毀了，益王尚且知道已經不可能成功，選擇隱匿，世子殿下如何看不破？”

朱載琮終於寒聲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張沐道：“我只是在提醒世子，你奢望的大事毫無勝算，以前沒有機會，以後更沒有機會，不要再癡心妄想了。”

朱載琮冷笑道：“這麽說你反倒是在替孤著想了？”

張沐毫無波瀾的臉終於有了一絲冷意，道：“我只怕你的野心不止會害了你，還會害了別人。”

朱載琮忽然反應過來，道：“看來傳言妹妹和你的關系是真的？”

“你還知道她是你妹妹？你跟韃靼人策劃的陰謀不僅要犧牲她的幸福，甚至還要犧牲她的性命！”張沐聲音愈冷，一步步逼近朱載琮道：“她是玲瑜郡主還是臨善公主我不關心，但再讓我知道你敢動她的心思，縱使你是她親哥我也不會放過你。希望你記住，我若要殺你，天下誰也保不了！”

朱載琮額頭青筋暴跳，忍不住開始後退。

這就是張沐拿出解藥以後，明明察覺到有人開始包圍四合院，但依然沒有立刻逃離的原因。事實上從秦靜求他救秦懷義時，他就想過要借此機會警告朱載琮別再試圖謀反，只有益王府上下斷了謀反之心才能永保朱玲瑜安全，否則能阻止今天，未必就能阻止明天。

朱載琮面帶幾分懼色，但剛後退幾步忽然獰笑道：“哈哈哈，你還想刺殺孤？把那麽多事都知道的清清楚楚，你還想活著出去？”

隨著他的話語落下，大量高手從外面一湧而進，然而張沐似乎早有準備，也瞬間出手。

朱載琮也有不弱的功夫底子，但他顯然還是高估了自己，他沒想到張沐瞬間就把他給生擒了，根本沒能撐到手下們殺近。

張沐一手掐著朱載琮的喉嚨，冷聲道：“看來世子記性不太好，我剛警告過你就忘了。這次可要記好嘍，我隨時能殺你。”

這次反而有些出乎張沐意料的是朱載琮居然硬氣了起來，低沈道：“你以為有孤在手就能活著逃出去？”

張沐道：“除非他們想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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