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縝密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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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張沐一個人逃在山林中,他的毒血又發作了。

但事實上這一次張沐也算是有所心理準備,因為前兩次毒血發作分別在處暑節氣和白露節氣的晚上,再加上他是立秋那晚從墳坑中蘇醒,這一切就算真的都是巧合,張沐也自然會在下一個節氣裏有所戒備。

果然,熟悉的萬蟲撕咬之感,理智瀕臨崩潰之感再度襲身。

荒無人煙的山林中,張沐只能一個人默默承受。

翌日,柔和的陽光散滿大地,空氣很清新,天空也很湛藍……多日的連雨之後,這真是一個難得的好天氣。

陳釜與魯義平容光煥發,並肩來到楓莞亭,此時亭下正有一素衣白衫的青年仰頭閉目,在他前方不遠處,一群不知名的鳥正聚集在一棵大樹上歡快叫著,微風清涼。

陳釜二人看到這個青年更是笑了。

“哈哈哈,張兄弟,怎麽樣,我們選的動手時機是不是很妙?”陳釜爽快的大笑道。

青年轉過頭看到陳釜和魯義平,也露出了笑意,這青年不是張沐還能是誰,太陽還未升起時,他便已恢覆如常。

張沐也展顏笑道:“大雨天,倭寇的爪牙都會回去,尤其是蔡泉和惠子一定都在,這時候引官府動手效果最好;大雨天,有利於倭寇甩開追兵;大雨天,雨聲陣陣,外無一人,更方便你們跟蹤,補上最後一刀。前輩選的機選當真妙。”

魯義平則道:“都是小友神機妙算,幾乎全都在你的意料之中了。”

沒錯,所有的一切自然都是張沐和曾家軍設計好的,張沐早就請來了曾家軍,請他們擇機引官兵殺到新陰堂的堂口,最好是挑石原下手,結果曾家軍沒有讓張沐失望,無論是挑的人還是挑的時機都再合適不過了。

張沐這麽做,於前,是想徹底打消蔡泉、惠子對他的猜疑,讓他們認定花澤淺舞一事是老對手曾家軍所為。於後,他還有更深的考量,否則他也不會一直在蔡泉、惠子等人面前演戲,直接讓曾家軍趁機把所有人都殺了幹凈。

至於曾家軍,替張沐背個黑鍋不僅不會介意,反而很樂意,倭寇越狠他們,他們越高興。只要是能對付倭寇的事,他們也一向義不容辭,是以,當之前一起合作毀掉《毒經》的老朋友找到他們說明來意後,他們很痛快的就從揚州趕來了。按張沐的計劃行事,對他們而言即是幫朋友,還是另一種稍顯曲線的除倭。

張沐連連擺手笑道:“有人刺殺蘇州知府,蘇州的官兵當然要追殺刺客。官兵一旦殺到新陰堂的堂口,蔡泉就算明知道是被人擺了一道,他心裏有鬼也不可能束手就擒的。而以蔡泉和幾十名新陰堂高手的實力,要殺出那些匆忙聚集起來的官兵包圍並不難,這一切都算不上什麽神機妙算。

至於後面,諸位前輩武功高強,又準備的那麽充分,集中全力生擒蔡泉和惠子二人也在情理之中,更何況我還早就提醒了你們要堤防他們自殺。”

“小友就不要謙虛了。”魯義平笑著,又道:“只是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我們故意放掉其他人,原本以我們的實力以逸待勞,除了生擒你要的兩人外,把其他人再殺光也是很有機會的。”

張沐道:“如果所有人都死的死,被擒的被擒,只有我一個逃了,很可能會引起柳生宗男的猜疑。”

魯義平點頭,一些小嘍啰也翻不起什麽大浪,萬一讓張沐身份被猜疑,就得不償失了。

張沐又道:“而且我還要召集他們去救惠子呢。”

“什麽?”魯義平立刻瞪大了眼睛。

一旁的陳釜也驚道:“你不是說那個女倭寇是柳生宗男非常信任的人嗎?這麽重要的人你不打算殺?”

張沐道:“柳生宗男信任的人對我們的威脅未必就一定大,相反,有時候這種人在柳生宗男耳邊說一句話比別人說一百句還管用。那惠子只是貼身服侍柳生宗男的近侍,這樣的人不管死多少,柳生宗男都能隨時再找人替代。尋常時候她也只在柳生宗男身邊,負責柳生宗男的私生活,因此不像花澤淺舞或者蔡泉那些妙音坊、新陰堂的核心人物,做不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

魯義平看著張沐,忽然道:“小友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把所有的計劃都想好了,包括讓我們抓走蔡泉和那個叫惠子的倭寇,然後你還要再救走她?”

“正是。”張沐痛快的點頭承認,又進一步解釋道:“抓蔡泉是想弄清楚新陰堂在各地的堂口,而後盡快鏟除。只是蔡泉能坐上新陰堂總堂主的位子,他不止對柳生宗男死忠,本身實力也極強,嚴刑逼問恐怕不能讓他張嘴。”

陳釜冷聲插了一句道:“就算張嘴,我們也不敢全信。”

張沐則道:“不止我們不信,柳生宗男也很難相信,除非有他最信任的人親眼看到蔡泉背叛了他,這樣新陰堂被連根拔起的巨大損失,柳生宗男就算有再大的憤怒,再大的不甘,都只能算在蔡泉頭上了。”

魯義平眼睛一亮,道:“讓那個女倭寇看到蔡泉交代一切,你再帶人去救她,把她送到柳生宗男那裏。如此從一開始什麽事都跟你沒關系,蔡泉、石原等一個個人的大罪,反而還能映襯著你在特殊時期的功勞,對比之處柳生宗男對你的印象必然更深。妙、妙啊!”

張沐笑道:“兩位前輩不知,整個新陰堂裏柳生宗男真正完全信任的只有蔡泉一人,其他人在他眼裏都一樣,這也是他屠滅秦義山莊之後,會任命我做蘇州分堂主的原因之一,因為他誰都不是完全信任,而我至少在整個奪取《毒經》的過程中功過表現比其他人好得多。

可是新陰堂裏卻有很多蔡泉的心腹,原來蘇州的分堂主被秦懷義殺了,蔡泉就想讓他的心腹石原接替。蔡泉和石原,我不動他們,他們也早晚會動我。”

“小友這次的謀劃,已經不只是一石二鳥了,當真心思縝密。”魯義平驚嘆著,又話鋒一轉,道:“只是,你怎麽才能讓蔡泉在那個女倭寇面前交待一切,而且還能保證蔡泉交代的都是實話?”

張沐反問道:“前輩可還記得羅彪?”

陳釜和魯義平對視一眼,馬上想到原本對秦懷義忠心耿耿的羅彪死也不願出賣秦懷義,結果他們把羅彪交到張沐手中,張沐不僅探知了《毒經》藏匿的那個山洞,甚至連山洞裏面藏有大量火藥的事都知道了。若非張沐把所有的事都探的清清楚楚,他們那次去爭奪《毒經》的後果不堪設想。

魯義平喜道:“你對蔡泉也有辦法?”

“有,”張沐點頭,又道:“不過咱們先不著急,請兩位前輩先回去好好審問蔡泉,就當著惠子的面審問,這樣蔡泉的反應一定會讓惠子確信他真的就是蔡泉本人,等時機差不多了,我再易容成蔡泉的樣子‘交代’一切。”

陳釜忍不住道:“張兄弟也太謹慎了吧?”

張沐道:“我的易容術也不是毫無破綻,上次在醉香樓就有人質疑那個‘花澤淺舞’和平時一點都不像,這份質疑也傳到了惠子那裏,所以騙惠子還是謹慎點好。另外,我將這裏的事稟告柳生宗男,再召集人手搜救蔡泉和惠子也是需要時間緩沖的。”

陳釜與魯義平對視一眼,陳釜笑道:“我們這些老江湖在你這後生面前,竟然找不出一條反駁的理由,好,我們都聽你的。”

……

時間流逝,轉眼大半月過去。

曾家軍將蔡泉和惠子帶到了他們位於蘇州城外五十裏的一處隱秘住地,這裏雖然偏僻、簡樸,但居住沒有問題,也幾乎沒有人會找到這裏。他們就在這裏審問著蔡泉和惠子。

另一邊,柳生宗男得知蔡泉和惠子被曾家軍抓後也大為震怒,在其看來,奪取《毒經》就是因為曾家軍的出現才失敗的,毀掉醉香樓的也是他們,現在他們又抓了蔡泉和惠子,真可謂新仇舊恨算到了一塊,恨怒滔天。

從蘇州到南京,沿線所有的新陰堂高手都被調集到了蘇州城下,人數雖然沒有之前屠滅秦義山莊時多,但也超過了二百人,這二百人以南京分堂堂主段瑞慶為首開始掃查曾家軍的蹤跡。柳生宗男的命令很清楚,那就是殺光曾家軍!甚至於連救蔡泉和惠子的事都要往後靠!

只是擺在新陰堂面前的第一個問題便是他們需先找到曾家軍才行。

……

冷雨剛過,

張沐又來到了楓莞亭,這裏儼然已經成了他和陳釜、魯義平見面的地方,當然張沐來之前也是收到了雙方彼此暗中聯絡的信號。

“魯前輩。”看到這次來的是魯義平,張沐遠遠的就客氣打著招呼。

“張小友,”魯義平看到張沐,也迎了上來。

張沐道:“前輩急著來見晚輩,難道是蔡泉、惠子那邊有什麽變化?”

魯義平搖頭,正容道:“朝廷已經下令由楊宜任剿倭總指揮,節制南京、浙江兩地所有官兵剿倭!”

張沐驚道:“這消息可靠嗎?”

魯義平道:“小友難道忘了我們曾家軍在北京城內有一股人專門負責打探各種消息,絕對可靠。而且促使朝廷決心剿倭的根源,正是秦義山莊被滅一案。”

略作停頓,他又詳細道:“原本一個江湖勢力被倭寇屠滅也不會引起朝廷那麽大的震怒,但這次倭寇不是騷擾沿海的百姓,而是殺進了國土腹地蘇州,就好像當年五十三個倭寇殺到南京城下一樣,是對大明朝極大的挑釁,再加上此番有益王暗中指使許多朝中大臣上書請戰,朝廷終於決定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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