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凜夜/章五十四·浪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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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陽高懸。

人來人往的龍門客棧顯然是荒漠裏為數不多的人類群聚地之一,在這裏,你可以輕松打聽到最近的商隊的信息,如果願意花些小錢,也不難得到地頭蛇們的動向。

例外的是盤踞於此二十餘年的惡人谷,以及新近滲水入沙的浩氣盟。

偏處的一張破舊桌椅上,裹得只露一個頭的男人扯了扯脖子上的頭巾,問旁邊的少年:“那個人不在飛沙關,龍門鎮又是這個鳥樣,我們什麽時候回?怎麽回?”

少年捧著一碗酒,看著酒面倒映的茶棚,和茶棚上破碎的天光:“你的腦子呢。”

男人:“……”

少年沒等他反駁,又道:“飛沙關有先生在,不會出什麽大事。龍門鎮那位……誰知道他從那什麽地回來,腦子犯了什麽抽?”

腦子不知道犯什麽抽的某人做了什麽尚且不得而知,沒有腦子的男人臉上已經露出委屈的表情:“你罵我。”

少年抽了抽嘴角,有點想把酒潑到他臉上:“等著——等老四給我們消息。”

男人小聲抗議:“四哥沒個靠譜的,這都多久了!”

“比你靠譜,”少年瞟了他一眼,餘光忽然註意到客棧外走進的一夥人身上,“等等,你看那邊那群人。”

這群人服裝頗為相似,一行人走進來,普通路人都會側目看一眼,因此男人——玄七大大方方回頭看了一眼,嘴裏嘖嘖了幾句就轉過頭,低聲道:“不像是龍門鎮的。”

少年——玄一也皺眉:“龍門鎮這些日子可是有進無出,這麽一副樣子,是哪個窩的?”

玄七:“窩裏的人沒這麽精——看為首的那個人,背挺得很直,他從過軍。”

玄一垂眸,捧起酒碗喝了一口,借以掩蓋眼底的微光:“註意到最後面那個人了嗎?”

說話間那群人已然和金香玉打了招呼,一部分人留下喝酒吃飯,另有二人上樓到客房休息。少年慢條斯理地喝幹手中的酒,又向快刀韃子買了一壺,這才站起來。

玄七跟在他身後,牽著駱駝:“你猜那個人是之前堵我們的人?”

“對。”玄一冷聲道,“想辦法把消息遞給老四,祺哥現在不在,葉側雲未必保得住飛沙關。”

玄七卻不以為意地挑眉:“別說是葉側雲了,也就祺哥鎮得住飛沙關那些人。”

少年笑而不語。

玄七又道:“我現在倒是比較關心小公子。”

“為什麽?”

玄七:“祺哥還在宣州的時候,派我近身保護小公子,但我後來發現,小公子並不很喜歡有人離他很近。”

玄一回憶了一下當初第一次見葉暮臨的場景,覺得深以為然:“是有些,但他沒有那種生人勿近的氣質……你想說的是什麽?”

“我想說的是,”玄七摩挲著下頜,“或許我們都小看了小公子,他也許只是將自己真實的一面藏起來了而已,至於表面的軟弱可欺,也許只是假面。”

“他對祺哥有所圖?”

“不好說啊。”玄七繼續摩挲下頜,似乎要從那裏頭摸出什麽名堂,“在宣州的時候我問過祺哥,是不是就是他了,祺哥沒回我。”

玄一笑了笑:“祺哥不喜歡宣之於口,我見到小公子時,小公子似乎也不太明白自己的心思。”

兄弟倆對視了一眼,異口同聲:“所以他倆誰先開竅的?”

沈默不多時,玄七先開了口:“我覺得是祺哥。”

“我也覺得。那以祺哥的性子,他極有可能是在幫小公子做什麽事……所以他回惡人谷,也不一定是因為許老喊他回去?畢竟許老每年都有讓祺哥回去,祺哥沒回。”

兄弟倆本是一臉玩味地猜測著二人的感情,話到此卻紛紛收了笑容。

惡人谷對李殷祺而言,是不可割舍的故園,也是不堪回首的過去。能讓李殷祺回惡人谷,想必是和當年的那些舊事有關了。

那些舊事,和葉沈心有關嗎?

……

這些舊事當然和葉沈心有關。

小少爺坐在案前,翻著上一任的調度北使留下來的一些舊物。這些舊物是從現在的長生堂裏取來的,李殷祺轉交給他時,特意囑咐他小心翻閱,免得中招。

現在惡人谷內的長生堂並非葉問顏親自把持,葉暮臨問了土匪頭子,後者告之他原先是葉側雲在照管著,葉側雲去了飛沙關,長生堂的一些事他便順便看著些。

放在不知情的人來看,還指不定要以為李殷祺和歷任北使關系不錯,可只有知情人明白,李殷祺本人著實對這個長生堂沒什麽好感。

他翻著那些舊物,心想這長生堂既然是由碎心堂衍生而來,那現在的長生堂裏,會不會有當年碎心堂的一些故人。

沒想到他把這個疑問和李殷祺說了,後者高深莫測地一挑眉,回他:“碎心堂雖說稱了個堂,但它卻更像一支隊伍。”

葉暮臨不解。

李殷祺取過紙筆,寫了一個線字。

葉暮臨忽然打了個激靈:“所以,當初的碎心堂,其實就是地字暗線?”

李殷祺一點頭。

“可……”

可葉楚不是聲稱碎心堂只剩下驚鴻七子了嗎?如果碎心堂真的是當初的地字暗線,那葉問顏手上那支暗線又是怎麽回事?

李殷祺道:“不是葉楚扯謊,就是當年有人暗中用了什麽手段。小少爺直覺是哪個?”

葉暮臨皺起眉:“我偏向後者。”

李殷祺笑了聲:“走,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他們這次要見的人不在地牢,在一個蕭索的小院子裏。

葉暮臨甫一進門,就覺得有一雙眼睛盯住了自己。

他不動聲色側過頭,瞟過院中唯一的那棵青黃不接的枯樹,然後瞧見了枯樹上掛著的一個半大孩子。

李殷祺也隨他的目光看去一眼,旋即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往裏屋走。等進了屋,就瞧見屋內擺了一張躺椅,椅上臥著一人,正抱著手爐瞇眼小憩。

葉暮臨下意識屏息,土匪頭子卻很不客氣開了口:“老張,給我醒醒。”

這一聲頗響,葉暮臨都被嚇了一跳,那老張卻仿佛沒聽見一般還閉著眼。

他看了一眼李殷祺,對方忽然擡起手,捂住了他的耳朵。緊接著葉暮臨隔著手背還是聽到了一聲長嘯,聽力極好的他甚至聽到了外頭院中那孩子摔下樹的聲音。

老張也摔了,抖抖索索從榻上滾下,睜開了迷迷糊糊的眼,望見葉暮臨先是一呆,再望見李殷祺,一抖。

李殷祺笑道:“睡得好嗎?”

老張抖得手爐都掉了,葉暮臨嘆一口氣,撥下他的手,道:“你就這麽對老人嗎?”

說著他彎下腰,將手爐撿起,順便將漏出來的火星踩滅,對老張歉道:“對不住老人家,我們這次來是有些事想問。”

老張茫然地看著他。

李殷祺也嘆一口氣:“他聾得差不多了,不大聲點,聽不著的。”

葉暮臨:“……那他識字嗎?”

“應該……不多。”李殷祺竟然也有些拿不準,“可以試試。”

葉暮臨瞥一眼他,還是彎腰湊到老張耳邊,問:“老人家,您還記得葉沈心嗎?”

“葉沈心”三個字仿佛一把鑰匙,老張茫然的神色忽然煙消雲散,然後他恐懼地看了一眼葉暮臨,開口問:“你……你是哪個?”

“我是……”葉暮臨下意識看了一眼李殷祺,然後才續了下去,“我是葉沈心她早些年間的故人。”

老張嘿嘿笑了一下,驚奇道:“她還有故人哇?不是都死光了嗎?”

“……”葉暮臨不可思議道,“這是她和您說的嗎?”

李殷祺在一旁抱胸而立,聞言開口道:“老張是葉先生還是調度使時的管家,葉先生隱退之後,老管家不知如何逃過一劫,沒死在酒池峽。”

葉暮臨沈默片刻,就聽得老張又抖抖索索道:“那女娃剛領來時……瘦得只剩骨……咳咳……少爺請了慕先生來救,慕先生說她活不了……”

葉暮臨推斷這個“少爺”應當是指的葉不工,那“慕先生”又是指的誰?

他看一眼李殷祺,又問:“後來呢?”

“……”老張沈默了一下才繼續,“後來少爺讓我把她丟出去,丟在‘血池’裏,讓我一遍遍問她……”

“問她什麽?”

“問她……想不想活,想活就喝藥……”

“什麽藥?”

“這就不知道了……後來女娃就活了下來,少爺認她做了徒弟……”

“再之後呢?”

“不記得了。”老張搖搖頭。

見他口齒還算清晰,葉暮臨一時分辨不出對方是真的不記得的,還是只是假托,但是他沒有繼續逼問,只是對著老人一行禮:“老人家當年看顧之恩,某在此代她謝過……不過您可能也不在意。”

說完他看向李殷祺,後者問:“不問了?”

“不問了。”

李殷祺深深看一眼老張,就見對方還是一臉茫然的模樣,便略一點頭,抱了一拳就帶著人離開。

出了院子,坐上馬車,李殷祺發現葉暮臨一直在顫抖。

他伸手搭了一把他的側頸:“怎麽了?”

葉暮臨搖搖頭:“沒事,我只是沒想到……沒想到她過的是這種日子。”

他從前就想過葉沈心在惡人谷裏過的日子必定不會好到哪裏去,但他不知道,自從當年長安她失蹤後,竟然險些就沒了命。

“我……”小少爺開口,發現自己的嗓音有些啞,連忙咳了一下,“你以前也過的這樣的日子麽?”

“還好。”

“嗯?”

李殷祺對上他隱隱不安的眼神,笑了一下:“我說我還好,我比你姐姐幸運得多。”

“……可以說說麽?”

“好。”

這答案來得太順利,葉暮臨不禁一楞。李殷祺見他一副呆楞楞的樣子不免低笑,伸手刮了一下他鼻子,這才道:“我不是說過,合適的時候,會把一切都告訴你麽?”

“現在,已經是合適的時候了?”

“少爺不想知道?”

“……想。”

李殷祺於是想了想,用一種平淡的口氣開口:“我是在昆侖被老頭子撿回去的,那會兒聽老頭子說,是他半夜抱著我跑去敲了慕先生的門,托慕先生救我一救。慕先生妙手回春,把我這條小命硬生生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葉暮臨聽得心裏就是一緊。

“後來我就在谷裏長大,十五歲的時候遇到了你姐姐,不過那時你姐姐看起來很健康,沒什麽病痛。”李殷祺微皺眉,“我們是打了一架認識的。”

“你姐姐不常出門,但凡出門,必定是為了‘打獵’。”

“打獵?”

李殷祺點頭:“對。其實就是殺人,她稱這個為‘打獵’。葉先生把她當做繼承人培養,但是你姐姐似乎志不在此……她的想法更瘋狂得多,後來我覺得她當年,應該是揣著摧毀惡人谷的心思的。”

葉暮臨一怔:“摧毀惡人谷?”

李殷祺笑著看他一眼:“志向遠大是不是?不過我當年真的沒看出來,直到她當上調度使之後。

“她當上調度使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排除異己,第二件事就是挑撥離間。

“現下五個調度使,四個都對北使有異議的原因其實很大一部分都來自於此。”李殷祺擡起頭,按在了葉暮臨的頭上,“她在挑起一場惡人谷裏頭的內鬥,而且她成功了一半。”

“嗯?”

“東使被她重創,中使明哲保身,如果不是織塵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剩下的南使和西使,還不知道會有什麽下場。”

“所以,東使才對北使恨之入骨?”

“前東使確實對她恨之入骨,不過倒不是因為她的勢力被重創。”李殷祺道,“少爺來猜猜?”

葉暮臨想了想,沒想到,只好搖搖頭。

李殷祺道:“東使有個弟弟偏愛你姐姐……對,是你想的那種偏愛。也不知道你姐姐給他灌了什麽迷魂湯,這位癡情浪子不知在哪尋到了一批和她長得神似的侍女,養在了屋裏。”

“然後?”

“然後不知為什麽,就讓前東使知曉了,大發雷霆,那一批侍女裏有人看不過去前東使對她弟弟的所作所為,動手了。”

葉暮臨生生出了半身冷汗。

“最後前東使,再也沒以真面目出現在人前。有人猜,她是被毀了容。”

“等……等等,前東使是位姑娘?”

李殷祺一臉理所當然:“是啊,醉紅院裏出來的,很有些手段。”

葉暮臨忽然理解了為什麽前東使對北使有如此大的恨意了,只是他仍然想不通,許謝如何會將她的人頭當做見面禮送到飛沙關。

“在想飛沙關收到‘禮物’的事?”

葉暮臨點點頭。

“少爺之前不是猜測許謝身邊那女人是你姐姐嗎?”

“對。而且我們剛回谷時,他獨自一人還登門過,所以我在想……”

“在想許謝和疑似你姐姐的女人可能不是一條心?”

葉暮臨:“你是我肚子裏的蛔蟲嗎?”

李殷祺笑而不語,只是揉了揉他腦袋。

沒想到葉暮臨忽然問:“那你呢,你和葉問顏,是一條心嗎?”

李殷祺楞了一下:“我難道不是和少爺一條心?”

“……”

李殷祺又道:“葉問顏那個人,你想和他一條心,他都不會給你機會。他根本沒有心。”

“我……”

不等他繼續,李殷祺便又道:“過去三十年,我信過兩個人,一個我師父,一個你姐姐。不過這兩人的下場都不太好,我也不會再輕易信其他人了。”

葉暮臨沒來由覺得心間有一把卷了刃的刀在割,幾乎割得他有點呼吸不穩。

“不說這些了。”土匪頭子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快到了,少爺還有什麽想問的嗎?”

葉暮臨當然有很多想問的,但憋了一會兒卻只是憋出一句:“你信我麽?”

馬車微震,驅馬的玄五跳下車,對二人道:“哥,小公子,我們到了。”

土匪頭子正要起身,聽見這麽一句又坐回去,迎上葉暮臨的目光:“我信你不會被黑暗吞噬淹沒。”

也信你會是永不熄滅的日頭。

……

日頭顯然有些毒辣了。

已近五月,飛沙關裏頭光膀子的惡人愈來愈多。不站崗的大小混混們把外衣解下系在腰間,互相呼喝,說些或下作或正經的見聞。

這一日是補給的日子,外頭熙熙攘攘的,像是個小集市,到處都是人聲。

議事堂內倒安靜得多。

屋內沒幾個人,一個人在次座上坐著,一個在墻上靠著,還有幾個解了外衣的漢子,明顯是跟著補給隊伍來到飛沙關的。

坐著的是阿季,他手中鋪了一本賬本,正細細將條目一一記下,偶爾問幾句外頭的情況——真正的情報多是探子眼線匯報過來的,這麽一問是以防補給隊伍裏混進不該來的人。

阿季記完又問完,擡頭問靠在墻上的人:“葉副使可還有什麽吩咐?”

葉側雲的副使這稱呼來得莫名其妙,大多數人都當他是谷裏哪個勢力的二把手,只有少數人知道葉側雲在惡人谷裏,著實沒什麽正經位置。

他同所有人都交往不多,唯獨對葉沈心有那麽一點相交甚歡的意思——不過葉沈心惡名在外,眾人也不會想通過她認識這麽一柄利劍。

和總是在暗處攪動腥風血雨的沈心劍不同,葉側雲一直都沈寂在風中。葉沈心上位北使還是一朝傾頹,都沒瞧見他的影子,若不是這次李殷祺特意請他過來,怕是惡人谷中頗有資歷的人都不認識他了。

阿季顯然也在這些人之列,他不了解葉側雲,只好事事都過問一遍。

久了葉側雲也習以為常,抱著劍的動作未動分毫,只是眼珠子往那隊長身上一轉,開口問:“我記得上次送來的刀和劍,不是這個數?”

補給隊每月來一次,送的都是些黑貨。黑貨不比官道上的貨,更是因為途徑荒漠,時常缺斤少兩——至於是被沙漠上的流匪所劫,還是商隊自己暗中扣下,那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這些數如果換做李殷祺來聽,多半就是睜只眼閉只眼,可不巧的是,這幾個月都是葉側雲在管著。葉側雲畢竟不怎麽經手這類不幹凈的生意,心中有惑,便也開口問了。

不等那隊長開口,阿季先替他答了:“副使有所不知,荒漠裏有些地頭蛇占了些路頭,要過路得交上過路費。有些地頭蛇就偏愛刀劍這些冷物,商隊的兄弟們也是逼不得已——這些少的部分,只要不是太過分,統領都是默許的。”

“唔。”葉側雲收回目光,“那某沒什麽問題了。”

阿季便寫了條子,讓這隊長去尋管賬的結錢。等人走了,阿季問:“副使是有何疑問?”

葉側雲:“惡人谷勢大至此,怎有人動到我們頭上?”

聞言,阿季不禁苦笑:“天高皇帝遠。惡人谷勢大是不錯,但畢竟這片荒漠也不全是谷裏說了算的。這些地頭蛇確實煩得很,只是若要動手,也算是討不到好。”

“唔?”

阿季:“孔雀海那邊這幾年一直有異動,血衣魔鬼城也是另一條心,不可妄動啊副使。”

葉側雲:“……”

他忽然想到了一個人。

那個人身處情勢更為覆雜的惡人谷,卻還能一派雲淡風輕對他說,惡人谷又如何?

久違的記憶爭相撲到眼前,葉側雲停了一下,問:“聽說……”

“什麽?”

“無事。”葉側雲忽然醒覺,微笑著搖搖頭。然後他告辭,自己往外頭走。

他其實只是想問,葉沈心是不是真的死而覆生了?

不過這個念頭只是在心上滾了一遭,旋即就被他掩下。如果她真的死而覆生,於他而言是好事,他等了三年,終於等來這麽一個機會。

一個,可以朝溺水者伸出援手的機會。

……

常言道,天賜良機不能錯過。

就在李殷祺忙於給無心惹炸毛的葉暮臨順毛的時候、在許謝靠在榻上揉著額際思索著下一步布局的時候、在葉側雲仰頭遙望明月理清荒漠勢力分布的時候,變故已然悄然發生。

也或者發生時並非安靜如死地,可這些變故,卻因為各種原因沒能遞到應該知道的那些人手裏。

……

破舊地牢。

閉目的顧微蘭忽然如鬼魅一般睜開了眼,她迎上牢房前註視著自己的黑影,輕聲問道:“你是誰?”

黑影似乎笑了一下,開了鎖,對她道:“我帶你走。”

這聲音太過熟悉,顧微蘭身形劇顫,忍不住起身,像是想確定對方身份一般迎去。

然後她迎來了一道冷光,刺穿她的咽喉。

……

蕭索小院裏,原本一直待在樹上的半大孩子從小廚房裏走出來,捧著一碗煮得稀爛的面條,端到老張身前的桌上,脆聲道:“爺爺,吃。”

老張顫顫巍巍直起身,剛要動筷。

孩子聽見有人敲門,有些疑惑,將面碗往桌裏推了一些才回身去開門。

門外空無一人。

“啪!”

孩子嚇了一跳,連忙跑回屋內,卻發現那一碗面摔在地上,熱氣騰騰而起,而老張已經倒在一旁,沒了氣息。

他尖叫起來。

……

沙海裏。

月色如錦緞,鋪在沙面上,連沙的起伏都顯得分外有致了起來。若是仔細去瞧,還能看到沙海的呼吸起伏——

沙海是不可能有呼吸的,月色下的起伏像是十分訓練有素,如波浪一般緩緩推進。

朝著,飛沙關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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