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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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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魯義平的話,張沐卻皺眉道:“秋後莊稼都有了收成,算算時間,各地的糧草也都已入庫了,從糧草準備來說,現在倒也的確是一年中最適合用兵的。可我聽說俞大猷和戚繼光在抗倭前線屢立奇功,這次的主將為什麽不是他們?”

俞大猷,先跟名將張經,後跟總督胡宗憲,一直都在抗倭第一線,戰功卓著。戚繼光雖然是後起之秀,但他少有的幾次剿倭無一戰敗,威風簡直蓋過了俞大猷、盧膛等名將,天下誰不知道他們的威名?

魯義平道:“你恐怕還不知道,前不久他們兩個都被問罪了,一個被下放,一個更是被革職,罪名都是‘通倭’!”

張沐難以置信的道:“真是荒唐至極,如果連他們都‘通倭’,那這天下還有誰不會跟倭寇勾結?朝廷連這樣的罪名都信!?”

魯義平長聲道:“當年我們將軍就因為上奏請求發兵收覆河套失地,也能被朝廷定個死罪。數年前張經將軍被人誣陷剿倭失利,結果捷報的消息都傳到了朝廷,嘉靖帝還是執意要將張將軍處死,這世上還有什麽不是那個昏君做不來的?”

魯義平說完,已經嘲諷的笑了。

張沐也暗自嘆息,嘉靖帝的確是一個忠奸不分、剛愎自用的皇帝,偏偏這個皇帝在位的時間還格外的長,如今已經登基快四十一載了。

這時魯義平忽然話鋒一轉,道:“所以我今天急著來找你,是覺得你的計劃要加快才行。”

張沐點頭:“是要提前了。”

當初柳生宗男任命張沐為蘇州分堂的堂主時,交代了幾個任務,其中一個便是隨時準備在蘇州大開殺戒,尤其以那些官員、富商、名流等影響大的人為率先目標,事實上不止蘇州,他對其他新陰堂分堂都下了類似的命令,其目的就是萬一明朝廷把他逼急了,他就先讓大明朝天下大亂,這樣明朝廷也就沒有閑暇再去圍剿他了。

這件事張沐自然跟曾家軍說了,所以曾家軍對於張沐逼問蔡泉新陰堂所有分堂的堂口之事也非常配合,甚至他們已經替張沐逼問了大半月。

原本這件事是不急的,畢竟不到萬不得已,柳生宗男也不敢用那麽絕的招,他那樣就等於要犧牲掉整個新陰堂。可現在明朝廷決心剿倭,雖然不知道那位從未有過任何戰績的楊宜大人有多少能耐,但這風險顯然不值得去冒。

只有鏟除掉新陰堂,前方將士剿倭才能毫無後顧之憂。

張沐看向魯義平,又說道:“蔡泉和惠子那邊現在怎麽樣了?”

魯義平道:“都是按你的計劃,每次審問都是分開審問,審問完之後再把他們綁在一個屋子裏,這麽多天下來,就算今天你取代蔡泉被綁進去,那個女倭寇也絕不會懷疑的。只是我們對倭寇可沒有一點客氣,現在那兩人都已是半死不活的狀態了。”

張沐淡淡道:“人總有撐不住的時候,半死不活的蔡泉是不是很可能什麽都招了?”

似乎是聽懂了張沐的意思,魯義平頓時也笑了。

……

當張沐和陳釜、魯義平等人一起出現在蔡泉眼前時,張沐不知道蔡泉內心是什麽樣的感受,他只知道這個武功高強,心性極其堅韌的新陰堂總堂主一時間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瞪著那血紅的眼睛看張沐,好像他死也要看穿張沐的層層偽裝,看穿張沐的真面目一樣。

屈辱、不甘、憤怒……,諸多極端的情緒在蔡泉內心瘋狂滋生,最後終於化作一聲嘶聲力竭的長吼:“張沐……,你……!你……!”

張沐始終面帶淺笑,平靜的令人驚奇,他看著氣息嚇人的蔡泉,淡淡道:“看來總堂主從來沒有想到屬下會出現在這裏。”

倍感屈辱的蔡泉忽然仰天長笑道:“哈哈哈哈,沒想到啊,原來你這個小畜生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我早就該想到的,如果沒有你暗地裏跟曾家軍通氣,他們怎麽可能事事都占盡先機,令新陰堂連番重創!”

事實上就是因為知道張沐的身世,蔡泉才會僅僅因為石原的一面之詞就決定試探張沐,但後來張沐沒有露出絲毫破綻,蔡泉也就不再懷疑了,因為當年的張沐只是一個幼童,根本不可能記得任何事。

聞得此言,張沐看向身後的幾位曾家軍,陳釜、魯義平等人也看著張沐,雙方都能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出驚訝之色。

怒極而笑的蔡泉見他們的反應,笑容也忽然僵住了——他似乎幹了一件蠢事,還是他自作聰明主動幹的!

果然,張沐馬上奇怪的看向蔡泉,道:“總堂主,你剛才說什麽?”

蔡泉傻楞了好半晌,終於忍不住喃喃道:“你……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世?那你從小就在新陰堂長大,如何會跟曾家軍勾結在一起的?”

張沐強忍住內心的激動,深一口氣道:“總堂主,看來我們更要好好聊一聊了。”

張沐很緊張,一直以來他最大的心願就是希望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他對付蔡泉,原本首要目標也正在於此。沒想到今天還未等他問,蔡泉已經自己說出來了。

蔡泉怒極道:“小畜生,能從我口中問出一個字,我名字倒著寫!”

張沐道:“你剛才都已經說了一半了,留一半憋嘴裏多無趣,不如你問幾個你感興趣的事,我們交換一下如何?”

蔡泉看著張沐,沈吟了片刻,還是忍不住問出了最重要的事:“《毒經》你們到底有沒有弄到手?”

張沐沒想到蔡泉一開口就是此事,他看向陳釜和魯義平,但見包括他們在內的一眾曾家軍原來一直都在看著他,而且那眼神似乎……似乎格外的炙熱。

察覺到張沐的目光,陳釜也點了點頭。

張沐再度看向蔡泉,很簡單的回道:“沒錯。”

蔡泉面色驚變,難以置信的道:“怎麽可能?秦懷義狡猾至極,《毒經》更是藏得無比隱秘,你們怎麽可能拿到手?”

張沐淡笑道:“看來總堂主對這件事非常感興趣,那麽你把剛才的話說完,我告訴你關於《毒經》的整個過程,這交換你不虧吧?”

“好,”蔡泉冷聲一喝,道:“我只知道你是二十年前掌櫃從揚州帶回來的嬰孩,肯定跟曾家軍有莫大的關系,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新陰堂那麽多人沒誰會刻意記每一個人的身世,如果不是你跟當年屠滅揚州曾家軍有關,我可能連一點印象都沒有。”

張沐身後一眾曾家軍已經躁動了起來。張沐也呆滯當場,好片刻後才道:“你是說當年揚州血案,秦懷義帶著一眾江湖高手,柳生宗男帶領東瀛武士,還有那些官兵圍攻曾家軍,柳生宗男在那場血案中還抓回去一個幼童,那幼童就是我?”

蔡泉也不再隱瞞,道:“沒錯,當年新陰堂剛成立不久,正是急需擴充人馬的時候,每次東瀛人搶掠村鎮都會帶回三歲以下的男嬰,揚州那次東瀛武士跟曾家軍拼的死傷慘重,掌櫃沒有找到《毒經》,也只好找其他的東西盡量彌補一下損失。”

就在這時,陳釜、魯義平等一眾曾家軍忽然跪倒在地,陳釜更是流淚喊道:“小公子,沒想到您還活著,我們總算對得起將軍和夫人在天之靈了啊!”

張沐已經完全呆了,蔡泉也完全呆了。

曾家軍的將軍自然就是昔日的三邊總制曾銑,那曾家軍現在口中喊的小公子也就只有是曾銑的幼子了。當年無論是柳生宗男還是益王、秦懷義等人都只以為陳釜這一部分曾家軍回到揚州,只不過是感念曾銑,回到曾銑的故裏定居而已,畢竟曾銑只有一位妻子和兩個孩子,在曾銑被處死後,他們也被流放了。誰也不會想到曾銑還有後人。否則如果柳生宗男知道當年的那個嬰孩不是某個曾家軍的孩子,而是大將軍曾銑自己的孩子,很可能就是另一番決定了。

“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我想要弄清自己的身世,請曾家軍幫忙,而曾家軍當年去揚州保護的人就是我……”張沐喃喃自語,又恍惚的看向已經跪倒一片的曾家軍。

陳釜這時連忙擡頭道:“公子你不知,我們剛看到你模樣的時候,也都感覺你的音容樣貌和將軍很像,只是我們也不相信會那麽巧,所以一直沒敢表露出來。真是蒼天有眼啊,當年是杜老哥抱著你想要逃出去的,我們都在後面拼死擋住東瀛倭寇和秦懷義的人,可沒想到在外面還有大批官兵層層包圍,等我們後續殺出去的時候才看到杜老哥已被亂箭射死。我上次沒跟你說,我們之所以這麽多年來還有許多人留在揚州,就是因為當年只見杜老哥的屍體,不見你的屍體,我們雖然知道希望很渺茫,但這些年還是一直試圖打探有沒有嬰孩從那場血案中活下來……”

隨著陳釜的講述,魯義平等人更是淚流滿面。

天下多慷概悲歌之士,即便曾銑已死二十年,可他們二十年內心的忠義從未動搖過半分,時至今日能見當年未保護好的小公子已成長的那麽優秀,內心的情感豈能抑制?

張沐這一刻只感覺大腦一片空白,已經呆滯當場了。

他會是曾銑的兒子?當年被冤殺的名將曾銑就是他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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