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沐對這個毒女自然沒有所謂的憐香惜玉之說，當場將其打昏，而後搜出她的腰牌隨手扔了出去，最後冷哼一聲，道：“哼，什麽都跟你說了，也算是讓你死個明白，希望待會你死之前也什麽都跟我說，別憋著去見閻羅。”

“張沐，”這個時候，秦靜也走了過來。

張沐回頭看著她，沒有說話，只是露出溫柔的笑顏，這種讓人看到便能感受到溫馨的笑容，大概也只有在秦靜和朱玲瑜面前張沐才會真正展開。

秦靜羞愧的低著頭，又低聲喃喃道：“對不起，我……我……”

張沐則搶先道：“我們該走了，不過在走之前，我要清理一下淺舞留下的血，你等我一下。”

說完，張沐不再看秦靜一眼，只是默默清理著一切可能露出破綻的痕跡。

秦靜像是第一次認識張沐一樣，呆呆的看著張沐做著這一切。本來張沐帶走淺舞之後，這裏就只剩下馮慶和李奉兩具屍體，以及殺死他們的幾把暗器，可以說所有的事情他們都可以撇得幹幹凈凈，如果是她自己，很可能會忘掉其他的細節，但張沐的謹慎卻是令秦靜動容。

越是謹慎的人，所處的環境越兇險。不兇險就沒必要養成這樣謹慎的心性了。同樣，養不成謹慎的心性，在兇險的環境中也早就死了。秦靜看著張沐那孤獨的身影，忽然間心疼不已。

兩人走在夜深人靜的路上，秦靜終於忍不住問道：“馮慶說的是不是真的？”

扛著淺舞行走的張沐忽然停了一下，但馬上又邁步道：“誰是馮慶？”

秦靜指著淺舞道：“就是那個騙我的人，被這個妓女殺的那個。”

說完她又羞愧的臉紅了。

張沐淡淡道：“不認識，我來的時候他已經死了，就只有李奉和花澤淺舞。”

張沐並沒有告訴秦靜，他之所以那麽晚現身，是在暗中觀察李奉，如果李奉是真心愛秦靜，要明媒正娶秦靜做妻子，照顧她一生一世，那麽以李奉的條件或許對秦靜而言是最好的選擇，哪怕李奉偶爾喝幾次花酒。

如果真是那樣，張沐不知道自己最後是不是真的舍得將心愛的人拱手相讓。

但好在老天沒有考驗張沐對秦靜到底是自私的愛，還是偉大的愛。李奉的品行惡念、李奉的所言所為都讓張沐起了殺心。而現在張沐也不會把這些對秦靜說，因為如果讓秦靜知道他動過放棄她的念頭，哪怕只是一點念頭，恐怕秦靜的情緒也會再度波動。

不如不再提。

秦靜並不知張沐心中所想，事實上現在她滿腦子都回蕩著馮慶的話，妓女淺舞真的是倭寇派來的奸細，張沐真的跟妓女淺舞有說不清的關系，張沐每次去妓院也真的是另有所為，這一切都得到了佐證，那是不是馮慶說的其他那些也都是真的？

秦靜越想心中越難以平靜，最後又看著張沐問道：“你告訴我，我爹和倭寇到底是什麽關系，倭寇為什麽要滅我們家？”

張沐道：“你們家的事你都不知道，我一個外人又怎麽知道？”

秦靜略顯激動的叫道：“你騙我！我爹，我哥，這個妓女，倭寇，還有白衣劍客王石也就是你，你們之間到底有多少事我不知道？”

張沐嘆道：“何必什麽事都要弄清楚，何必要庸人自擾？你爹是威震江湖的大俠，你哥血戰倭寇而死，倭寇是你們家的仇人，知道這些還不夠嗎？”

秦靜忽然淚水在眼中打轉，顫聲道：“是不是有些事會傷到我，所以你才默默承受的？”

張沐露出一絲蒼涼的笑，道：“我大概沒你想的那麽偉大吧，但你至少要知道，我為你做的事都絕不會害你，所以我的話你以後還是要盡量多聽一些。”

“嗯。”秦靜不停的點頭，這一刻她還能再說什麽？

月光映照著兩人，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天氣越來越涼了，張沐走著走著，又忍不住哼起了那首歌。

……

秦靜沒有騙張沐，她開始很聽張沐的話，張沐讓她先在自己常住的萬家客棧休息，她便真的先睡下了。

而張沐自然不會把淺舞帶進人多眼雜的客棧，更不可能再回他和秦靜之前住的客棧，那裏離蘇州太遠了。張沐把淺舞帶進了蘇州城北郊的亂葬崗——他曾經被埋葬的地方。

已經到了三更天，花澤淺舞也蘇醒了過來。

荒寂帶著幾分恐怖氣息的亂葬崗依然不見任何人影，唯有幾只烏鴉的叫聲自遠處傳來。

張沐見淺舞醒來，便指著前方一處幾乎被風沙吹平了的土坑，道：“看，秦懷義把我折磨死以後，就扔進那裏埋了，結果誰都沒想到我又爬了出來。”

淺舞腦袋還有些昏沈，但聽到這些立刻震驚的瞪向張沐。

張沐則笑道：“被《毒經》改變的人，蘇州百姓謠傳為所謂的‘僵屍’，你們叫‘死亡武士’，稱呼不同而已。也許我就算一個吧。”

淺舞驚道：“張沐，你……，謠傳都說那個不停殺人喝血的僵屍名叫張沐，真的就是你！？”

張沐很坦白的道：“那是秦少卿，不過秦懷義為了顧全秦義山莊的顏面，把事情都算在了我頭上。”

說完他話鋒一轉，看著淺舞道：“好了，我的事跟你說的差不多了，你是不是也該跟我說點什麽？”

淺舞像一只隨時都要抓人的母貓，兇狠的瞪著張沐，一言不發。

張沐道：“你們妙音坊有多少據點，都在哪裏？妙音坊又有多少人，都是誰？關於妙音坊的一切我都感興趣，但我最感興趣的還有一件事。”

張沐瞪著淺舞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我…是…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淺舞忽然長笑不已，臉上滿是戲謔之色。

張沐冷漠的看著她，任由她發笑。

淺舞終於還是笑完了，看向張沐道：“我說你為什麽要跟我們作對，原來你知道的那麽多！”

張沐嘆道：“人知道的事越多，就越會被煩惱困擾。可惜我卻是庸人，知道了一就想知道二，還沒忘掉煩惱一就又去找煩惱二……”

“可惜、可惜，”淺舞笑著，“可惜這些事我連一個字都不會告訴你，你把我害的那麽慘，現在看你將一無所得的樣子，你說我該不該開心？”

張沐道：“你現在的確很開心，不如趁高興幫我好好想一想。畢竟你們倭寇犯下的血案實在太多，搶掠的嬰孩也實在太多，我作為其中的一個，過去了那麽多年，只怕還記得的已經沒有幾個人了。”

淺舞冷聲道：“你盡管用你的手段試試，看我會不會告訴你！？”

張沐道：“妙音坊的人嘴巴當然硬，不過我勸你還是想想的好。”

張沐說完果然轉身就走了，他不怕淺舞逃掉，因為淺舞一條腿受傷根本逃不遠，更何況他也不是真正離開，只是距離淺舞稍遠些，給她留下思考回憶的空間罷了。

淺舞冷視著張沐的背影，心中嗤笑：還想從她口中問出事？真是癡人做夢，就算她能想到也絕不會說的！

……

過了足足半個時辰，張沐又走了回來，他將之前問的問題又問了一遍，淺舞自然什麽都不肯說。於是張沐又退遠了些，讓淺舞再慢慢想想。

如此反覆足足三次，過去了近兩個時辰，期間張沐沒有對淺舞施加任何手段，甚至連重一些的話都沒有說，這樣的審問淺舞簡直聞所未聞。

已經快要五更了，第四次，張沐又走回來了。

“我的身世你是否知道？”

張沐問了片刻，又道：“還不肯說嗎？”

“哼，真可笑。”淺舞只是冷笑。

張沐忽然也笑了，道：“也許我要的答案已經有了。”

“恩？”淺舞奇怪的看向張沐。

張沐道：“其實我還有一件事之前沒有跟你說，我從墳坑裏爬出來以後就喜歡上了人血，每次吸了以後不止精神百倍，還能獲取對方的部分記憶。”

淺舞心中暗驚。

張沐則又笑道：“只不過我能獲取的記憶，只能是對方近前常想起的事情，剛才我一遍遍的問你話，你雖然沒有回答，但想來你總是會不由自主的去想吧？”

淺舞猙獰道：“張沐，你以為你唬的了我？”

張沐俯視著淺舞，反問道：“將死之人，我還有必要唬你嗎？”

緊接著他便以行動向淺舞證明了他的話，因為他就在淺舞不安的註視下拔出了劍，毫不拖泥帶水的在其脖頸上劃開了一道很深的劍傷，鮮血立刻狂噴而出，張沐沒有讓太多的血浪費，立刻俯身吸了上去。

秦少殷就是這個女人害的，他也是，變成僵屍以後，他曾不止一次想著什麽時候能吸幹這個毒女的血，沒想到這一天會突然就到了。

惡毒之女的血果然更美妙。而她死後也還能再幫張沐一點小忙，張沐需要她自殺在醉香樓裏，這也是張沐用劍劃破她脖頸的原因。

在死亡的一刻淺舞那雙嫵媚眼睛瞪得越來越大，越來越突出，幾乎都要瞪出來了，她也絕不會想到她會以這樣的方式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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