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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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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掉仇鸞,一切幾乎都在張沐的意料之中,只是張沐依然無法阻止比武招親,相反,嘉靖帝聽信道士之言,準備在年前就確立好駙馬的人選,因此小寒節氣過後僅僅第三天聖旨便宣布武鬥繼續,而得到消息的張沐也不得不從仇府中走出來。

“公子你看。”

當再度來到演武場時,陳釜忽然指著遠處低聲道。

順著陳釜示意的地方看去,張沐的眉頭也是再度皺了起來,他看到了偽裝成蒙鰲的窩闊木帖,顯然仇鸞的革職並沒有讓益王世子和韃靼人改變主意,他們還要爭奪駙馬之位。

“該死,看來韃靼人是吃定了仇鸞不敢洩露半個字。”陳釜咬著牙,他剛剛已從張沐口中得知了所有的事。

張沐微微瞇眼,道:“謀逆大罪仇鸞要敢說就要被連誅九族,他不說最多只是死罪,這種事攤誰都肯定不會說的,是我,我也敢賭。”

陳釜則道:“看來還是要設法對付窩闊木帖。”

張沐點頭,雖然從仇鸞那裏得到的消息無法改變比武招親的形勢,但卻更堅定了張沐和曾家軍必須阻止比武招親的決心。

陳釜道:“公子這次比武準備怎麽辦?”

張沐道:“無論對上誰,今天我都要輸。我待在仇府比較保險,倭寇那裏我也需偶爾現身,否則容易起疑心。實在沒有分身之術再一直參加比武招親。”

陳釜沈吟了下,也沒再說什麽。既然已經知道不可能奪得駙馬之位了,那不如早早退下來,許多事除了張沐親力而為,他們其他人根本幫不了什麽。

……

武鬥一如之前,只不過因為有了三個人的變化,還要重新抽簽。

規矩依然是分天字武鬥場和地字武鬥場,而且張沐、蒙鰲都被總管太監分到了天字武鬥場,陸煒則是獨自在地字武鬥場,這若不是巧合的話,恐怕就是陸煒又打著和之前類似的如意算盤:在最終決戰之前不跟比他強的人交手,反正最終決戰無論勝負,駙馬是從最終的兩人裏選一個,未必就是最強之人,如此他憑借著嘉靖皇帝的青睞,一定能笑到最後。

而張沐之前全部精力都用去對付仇鸞,現在已來不及應對這一切,他的對手是丁茂,據說背後有裕王和高拱高大人的支持,如果不是陸煒背後支持他的是皇帝,恐怕丁茂會成為呼聲最高的駙馬人選了。但無論如何,此人論武功還是比張沐差一大截。張沐若能贏下他,明日便會與蒙鰲,或者說是窩闊木帖展開巔峰之戰,可惜那局面多半是不會出現了。

午時,張沐與丁茂一左一右同時步入演武場。

這是張沐第一次認真審視丁茂,一襲黑色勁裝,身子筆挺,目光淩冽如鷹,卻是氣度不凡的俊傑。上次偏殿遭襲,除了張沐和窩闊木帖,也就只有他毫無無傷了,顯然其實力不容小覷。

在張沐審視丁茂時,丁茂也在凝視著張沐。此時兩人都還未步入演武場中心,負責主持武鬥的大內高手更還沒宣布武鬥開始,但丁茂的手中已緊握著一柄鎢鐵劍,森寒的劍氣逼人眉睫。

寒風淩冽,吹得丁茂衣服更緊,張沐默默看著他,就好像看到一只孱弱的野貓,雖然知道實力略遜一籌,卻絕不屈服。

演武場並不大,張沐能看出丁茂每邁出一步,都在盡力將自己的狀態調整到巔峰,這一戰他已拋去了所有的雜念。

能完全憑借自己實力晉級八強的,的確都是難得的俊傑,原本與丁茂這樣的對手交鋒該是一個武者最振奮的事,但現在張沐的心情卻是有些低落。

他所呈現出來的決戰狀態簡直與丁茂截然相反,如果不知兩人的實力,單單看他們彼此的心神意境,誰都會賭張沐一定輸。

“張兄何意?”丁茂忽然開口。

張沐沈默了下,道:“今日一見方知丁兄是一位真正的武者,此刻也本是我們難得的交鋒機會,可惜……”

丁茂道:“可惜你今日心無戰意?”

張沐內心暗傷,武者視武學為生命,視武鬥為神聖之交,他雖然不是一個純粹的江湖武者,但堂堂正正的交手卻也實在不願故意輸,但他知道今日無論他是否與丁茂交手,都無異於臨陣脫逃,這樣的事天下間的絕頂高手多半都寧死也不會做的。

丁茂厲聲道:“莫非張兄就這麽看不起在下?”

張沐搖頭:“我只嘆今日不能真正與你交手。”

丁茂目光冷冽道:“莫非又有人像嚴鴻那樣威脅張兄必須輸?勿說嚴鴻那種人不可屈服,便是其他人同樣無須理會,否則便是我錯看你了。”

張沐長嘆一聲,道:“恐怕今日真的會讓丁兄失望。”

丁茂瞪大眼睛,他雖然那般質問,可絕不會想到張沐竟真的就承認了,一個絕頂高手到底需要多大的勇氣才能不戰而敗?這是丁茂死也不願意的。

丁茂喝道:“為什麽?”

張沐道:“只是忽然想到就算贏了丁兄你,後面對上蒙鰲也未必能贏,越想越無趣,便不想打了。”

丁茂沈著臉,厲聲道:“你真這麽想?”

張沐黯然道:“我勸丁兄也不要太認真。”

丁茂冷視著張沐,忽然仰天而笑道:“我此番武鬥既為佳人,也為與天下群雄交鋒,可惜沒想到大明朝三十歲而下僅有的三名絕頂高手已有兩人如此不堪。”

丁茂對張沐的期待一直很大,不是因為他了解張沐,而是獵苑武鬥中陸煒用盡辦法欲要除掉張沐,他本能的同情遭受不公的一方,再加上張沐能屢次讓陸煒鎩羽而歸,更讓丁茂多了幾分期待。

但今日張沐的心神狀態與言語都徹底讓丁茂失望了。

對手難尋,可陸煒、張沐即便實力在丁茂之上,丁茂也覺得陸煒和張沐不配做他的對手,今日若能取勝,只希望那個蒙鰲不再讓他失望。

丁茂霍然停止步伐,劍指張沐,喝道:“出刀吧,你若一心想敗,我成全你。”

張沐忽然暗自苦笑,自問怎麽會忍不住跟丁茂說那麽多的話,直接故意輸掉這場武鬥豈非少添了許多煩惱?

不再多想,張沐拔出戰刀,道:“請。”

負責主持武鬥的大內高手左右看了看張沐與丁茂,也道:“好,規矩都知道,那開始吧。”

淩冽勁風吹起幾多寒意。

演武場上刀光劍影之間,已殺機盡顯。

張沐不知道是他的“臨陣退縮”令丁茂不恥,還是他的毫無戰意反而激起了丁茂的殺意,總之兩人幾乎在交手的剎那間,丁茂便已全力以赴,絲毫未有留情。

而丁茂的武功也讓張沐眼前一亮,他就像一柄藏在劍鞘中的鋒利寶劍,多年來一直掩藏自己的鋒芒,不似陸煒那般招搖,但此刻劍已出鞘,為了這一戰,他極力把身心都調整到最佳狀態,視為人生最重要之戰,卻沒想到對手如此散漫,這是對他一生武道的羞辱,此刻,他殺心已動。

“丁兄的劍術果然精妙。”交手中,張沐也忍不住喝彩。

“後悔小覷我了嗎?”丁茂氣勢更勝。

“砰砰砰砰……”

張沐的刀和丁茂的劍不斷交鋒。

只見初時張沐完全占據上風,但卻無法取得實質的勝勢,而隨著時間的推移,丁茂的劍卻像是浪潮一般,一浪接一浪不斷積蓄力量,他的劍也是一劍連一劍,每一劍都會比前一劍威力更強,一劍斬盡,餘威尚在下一劍又已經殺到,實在精妙而詭異。

在這種可怕的劍術之下,張沐感受到了真正的壓力,腳步也忍不住接連後退。

“嘭!”

某一刻,劍威積蓄到了無比龐大之後,張沐終於被丁茂轟出了演武場。

輸!

依照武鬥規矩,被打出演武場也是輸,但被這種方式打敗的,張沐還是第一個。

“你贏了,憑借這樣的劍術,一劍劍威能疊加,一些武功在你之上的人深陷其中還真未必能贏你。”張沐看著丁茂長嘆了一聲。

“慢!”

見張沐收刀要離開,丁茂忽然大喝。

張沐果然停下了腳步。

丁茂道:“我有機會贏陸煒嗎?”

張沐頭也不回,只說道:“有。”

丁茂道:“那蒙鰲呢?”

張沐搖頭。

丁茂道:“為什麽?”

張沐道:“你的劍術雖然精妙,但一則起手式太弱,二則劍威不斷疊加,如果疊加到極限你還是無法贏下對手,恐怕再疊加下去你就駕馭不了吧?”

丁茂神色巨震,他沒想到僅僅短暫的交鋒,張沐就把他的劍術看的那麽透徹。沒錯劍道無窮盡,人的能力卻終有限。

張沐又道:“如果你在起手式的時候能擋住陸煒的殺招,劍威不斷疊加便有可能贏他。但你若與蒙鰲交手,他有絕對的實力直接在你起手式時將你碾壓,哪怕任你劍威疊加,你劍威的極限也贏不了他。”

丁茂眼睛驟然一瞪,道:“你已經敗了,如何能知道我的劍威極限?”

張沐已擡步離開,沒有再說話。

丁茂卻反而更加不甘心,喝道:“你真是故意戰敗?”

張沐依然沒有回應,人已經漸漸遠去。

丁茂面色連連變換,聲音也大了幾分,喝道:“到底為什麽?”

張沐已消息在觀戰的人海之中。

丁茂臉上卻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只喃喃道:“我……輸了。”

他已經贏了,這三個字本是他不願意相信的,但剛才他的劍威已經疊加到了極限,只要張沐再撐一劍他就會氣息不穩、不戰而敗,可恰恰就在這時張沐敗了,如果之前丁茂還能寬慰自己都是巧合,那麽聽到了張沐剛才的話,他已經知道真相了。

人群中張沐遙遙擡頭,看向了遠處宮臺,在那裏朱玲瑜一定也在觀看這場武鬥,別人誤會他無所謂,不知道那丫頭會不會也很失望。張沐最後長嘆一聲,還是離開了:他現在無法去跟朱玲瑜解釋,甚至連酒都沒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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