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百花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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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立春來得早,元宵過後就轉暖了,但也不過才初春,草木萌芽,哪有什麽百花。

不過是二皇子別院暖棚裏培的花,早早地逆著寒氣開放罷了,權勢在手,總讓人產生可以掌控一切的錯覺,自然包括花什麽時候開。

宴會在傍晚開始,朦朧天幕裏,獨一處的燈火輝煌,花香襲人,就像晏含章說的那樣,是賞花,更是賞人。

清風樓酒店是二皇子的地盤,百花宴自然在那裏辦,邀請的都是京城十幾、二十歲的少年人,消息一放出來,就成了京城雅士口中艷羨的樂事。

晏含章本來小心眼作祟,想讓方蘭松穿平常的衣衫,後來琢磨一通,又覺得不該過於幹涉郎君,做好了晚上打翻醋壇子的準備,也要讓自家小郎君自在地穿最好看的衣裳。

對此,方蘭松表示,他穿起來最自在的是練武的窄袖袍,這顯然跟此次的百花宴不大相襯,被晏含章無情拒絕。

挑選一頓,最後還是老老實實讓晏含章做主,選了一套淺白色的交領袍,裏面襯著嫩綠的衫,腰帶則是深綠色,圍著一圈潤澤的玉扣。

晏含章連“嘖”三聲,圍著方蘭松前前後後地打量,又“嘖”了三聲。

“嘖個屁!”方蘭松被他看得臉紅,還以為他給自己穿了什麽不得體的東西,忙到鏡子前去檢查。

“怎麽樣?”晏含章在後面小心環住他的腰,跟他一起盯著鏡子,“好看嗎?”

鏡子裏的人肩背挺直,一把細腰恰到好處地收緊,衣衫淺白裏透出綠色,眼神堅毅而純稚。

“顏色配的怎樣?”晏含章在方蘭松臉頰上啵了一口,“這叫…蘭松覆雪。”

方蘭松心頭動了一下,清清嗓子,打開晏含章環上來的胳膊,“別把我衣裳弄亂了。”

“小氣,”晏含章把人翻過來,在他頸間細密地吻著,“裏裏外外都是我給穿的,我願意弄亂就弄。”

“咳咳咳!”韓旗邁著大步子進了屋,還沒看見人,就使勁咳嗽咳了幾下,“韓大爺來了,別膩歪了!”

年前有一回,倆人正坐在裏間床上膩歪,韓旗突然進來了,差點被晏含章打到床底下去,自那以後,他便長了記性,進來之前先出個聲。

“喲,”韓旗一見方蘭松,抱著胳膊倚在屏風上,認真打量起來,“誰家小郎君這麽俊啊,沒人要我可拿走了啊!”

晏含章隨手拿起個軟枕就扔了過去,“你敢!”

韓旗全然不提小時候哭著讓方蘭松幫他出氣的事,每次見都要撩撥一下,好像方蘭松才是年紀小的那個。

傍晚時分,兩輛馬車一前一後,駛出桃花巷,向著城西的清風樓酒店出發。

雖然是二皇子設宴,但他並沒在外頭坐著,而是進了三樓的雅間,只在賓客到齊時露個面即可。

馬車漸次停在門口,裏面下來一個個精心打扮的客人,走進已經點滿了燈的清風樓酒店。

墻壁和桌下都點了熏爐,屋子裏暖烘烘的,各種珍稀品種的花擺滿各個角落,香氣襲人,甚至掩蓋住了賓客身上的各種熏香。

韓旗一進去,就被緊緊圍住了,畢竟是太尉家的小兒子,又長得標致,有的是人想結交。

晏含章這種已經成親的人,就算是風流倜儻的小神醫,旁人過來說話也很懂事地保持距離。

倒是方蘭松,沒怎麽在這種場合露過面,剛進去時,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暖烘烘的酒樓,燈火通明,百花爭艷,各人臉上都掛著笑,方蘭松站在那裏,就像一捧誤入的雪。

很多視線都聚集過來,卻一時沒有人敢上來搭話,只有窸窣的議論聲,大概都是什麽“誰家小公子啊”、“哪家藏的小郎君”、“可曾婚配”之類的話。

晏含章及時牽住了方蘭松的手,以示這好看的小郎君是我的你們不要想了哈哈哈。

把很受歡迎的韓旗搶出來,晏含章跟著侍者找到位置,四個人圍坐在一起。

點心美酒成堆地擺出來,盛裝的賓客卻無暇品嘗,都在忙碌著交游客套。

他們這一桌就成了宴會的清流,都在很認真地吃著東西。

晏含章知道方蘭松不習慣這種場合,便拿了好些據說僅對皇室供應的點心,只讓他當是來改善夥食,不用管旁邊的人。

正宴也多是以花入菜,取了一堆晦澀的名字,好像連竈上的油煙都變得風雅起來。

韓旗夾了一筷子已經看不出是什麽原料的菜,塞嘴裏嚼了嚼,皺皺眉,“還沒我府上廚子做的好吃。”

江羽笑著給他端了杯茶順順,打手勢道:那邊兒有烤肉,給你拿?

韓旗連連點頭,“烤得焦一些。”

江羽“說”了聲“好”,便起身往對面的露天臺子上去了。

“二皇子這是鬧的哪出?”晏含章湊過來,低聲問道,“辦個宴席還按年紀來。”

韓旗對他挑挑眉,一看就是知道內情,也湊過來壓低了聲音,“聽說看上了個倨傲的小公子,為哄人家開心,也為找個由頭見面,才弄了這百花宴。”

晏含章還有些疑惑,“皇子也有得不到的心上人?”

“聖上都有呢,”韓旗一副老成的樣子,嘆道,“情之一字啊。”

晏含章睨了他一眼,邊給方蘭松夾菜邊道:“就你是個木頭。”

韓旗正要還嘴,忽然聽見遠處一陣騷動,便轉過頭想看個熱鬧。

還沒等晏含章他們回過神來,韓旗已經沖出去了,跨過大半個廳,一拳砸在一個男子臉上。

“哪個不怕死的?”那男子臉上挨了一拳,眼圈瞬間青了一片,站起來回身,照著韓旗的肚子打過去,又騎在他身上,使勁砸了幾拳。

韓旗比那人瘦,被摁著打了幾下,竟然翻過身來,還了他幾拳。

須臾之間,兩人就扭打在一起,旁邊幾個小哥兒嚇得後退幾步,一時沒人敢上前。

還是方蘭松穿過人群,攥住那男子的胳膊,把人掀翻在地,雙手反剪制住了。

韓旗被晏含章扶起來,沒管那罵罵咧咧的男子,而是抱住了旁邊地上縮著的人。

江羽眉頭緊鎖,臉上潮紅一片,不停推著韓旗的胳膊,直到被韓旗掰著臉,看清眼前人之後,才軟軟地靠住了他。

“是迷藥,劑量不小,”晏含章蹲在旁邊,取出腰間的荷包,拿出個藥瓶,倒了一顆小藥丸在韓旗手裏,“餵下去。”

百花宴出了這樣的事,二皇子的侍衛很快圍了過來,抓住剛才的男子,很快審問出來,只說是混進來的采花賊。

處理好這裏,把那男子押走,絲竹聲起,宴席繼續,清風樓酒店剛選的花魁出場,賓客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韓旗抱著江羽進了一樓的雅間,守著他醒來。

方蘭松跟了儲公子那麽久,儲公子又跟二皇子親近,幫他處理過不少事,剛才只一眼,方蘭松就認出了那男子手腕上的標識,是宮裏某個皇子養的暗衛。

百花宴是件出風頭的事,自然有人眼熱,二皇子即便查出來,也不會把這權利相爭的事講給眾人聽。

晏含章聽了都覺得累,只說人家兄長都不在意,其他人更不要摻和這事。

剛才,江羽過去拿烤肉,見還沒烤熟,就在旁邊坐了一會兒,有夥計熱情地過來,給他塞了盞茶。

方才吃得甜膩,江羽便喝了半杯,誰知這隨機扔下來的炸藥,這麽巧就炸在了他身上。

他頭暈地後仰,被剛才那男子攙住,攬住就要解衣裳,旁邊有位好心的娘子看見,過來阻止,那男子說這是自家郎君,吵吵嚷嚷間,就驚動了韓旗。

“小六!小六哥!”晏含章邊給他檢查身上的傷,邊不停地大聲誇道,“剛才那一拳太爺們兒了!”

“是吧?”韓旗沒心沒肺地笑起來,牽到嘴角的傷口,疼得“嘶”了一聲。

雖然韓旗臉上都開始腫了,手上也見了血,肚子難受得有些想吐,但這也算是小少爺十幾年來,第一回 打架打得這麽漂亮。

晏含章身上沒帶紗布,只有些止血的藥粉,草草給塗了下,“跟蘭松拜師吧,下回肯定能打過。”

“什麽下回?沒下回!”韓旗被藥粉蟄得齜牙咧嘴,“不過拜師還是可以的。”

晏含章回身拍拍方蘭松的肩膀,“哥哥馬上就要桃李滿天下了。”

整個清風樓酒店都喧騰著,剛才的鬧劇像是沒發生過,但所有人都知道,在宴會散去之後,這事兒將成為很多人茶餘飯後的笑料,二皇子想借百花宴出風頭的打算怕是要泡湯了。

晏含章不愧是小神醫,過了半刻,江羽便醒了,見自己在韓旗懷裏,趕緊把人推開了。

“小美人兒,知道剛誰救的你麽?”韓旗輕佻地兜了一下他的下巴,開始繪聲繪色地講述剛才自己的壯舉。

晏含章在旁邊悄悄跟方蘭松笑他,“這種情況下,不應該一臉擔憂萬般關心麽?然後被救的小美人兒疑惑地看向咱們這些圍觀者,再由我們描述剛才的情形,說他的小情郎韓旗是怎樣不顧一切跑過去救人的。”

方蘭松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顯然沒怎麽聽懂,表情呆楞楞的,“是嗎?那多麻煩。”

晏含章無奈地挑挑眉,抱住自己的木頭小郎君,捧著臉頰親了一口響的。

宴會的酒都是百花釀的,沒什麽勁兒,反而透著一股甜,他們在雅間坐著,無人打擾,倒是美美地嘗了不少,也算沒辜負這百花宴。

外面宴飲正酣,酒樓夥計掀開簾子進來,對著晏含章耳語了幾句。

“她找我做什麽?”晏含章一臉不耐煩,“跟她說,鋪子銀錢一概不給,別再來找我。”

方蘭松在話裏也聽出來了,來找人的是晏夫人。

那夥計沒說話,在袖子裏拿出塊絹帕,塞進晏含章手裏。

晏含章打開絹帕,臉色突然變得很難看,轉頭問夥計,“這東西哪兒來的?”

絹帕裏是一枚很舊的銀鐲子,乍一看沒什麽特別,方蘭松卻一眼認出了上面的紋飾,繁覆妖異,跟莊娘子給他那塊玉佩如出一轍。

這鐲子娘親生前常戴,是完整的一套,這是其中之一,一直在晏含章書房的鎖櫃裏放著。

方蘭松眼疾手快地上前,抓住夥計的胳膊掰了過去,“你們要做什麽?”

夥計連連告饒,只說是受人之托,只能說與晏含章聽。

晏含章拍拍方蘭松的肩膀,讓他放開夥計,“哥哥別擔心,肯定是找我要東西的,我出去一下,等著我。”

看著晏含章出去,方蘭松眼前仍是他剛才的眼神,煩躁而接近瘋狂。

他起身出了雅間,宴席熱鬧非凡,卻不見了晏含章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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