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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凜夜/章五十五·卻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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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葉暮臨醒來時,感覺十分心神不寧。

玄五敲門時他正在做夢,葉暮臨本想充耳不聞,不料身旁的李殷祺聽到動靜便起身,動靜雖小,還是將他吵醒了。

李殷祺摸了摸他的額,低聲道:“你再睡會兒。”

小少爺隨他坐起身:“玄五似乎有急事。”

近衛當然是有急事,不然不可能這個時候來敲門。葉暮臨心中哀嘆懶覺不易,可也只得跟著穿好衣,結果李殷祺剛開門,玄五就道:“統領,出事了。”

葉暮臨滿腦子瞌睡蟲瞬間被驚得一幹二凈。

玄五見門開了,立時單膝跪下:“屬下辦事不力,請主子責罰。”

平素裏玄字兄弟們不是喊李殷祺統領就是喊祺哥或者哥,鮮少有過喊“主子”的時候,於是這冰冷的稱呼讓葉暮臨瞅了李殷祺一眼,這才發覺土匪頭子的臉色可謂難看了。

李殷祺臉色難看地擺擺手:“說吧。”

玄五將發生的事大略說了說,然後低頭道:“顧微蘭死於利器,此外老張伯也一夜殞命,死於‘行雲帖’。都死透了。”

“其他人呢?”

玄五的頭更低了些:“無一幸存。”

這四個字炸起了葉暮臨後背的汗毛。

“什麽意思?”葉暮臨出口的話有點啞,他用力咳了一下,總覺得仿佛他這一咳間,又有人無辜死去,“無一幸存是,什麽意思?”

李殷祺皺著眉,先看了一眼葉暮臨,對玄五交代了幾句揮退對方,這才站起來對他道:“有人對那些故人下手了,包括我派人護著的顧微蘭和老張。”

葉暮臨脫口而出:“為什麽?他們不是無辜的嗎?”

很快他就意識到,他們之中沒一個人是無辜的。

——最無辜的那個,也已經蹭了黑泥,再也洗不凈了。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問:“有什麽影響?”

“影響不大,這些都不算我的羽翼。只是他們都算當年舊事的見證者或者參與者——有人不想讓你知道這些。”李殷祺瞅了一眼小少爺的神色,“不太像你姐姐的風格。”

葉沈心敢作敢當,她背負著罵名鮮血已久,這時候才想毀屍滅跡未免為時過晚。

葉暮臨:“‘行雲帖’是什麽?”

“一種毒藥,出自肖藥兒。”土匪頭子攏了一把小少爺微亂的發,將人撈懷裏抱著,“我懷疑,有一個我們都意想不到的人,到了惡人谷。”

葉暮臨當即警覺:“誰?”

李殷祺卻沈默了一下:“我不知道。”

這個影子極其狡猾,深藏不露。他少時就從李無鋒聽說過它的存在,可見對方紮根於惡人谷的時日,遠比他們這些人要長得太多。

影子很能偽裝,附在人後面,推動著某些事的發展——

李殷祺被自己的這個念頭嚇了一跳,箍在葉暮臨腰間的手臂頓時一緊。

葉暮臨當然察覺得到,他擡起手拍了拍對方的後背,輕聲問:“想到什麽了嗎?”

李殷祺在他側頸親了一口,把人放開:“胡思亂想而已。收拾一下,我帶你去見個人。”

土匪頭子這次帶他見的人不同於之前見的兩個。

不論是環境,還是此人的面容乃至氣度。

對方住在離府邸不遠處,出發沒一刻就到了。葉暮臨正是驚奇時,李殷祺就帶著他扣了門,恭恭敬敬在門口等。

瞧李殷祺這個樣子,對方怕也是一位久居此地的老人了。

只是等小童開了門,主人迎進他二人後,葉暮臨發現自己對老人這個詞有什麽誤解。

眼前的男人一頭青絲,面色淡然止水,並無皺紋——至多三十出頭。

他下意識看了李殷祺一眼,發現對方也楞了一下,方才不甚恭敬地拜了一禮:“十七年未見,沒想到先生青春永駐,老怪物就是老怪物。”

老怪物先生瞟了一眼葉暮臨,這才將目光停在李殷祺身上:“十七年未見,沒想到統領嘴皮子利索依舊,白眼狼就是白眼狼。”

葉暮臨:“……”

這別開生面的見禮。

好在李殷祺臉皮夠厚,若無其事地對老怪物先生介紹道:“我家那個,這次找你來問些事。”

這先生不知是太過淡定還是已經習以為常:“不才慕青,救過這白眼狼一回。你隨他喊我老怪物也行,喊我先生也行。”

老怪物這個稱呼必定是不能喊的,葉暮臨苦笑了一下,行了個晚輩禮:“晚輩葉暮臨,來自藏劍,是……”

他一時語塞,不知該怎麽形容自己和李殷祺的關系。好在慕青生了雙毒辣的眼,附送了張毒辣的嘴:“哦,被白眼狼禍害的小白兔。”

小白兔:“……”

他只好再度拜禮:“慕先生。”

一句“慕先生”出口,他腦海裏突然竄過李殷祺和他說過舊事,當即問道:“您是那位救了他和我姐姐的慕先生?”

慕青放人入座,然後用止水眼神示意他對面的李殷祺去端茶送水。

李殷祺本來視若無睹,忽然瞧見有些局促不安的葉暮臨,只好起身去尋茶具等一概物件。

等他走開,慕青開門見山道:“我知道你們想從我這知道什麽,只是看你不過弱冠,怎麽會想著攪和到這裏面來?”

葉暮臨沈默思考了一下:“我從前為尋我姐姐而來,現在我想救他們出去。”

慕青的目光掃過他的眼,重覆道:“他們?”

葉暮臨頗有些不好意思道:“姐姐和他。”

“癡心妄想。”

葉暮臨眉眼微皺:“還請先生解惑。”

看起來像是廚房的隔間傳來瓷器碎裂聲,慕青眉眼也一皺,卻沒發作,只是對著葉暮臨道:“你要救的這兩個人,離開惡人谷就活不下去。你確定還要救?”

葉暮臨眉頭還是皺著,嘴角似乎勾了一下:“都不是幼童,如何活不下去?”

慕青面色淡淡:“你姐姐是一把淬了毒的刃,只能割在人身上,割不了磐石也砍不了山風,你要她回去凡塵俗世,她要怎麽活?”

小少爺嘴角的笑容淡去,就聽慕青又道:“再說李殷祺,他自小長在這裏,要他離開此地無異於背井離鄉。哦,他嘴上不說,你也以為他不在意。不在意?呵。”

這個冷笑成功將葉暮臨心裏頭最後一絲僥幸也笑沒了。

他擡頭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卻發現自先前那聲摔盞的動靜之外,了無聲息,就好似這間屋子裏只有他和慕青兩個人。

葉暮臨微微吸一口氣:“我姐姐是一把毒刃不假,李殷祺自幼長於這裏也是事實,可前輩怎麽知道他們二人是自願留在這裏的?自願囿於這滿是血光的十惡之地?”

慕青收袖入懷,微微瞇起眼。這讓葉暮臨瞧見了對方眼角的細紋,這才驚覺慕青是和李無鋒葉不工一代的人。

果然,下一刻慕青開了口,用的還是那副近乎寡淡的口氣:“他們當然不是自願的,所以,他們才走不了。除非此地灰飛煙滅,否則終有一日,他們還是得回來。”

葉暮臨幾乎都要開口冷笑了。

胸中無端升起一股火氣,一把燒了五臟六腑,他壓下自己的聲音,反問道:“前輩似乎深谙此道?”

慕青不以為意:“我見過這麽一個人,他死在了調度使的寶座前。”

葉暮臨瞳孔劇顫。

李殷祺終於從廚房晃晃悠悠出外來,手中提著燒開水的茶壺。他略一停步,就瞧見葉暮臨坐在案前,面色青白不定。

慕青倒是回過頭,朝著他道:“領走,快滾。”

李殷祺略一挑眉,走過去將茶壺放下,伸手扶起葉暮臨,竟然一句話也沒說,就領著人往外走。

葉暮臨感覺後背一陣陣發涼,幾乎是被李殷祺又抱又拖地帶到門前,卻不忘回過頭深深看了一眼慕青,方才一字一句道:“即便如此……”

慕青站起身,沒等他後半句話,直接門板一合,將二人隔到了院外。

一股尖銳的疼痛仿佛要穿透他的太陽穴。

李殷祺仍然一言不發,幹脆打橫把人抱起,抱回馬車上,令玄五驅車回了府。

感覺到馬車開始走動,李殷祺才伸手把過葉暮臨的一條手臂,低聲問道:“少爺感覺可好?”

葉暮臨紅著眼瞪了他一眼。

李殷祺便又道:“先生沒說錯,若非此地灰飛煙滅,我和你姐姐,確實逃不出去。”

惡人谷是自在地,也是困人籠。

小少爺咬著牙:“你連想都不想一下?不敢,還是不願?”

李殷祺不答,只是搖搖頭。

馬車倏然一震,葉暮臨在車內借著微光盯緊了對方的神情,卻很失望地發現對方神色一絲也沒變過,像是亙古的風沙下的雕塑,無聲而冰冷。

他勉強勾起嘴角:“好吧,是我自作多情了。”

外頭傳來玄五輕敲車門的聲響,葉暮臨撇開李殷祺的手,自己跳下車,一路往府內走。

玄五不明所以看著仿佛炸了毛的葉暮臨,疑惑地看向自家祺哥,卻沒想到後者臉上也是說不出的肅容。

玄五被嚇了一跳,再一瞧前方越走越快仿佛腳底生風的葉暮臨,不解地跟上。

葉暮臨滿腦子都是先前慕青所言和李殷祺的默認,只覺得心跳快得不像話,無數藤蔓從體內深處破土而出,要將他一顆心臟深深拉入地底。

他越想越氣,越想越委屈,快到正堂時眼前突然一黑。

然後他在隨後跟上的玄五震驚的目光裏,彎下腰,嘔出了一口血。

玄五是見識過大風大浪的,可沒想到他居然在瞧見葉暮臨吐血之後楞了一下,才下意識想對身邊的李殷祺匯報,結果剛一轉頭,就看見自家祺哥風一般掠了過去,在小少爺栽倒之前先撈住了人。

雖然很不合時宜,但是玄五還是想發自內心地感慨一句,祺哥的身法似乎又快了不少。

身法快了很多的李殷祺身體力行,抱著人又是一陣風似得跑了,臨走前交代了幾句話也散在風中,玄五楞了一下才回過神,好容易聽清祺哥說了啥,這才認命地準備去了。

這廂李殷祺抱著人風卷殘雲般往臥房走,被抱著的人總算從風聲和耳旁心跳聲反應過來發生何事,氣頭上的人多少都失了幾分理智,葉暮臨掙紮了幾下沒能下地,幹脆抻長脖子,準備在土匪頭子肩上開個口子。

然後他似乎嗑到了一塊鐵板,真的那種。

葉暮臨:“……”

記憶裏的輕笑聲沒有響起來,恍惚是一陣風刮過,接著後背被抵到墻上,眼前光亮驟然消失,李殷祺的臉貼到他眼前,卻沒吻他。

葉暮臨耳旁盡是心跳聲,血液呼嘯著席卷全身,下一瞬就要掀起滔天巨浪。

他等了一會兒,李殷祺卻只是貼著他的額,抹去他嘴角血跡:“我想過。”

心臟咕咚一聲,葉暮臨似乎聽見自己咽口水的聲音。他嘴裏滿是血腥味,這一咽仿佛生吃了一角眼前人的血火江山。

葉暮臨繃緊後背,等待著對方的後文,卻沒想到土匪頭子說完這一句就不說了,平白把他盯得心慌。

慌歸慌,氣還是得接著生。

他幹脆手上用力,把人推開,義正言辭道:“現在才說你想過,是不是遲了點?”

李殷祺沒讓他得逞,反手拉了他一把,扣在自己懷裏,湊到他耳邊問:“怎麽會遲,少爺不是盤算著我要是還不哄你再炸一圈嗎?”

葉暮臨:“……”更生氣了怎麽辦。

土匪頭子沒給他下第二嘴的機會,他幹脆將人扛了起來丟回床上,在葉暮臨掙紮要跳起來時,俯下身去,在他額頭親了一下:“乖。”

葉暮臨仿佛一個被貼了一張符的僵屍,隨著咒語,直接倒回了枕頭上。

他真是怕死了李殷祺說這個字。

小少爺把被子抱過來,將自己埋在了裏面,不去看土匪頭子,後者似乎在原地笑了一下,轉身出了門,不知幹什麽去。

葉暮臨聽得自己的心跳漸漸平覆,思緒也跟著沈澱,他算是悟過來了發生了何事。

原先他總覺得身體不太爽利,還當是水土不服,惡人谷和他命中相克,今兒這麽一遭他才醒悟過來。猜測該是慕先生老眼毒辣,一眼瞧出他病癥所在,故意激出他這一口惡血。

於是他心裏頭那點對於慕先生的怨懟一下子灰飛煙滅,心情也不由輕快起來。

正此時,忽然有人掀開了他的被子,餵了他一杯水,將嘴裏的殘餘血跡清出去,對他道:“先生來了。”

葉暮臨:“啊?慕先生?”

再見慕青時,對方又變成那麽一副不茍言笑的模樣,他攏著袖,身後跟著藥童。葉暮臨忙從床上起身,又被按回去,李殷祺對慕青道:“勞煩。”

慕青略一點頭,神色也不動分毫。

老怪物把葉暮臨紮成了個刺猬,吩咐藥童從旁看候便起身。葉暮臨張嘴想說什麽,慕青卻頭也不回就往外走,李殷祺回頭看了他一眼,這才跟出去。

小少爺低頭看著刺進體膚的銀針,有心想向那藥童打聽什麽,說了幾句話之後卻見藥童毫無反應,只是搖搖頭,對他比劃了什麽。

葉暮臨看不懂,卻曉得這藥童約莫是患了啞疾,當下歉意笑了笑,閉目假寐。

不知是否是惡血已去,葉暮臨渾身松快不少,這一閉眼居然沒多久就睡了過去。

也是以,他錯過了門外慕青與李殷祺的對話。

慕青攏著袖,看著李殷祺扣上門,轉身就開門見上:“蠱還是毒?”

慕青道:“非蠱非毒,動手腳的人手段頗為高明,用的是萬花的點穴截脈之術。”

李殷祺靜靜聽著,聽到點穴截脈時方才挑眉:“曾有耳聞,花間游心法下,點穴截脈頃刻可取人命。”

慕青:“所以我才說此人手段頗為高明,就和毒藥分慢性和急性一樣。這個人在你家那個身上動手腳的次數不少,換成其他人會疑心,卻想不到這上頭。”

李殷祺總覺得動手腳這個詞聽著有些不順,有一會兒才問:“致死否?”

慕青搖搖頭:“再久些說不準,目前來看,至多讓人性情暴躁一些。”

李殷祺一怔:“我身上有麽?”

慕青瞟他一眼,似乎想嗤笑,忍住了沒動嘴角:“你哪來的臉覺得你還不夠暴躁?不如想想,此人為什麽要在他身上下手。”

李殷祺又問:“可有清心香?”

慕青這回沒忍住,嘴角扯出了一個嘲諷的笑:“有倒是有,不過你看葉不工那個樣子,覺得有用?”

土匪頭子不以為意:“聊勝於無。”

最後李殷祺從慕青那順來了清心香,反身入了臥房,發覺小少爺已經睡了過去,於是對藥童略一點頭。

藥童怕他,躲到了慕青身後,此情此景似乎讓慕青想到了什麽,剛想開口,就聽李殷祺道:“都快二十年過去了,小時候的破事就不必再說了吧,老怪物?”

慕青:“……”果然白眼狼還是白眼狼。

等葉暮臨再醒來時依然夜幕時分。

他饑腸轆轆坐起身,發現身上的銀針都取了,屋內似乎燃了某種熏香,沁人心脾……其實並不,現下只有食物能讓他感覺到心脾被解放。

李殷祺沒在,房間四周也沒什麽人,他披了外衣自己往廚房走,結果還沒走出小院,迎面就撞上一人。

“我的小公子誒,你悠著點,你摔了不要緊,面摔了你還吃不吃了?”

葉暮臨:“……”

玄五提著食盒,用眼神趕他回臥房,邊走邊說:“睡了一下午,舒服不舒服呀?”

“……還好。”葉暮臨腹中悶響,又時不時往那食盒上瞧,“面是誰下的?”

玄五翻了個白眼:“當然是我,不然你以為是祺哥?”

葉暮臨摸了摸鼻子,沒吭聲。

小少爺坐在桌前吃飯,偶然一擡頭就見玄五竄上了梁,居高臨下對他道:“小公子,咱們能商量件事嗎?”

葉暮臨哧溜進一口面:“你說。”

“咱們能別動不動就吐個血嗎,你快把我嚇死了。還以為府裏出了什麽刺客。”

葉暮臨不以為意:“你的膽,怎麽都沒針尖大的?不就吐口血,走江湖的人不都見怪不怪了麽。”

膽量不如針尖的玄五撫著胸口:“我初出江湖,不谙世事……”

“我覺得這話我來說比較合適。”

玄五不說話了。

葉暮臨把剩下的面也吃完,捧起碗將面湯也喝了幹凈,問:“你為什麽那麽喜歡上樹?”

玄五:“站著高看得遠啊。”

葉暮臨:“樹大不也招風?”

玄五喃喃道:“突然佩服起了老七……”

葉暮臨沒聽清:“什麽?”

玄五沒答話,麻利地從梁上滾下來收拾了碗和食盒,風一般地逃了出去。葉暮臨在屋內坐著,總覺得玄五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他站起身,原地轉了幾圈消食,然後從床上暗格裏取了一疊信,翻了翻,又放下了。

他現在可以確定,這些信當初都是寫給葉沈心的。寫信人的用詞很隱晦,很多話他能看懂,卻猜不透到底在說什麽。但信中多次提及一個詞,讓葉暮臨不得不留心了起來。

葉沈心當年似乎在找一個叫做“緗城”的地方,只是遍尋不得,似乎是直到她一朝落馬,也沒尋到。

可如今全國上下十五道,他著實沒聽說過這麽一個城池,而且姐姐要找這麽一座城做什麽?難道是當初她給自己留下的退路麽?

左思右想又覺得不對,今上治下,但凡城池肯定都有登記在冊。他未入藏劍前也讀過幾年聖賢書,這些還是厘得清的。

他得不出結論,往門處瞧了一眼,幹脆抖了披風往書房走。

沒想到才走到書房所在的小院子,就忽然聽得飛鴿振翅的聲響。葉暮臨眼瞧著灰鴿飛入灰蒙蒙的天際,轉頭對著正好開了門的李殷祺道:“怎麽了?”

他仿佛有所預感,李殷祺便也不賣關子:“少爺明日收拾一下吧,後日我們就動身出發。”

“去哪?”

李殷祺擡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當然是回飛沙關,不然我怕葉問顏那個瘋子要把它一起送給孔雀海。”

葉暮臨點點頭,土匪頭子的魔爪就在他腦袋上肆虐了一會兒,對他說:“回去睡覺,天都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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