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二章仇人相見

關燈
小寒,雖然只帶一個小字,卻似乎是一年中最冷之時,天寒地凍,白雪皚皚,大地一片蕭索景象。

然而蕭索中卻又帶著喜氣。進入小寒,年關也就近了,許多人家已經開始忙著用巧手剪出喜慶的窗花,街市上也開始出現年畫、彩燈、香燭、鞭炮等年貨。

已是黃昏,仇府上下也喜慶的很——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任何不對。

此刻貴為正一品武將,加封太子太保的仇鸞正坐在自己的書房中。

天色愈暗,殘陽透過窗戶照射在仇鸞的半張臉上,那張臉卻顯得愈加陰沈而蒼白。

韃靼人要他策應的事很冒險,但如果成功,能得到的回報也極大。原本以他如今的地位和權勢,是沒必要再那麽冒險的,可是自從跟嚴嵩對立之後,他已經漸漸落入下風,皇上也越來越疏遠他了。仇鸞終於知道在官場上他根本鬥不過嚴嵩那個老狐貍,可惜他已經無法回頭。與其慢慢等著被嚴嵩整死,仇鸞還是決定答應韃靼人,試圖絕地反擊。

這次與韃靼人合作不同往日,一旦事情敗露將會有誅九族之災,所以一直以來他都很謹慎,整個比武招親他甚至都極少去露面。然而就在昨天,陸炳突然帶著錦衣衛把他秘密訓練死士的地方層層圍住。

那些死士被殺光無所謂,可真正讓仇鸞擔心的是有活口被陸炳抓住了。

自己這次肯定選錯了路,不該答應韃靼人幹那麽大一件事。更不該趁亂派死士去殺嚴鴻。可是他和韃靼合作多年,其間關系早已老樹盤根,扯也扯不斷,韃靼人非要逼他做什麽,他只能硬著頭皮答應。

這一刻仇鸞內心躁動不安,他有預感,這一劫他很難躲過去了。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仇鸞身體繃緊,低沈道:“誰?”

“老爺,是我。”門外響起了一道略顯蒼老的聲音。

聽到是跟了自己十幾年的老老管家,仇鸞放松了幾分,道:“進來吧。”

房門打開,走進一年逾六十,頭發花白的駝背老頭,正是仇府的大老管家,也曾是仇鸞麾下一名武將,對仇鸞忠心耿耿,深得仇鸞信任,許多事仇鸞也就只敢讓他知道了。

仇鸞看了老管家一眼,道:“什麽事?”

老管家先將房門關好,這才躬身道:“老爺,剛收到消息,陸炳欲要參奏您和韃靼人勾結,嚴世蕃也要聯合上奏。”

“什麽?”仇鸞大驚,連道:“消息可靠嗎?”

老管家道:“可靠。”

仇鸞一下子癱坐在了太師椅上。陸炳和嚴世蕃、嚴嵩要聯手對付他,而且還是他最害怕被揭露的事,仇鸞的心一下子就涼透了。

“該死、該死……,原本整件事我都退避的遠遠的,應該沒人會想到我也參與駙馬之爭,沒想到一下子就成了眾矢之的,沒想到啊!”

瞧得仇鸞帶有幾分心灰意冷的長嘆,老管家道:“老爺,不如我們先下手為強,把陸炳和嚴嵩、嚴世蕃都參了。”

仇鸞道:“怎麽參?”

老管家道:“就參二十年前他們聯手害死首輔夏言和三邊總制曾銑之事,當年您也參與了,由您親自參奏,皇上和文武百官一定會相信。”

二十年前陸炳身犯重罪,嘉靖帝護著他,可首輔夏言剛正不阿,拒絕陸炳的重金賄賂,執意要治他得罪,連嘉靖帝都阻止不了,那一次陸炳險些身死,也開始對夏言懷恨在心。

而嚴嵩更是做夢都想取代夏言成為首輔。

可以說陸炳與嚴嵩結盟害死夏言是各取所需,而一心只想出兵韃靼,收覆失地的曾銑則是他們扳倒夏言的突破口。那時的仇鸞還只是一個小人物,但他是曾銑手下大將,又剛引臨陣脫逃,畏懼韃靼騎兵被曾銑問罪,懷恨在心,自然成了陸炳和嚴嵩對付曾銑和夏言的第一人選。

由仇鸞誣告曾銑,後果很嚴重。現在如果再由仇鸞主動揭開當年的真相,去參奏嚴嵩和陸炳,那將會引起的朝堂震動也會很大。

然而仇鸞聽得此話,立刻憤怒壓低聲音道:“混賬,二十年那事要說出來……,不對,你……”

仇鸞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一柄森冷的匕首突然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你……”仇鸞顯得難以置信,他最信任的心腹竟然會對他動刀?

“仇鸞,看看你這滿是肥油的肚子,二十年的糜爛富貴讓你現在和廢物有何區別?你哪裏還有半點武將的樣子?”嘲諷的聲音響起,這聲音卻不再是仇府老管家的聲音了。

緊接著在仇鸞驚駭的目光下,老管家伸手揭開易容之術,露出的真容不是別人,正是張沐,這就是張沐自信能輕易對付仇鸞的依仗,畢竟殺一個管家比殺仇鸞簡單多了,而只要殺了仇鸞最信任的老管家,接近仇鸞也會非常簡單。

此時見刀都架脖子上了,仇鸞自然不敢呼救,而是指著張沐,低聲叫道:“你……你是那個姓張的千戶,是趙文華派你來的?”

張沐索性順著話撒謊道:“是。”

想到趙文華與嚴嵩的關系,仇鸞立刻又道:“是嚴家讓你來的?”

張沐又道:“是。”

仇鸞哀聲道:“嚴鴻真不是我派的人殺的,秦懷義說當天還有另外兩撥黑衣人,一定是他們幹的,我發誓!”

張沐道:“仇大人,這話跟我說沒用,我的任務是盤問你這次招選駙馬,韃靼人到底有什麽陰謀,你只需要回答我這個就夠了,其他的不必說,我也不感興趣。”

仇鸞眼睛一瞪,道:“他們怎麽會知道韃靼人?”

仇鸞的確很意外,為了謹慎起見自始至終所有的行動幾乎都沒讓韃靼人出手,甚至暗殺嚴鴻也是派的他手下的死士,可以說除了爭奪駙馬不得不讓窩闊木帖出馬以外,整件事情都看不到任何韃靼人的痕跡,嚴世蕃和趙文華是怎麽發現的?

然而仇鸞還未多想,便感覺脖子一疼,只見張沐手中的匕首已經劃破了他的脖頸,血如線一般流下。

仇鸞嚇的渾身驚顫,張沐則冷聲道:“你沒有資格多問,只需要乖乖回答我。”

仇鸞連道:“我、我說了你能繞我一命嗎?”

張沐道:“那就看你到底是多想活了。”

仇鸞惶恐道:“我說,我都說。”

張沐笑道:“向貪生怕死的人問話總是一件比較輕松的事。”

仇鸞尬笑。

張沐則冷聲道:“還不說?”

仇鸞咽了口吐沫,只得道:“韃靼人想再南下入侵。”

張沐道:“南下入侵跟這次招選駙馬有什麽關系?”

仇鸞猶豫了下,還是回答道:“千戶兄弟不知,今日的韃靼已比不上往日了,自從達延汗死後,韃靼已經陷入分裂,雖然現在司徒汗成功把小王子驅趕到了義州之外,可司徒汗的勢力也銳減,無力獨自南下入侵,這也是近些年來北方邊境安寧的原因。”

張沐點頭,最近十幾年韃靼人的確老實了許多。

仇鸞又道:“可是今年草原大旱,又生瘟疫,牛羊病死無數,司徒汗麾下的部落已經快要活不下去了,司徒汗只能想著再度入侵大明,靠搶奪大明糧草渡過災年。”

見仇鸞忽然停下了,張沐冷聲道:“你還是沒說此事跟招選駙馬有什麽關系。”

仇鸞再度咽了口吐沫,只得道:“韃靼人無力獨自入侵,便想讓我拿到帥印,領兵去抵擋他們,讓後故意戰敗,讓他們順利攻城略地,燒殺搶掠。可是這樣的要求我怎麽敢答應?”

張沐冷笑道:“當年仇大人重金賄賂韃靼人,讓他們到處燒殺搶掠,唯獨不進攻你的防區,結果成了你所謂的大勝。之後又與韃靼人合謀,他們一路殺向京城,誰也擋不住,唯獨你來勤王,他們打都不打,馬上退兵。仇大人歷次與韃靼人合謀都是雙贏的,像這樣血虧的事的確不想答應。”

仇鸞臉色有些難看的看了張沐一眼,但見張沐也冷視著他,最後仇鸞心虛的低下了頭。張沐則道:“仇大人,我在等你繼續說呢。”

仇鸞再三猶豫,最後咽了口吐沫,哀求道:“千戶兄弟,韃靼人這事真的跟嚴鴻的死沒關系,我……”

張沐手中的匕首忽然更近半分,張沐也寒聲道:“似乎還有什麽大人物是仇大人不想說出來的,但以在下看,都到這一步了,便是天王老子仇大人也都沒必要再隱瞞了。老老實實回話,你還有可能活。若再遲疑,你必死!”

仇鸞聲音帶著幾分悲熗,道:“我怕我說出來要滅九族啊。”

張沐道:“滅九族那是皇上的事,你說給我聽皇上未必能知道。貪生怕死之人,卻還能把官越做越大,我想你一定是個識時務的人吧?”

“可是……”

未等仇鸞說完,張沐陡然森冷打斷道:“可是你還是不想說,好,那我只好送你上路了。”

察覺到了張沐的殺意,仇鸞臉色瞬間慘敗,連道:“我說、我說!”

張沐聲音更冷:“別再挑戰我的耐性,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仇鸞任命般的低頭,長嘆道:“就在韃靼人威脅我,我答應不是,不答應也不是的時候,幸虧出現了一個人。”

張沐道:“誰?”

仇鸞道:“蘇州的秦懷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