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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金蟬脫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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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半刻鐘後,體內得到新鮮的血液補充,張沐的眼睛愈加明亮,氣色也好到了極致,但他的臉上卻喜憂參半。

喜的是沒有讓他失望,他知道了妙音坊的許多據點和高層人物,包括南京、杭州等重要大城,但最重要的京城他卻不知道。因為如果淺舞的記憶沒錯的話,那就連淺舞也不知道妙音坊第一將的身份。

妙音坊不似新陰堂所有人都聽令於總堂主蔡泉,其內四大將乃至其他人都各據一方,各自直接與柳生宗男接觸,彼此間的聯系則幾乎沒有,花澤淺舞知道在南京城的第二將,知道在福建的第三將,卻不知道第一將的身份,而恰恰那第一將才是妙音坊最要害的人物。

至於張沐當下最在乎的身世秘密,淺舞年齡並不大,當年的事也不知道,但她很清楚有一個人可能會知道,如果連那個人都不知道,恐怕就真的沒人知道了。

那個人就是蔡泉!

原來柳生宗男之所以那麽信任蔡泉,讓他掌控整個新陰堂,不僅因為蔡泉武功高強,更重要的原因是蔡泉早就知道了新陰堂的所有秘密,但他卻完全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甘心替柳生宗男賣命。

事實上像蔡泉這樣已經知道新陰堂的來歷,並甘心接受的人還有許多。這些人自幼就在新陰堂長大,自幼就不斷被灌輸效忠東瀛的思想,早就已經發自內心的習慣了這一身份,留戀著自己的地位和前途。至於他們的身世還有那毫無記憶的親人,早已經不在乎了。

有的人視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有的人甘願認賊作父,也有人介於迷茫中。這世上終究什麽樣的人都有,更何況朝廷的忠奸不分,魚肉百姓早就已經不知道寒了多少人的心,在一些人看來,跟著東瀛人有功得賞,有過領罰,簡直不知道比站在明朝廷一邊好多少倍。

蔡泉因為知道一切,又掌控著整個新陰堂,因此對新陰堂的一切都最了解,包括部分人的真正身世,但只是極少一部分人的身世,畢竟東瀛人燒殺搶掠太多次了,抓的嬰孩也太多了,誰會去記到底誰是那次抓的?

張沐現在所擔心的,一是蔡泉武功太高,他不是對手,很難抓到他逼問自己的身世。二是就算抓住了蔡泉,他很可能也不知道自己是誰,到時候恐怕他就真的不知道該怎麽查出自己的身世了。

……

黎明到來前,天似乎格外黑暗,這正是人睡的最香的時候,尤其是在上半夜紙醉金迷的醉香樓。

天地一片安靜,張沐終於趕在天亮之前帶著淺舞的屍體潛回到了這裏,這對於他的金蟬脫殼,借刀殺人計劃能否順利實施很重要,因為李奉橫死街角,天一亮就會被人發現,官府的人只要找到淺舞的腰牌也會馬上追到醉香樓。這個時候他如果不做好準備,事情可就不好控制了。

事實上知府李成錦帶領官兵包圍醉香樓的速度比張沐預想的還要快一些,隅中時分就殺到了。想來這位蘇州知府能坐到今天的位子也不是泛泛之輩,更何況是他兒子被人當街殺死,他當然第一個急著要將兇手揪出來。

悲憤交加的李成錦與易容成淺舞的張沐。

兩人一個恨不得馬上查出鐵證,確認真兇。一個恨不得言行舉止樣樣都露出破綻,就差直呼“我就是兇手”了。這般“配合”下,李成錦甚至都沒詢問太久,便已經由“詢問”變成了“審問”,最後一聲令下,要擒下疑犯帶回府衙。

而“淺舞”的反應更大,當場便試圖生擒李成錦以作護身符,可惜“她”失敗了,不止失敗,還暴露了“他”會武功,用的就是和殺死李奉的暗器一摸一的暗器的“秘密”,至此,“他”算是把自己的罪名坐實了。

與此同時,所有妙音坊之人早就得到“淺舞大人”命令,隨時做好最壞的準備,當場也跟著她們的“大人”一起魚死網破。

廝殺爆發後,張沐趁妙音坊的人替他擋住官兵的機會跑回到了淺舞的房間,而後馬上褪去易容、換下衣服,又拉出淺舞的屍體,跟著點燃整棟廂房,偽裝成淺舞寧死不願被生擒,最後在自己房中自殺的假象,其本人則以尋常嫖客的身份跑出去混在其他慌亂的嫖客人群中。

之所以要燒,不止因為張沐想燒掉整棟醉香樓,也因為淺舞雖然脖子上是劍傷,屍體邊也放了一把劍,像自殺的樣子,但她的傷口處血早就流幹了,一看就不對,唯有再添一把火才能燒掉所有的痕跡。

至於火會不會把淺舞的容貌燒的令人懷疑是不是她本人,張沐反而不擔心,這就像整件事裏他故意留的線索雖然不高明,但只要線索直指的事都是真的,不高明的線索也會成為鐵證。而這次也一樣,只要淺舞的屍體是真的,就算被燒的面目全非,只要深入查證,要證明真假也不會難。

最終無數男人的溫柔鄉,艷名遠播的醉香樓被付之一炬,裏面的嫖客都被各自趕回家中,而醉香樓裏的人卻沒那麽好運了,除了死的,全部都被帶回了官衙,言行審問是否與倭寇勾結。

蘇州城這段時間似乎格外的不太平,人們飯前茶後又有了新的議論之事。

……

翌日,張沐一幅火急火燎的樣子找到了石原等一眾新陰堂手下。

“堂主,您可算回來了。”石原一見到張沐,立刻開口說道。

“本來我的私事還沒處理完,打算過兩天再回來的,可沒想到這才幾天功夫竟發生了這麽大的事!”張沐顯得一臉氣憤與意外,最後瞪向石原等一個個人,怒吼道:“到底怎麽回事?妙音坊那些人怎麽會突然被官府的人全滅了?”

石原委屈道:“我……我們也不知道啊,昨兒早剛聽說知府家的公子被人夜裏殺了,我們還想著誰那麽大的膽子,接著那邊醉香樓裏就殺起來了,誰都沒想到淺舞大人就這麽把自己給折進去了,我們當時也沒敢出手。”

張沐長聲道:“你們做的沒錯,她們身份已經暴露了,咱們就算出手也救不了人,反而得把自己搭進去。”

見張沐沒有怪罪,石原等一眾手下心裏終於暗暗松了口氣。

張沐又看向石原道:“副堂主,派人去臺州了嗎?”

石原連道:“屬下當晚就派人一刻不停的去報信了。”

“嗯,那就好。”張沐點了點頭,又深吸一口氣看向眾人道:“不過你們也都知道淺舞的身份,她這一死,柳掌櫃那邊一定震動,不出意外,掌櫃得到消息後馬上就會派人來詳查整件事情,而且派的人分量一定不輕。”

眾人聞言臉色也都凝重了幾分,誰都能想到,被派來的人心情一定不會好,稍不小心他們也要跟著倒黴。

張沐則話鋒一轉,看向看向石原,道:“副堂主,這裏可是你找的新堂口?”

石原連忙拱手道:“稟堂主,按您的吩咐我們挑了三處,就等您回來拍板選哪一處了。不過屬下看這裏最合適,它原本是一個鐵匠鋪子,咱們買下來後弟兄們也能繼續佯裝打鐵匠,這幾天我們都是在這裏住下的。”

“嗯,”張沐無所謂的點了點頭,立刻看向眾人,道:“那以後我們就在這裏了,都聽著,從今日起,白天所有人都出去,用你們能想到的一切辦法打探醉香樓被圍剿的所有消息,不過要註意別引起人的懷疑。晚上咱們就回到這裏,把所有得到的消息理一理,趕緊弄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別等掌櫃派的人問起來,咱們一個字也說不出。”

張沐說的有模似樣,頓了下,他又警告道:“別說我沒提醒你們,醉香樓被官府一窩端,這事雖然跟咱們沒關系,可掌櫃暴怒之下,咱們若是一點作為都沒有,難不保掌櫃不會把他的怒火撒在你我身上,到時候大家日子都不會好過,懂嗎?”

“是是是,堂主放心,我們明白。”石原等一個個人連連點頭。

張沐所交代之事,的確是他們的當務之急。

張沐臉上也露出了笑意,道:“好,都動身吧。”

“是!”

眾人依命,紛紛告退離開。

張沐也起身準備離開,然而他才剛出去不久,便忍不住回頭,冷聲道:“石副堂主,你這是在跟蹤我嗎?”

後方一道人影快步跟了上來,不是石原還能是誰?只聽他連忙躬身賠罪道:“堂主誤會了,屬下豈敢。”

張沐冷笑:“豈敢?”

石原道:“屬下是想問問堂主這幾日是否還要離開?”

“嗯?”張沐面色更冷了。

石原連忙解釋道:“屬下絕不是要過問堂主的私事,只是咱們堂口剛確立,很多事都得請示您,屬下作為您的副手,起碼得知道您什麽時候在,什麽時候不在,最好是屬下能知道您不在的時候,萬一遇到緊急事該去哪裏找您。”

張沐看著石原那副虛與委蛇的模樣,心中只是冷,他一直都很清醒,知道還沒有完全取得過柳生宗男的信任,而新陰堂上上下下更沒有他信得過人,眼下他雖成了蘇州堂口的分堂主,但這些手下有幾個是柳生宗男的眼線張沐也不敢說。現在石原說了那麽多廢話,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張沐道:“你放心,之前沒什麽緊要事,我便離開了幾天。現在出了這麽大的事,我當然以大事為重。”

“是是是。”石原連忙應和著。

張沐聲音一冷:“還不去做自己的事?”

石原表情一滯,連忙拱手道:“是,屬下告退。”

“哼!”看著石原不甘心的背影,張沐冷哼一聲,終於再度邁步離開。他當然不需要去調查所謂的真相,他要去的不過是秦靜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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