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某個近衛虔誠的祈禱終於感動了天地，老天爺開了眼，李殷祺天未明就從府外回來了。

他撇去肩上披風，先去了側房洗漱，將一身不該有的味道都收拾利索後輕手輕腳地開了臥房的門，才踏進一步就覺不對。

太冷清了。

房主人睡了一夜的屋內絕對沒這麽冷清。

土匪頭子站住了腳步，往上方看了一眼，也沒有人。他似了然般笑了下，又扯了披風，就往書房走。

這回在書房外，逮住掛樹上數枝丫的老五，和樹下沈默而立的老六。

玄五見到他，指了指書房，又擺擺手，一言不發，面色發苦。

李殷祺便挑起眉，反身推了門進去。

屋內燈火還亮著，門被推開，燭火便抖了抖。案前的人沒有醒過來，倒是似乎因為涼風的灌入皺了皺眉。

李殷祺循到桌旁，低頭就瞧見小少爺歪著頭睡得正香，手裏還握著一疊戰報，似乎睡前在翻。

他這些事都沒避過他，不過葉暮臨睡前攥的這疊信報上寫的內容就有些令人考究了。李殷祺匆匆在上頭掃了一眼，沒仔細看，就伸手將那些信報抽離葉暮臨的手，然後把小少爺打橫抱了起來。

葉暮臨個子不矮，放在江南也算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可惜在李殷祺面前還是矮了一個頭。

個高的人不會輕，加上最近夥食點心少不了葉小公子的，是以李殷祺將人抱起來時第一反應是——小少爺長胖了？

不過，胖點也好，省得摸上去都是骨頭，硌人。

書房外的老五沈默地看著他們的祺哥抱著人往臥房走，祺哥臉上還帶著點莫名笑意，後背便一涼，下意識要去找老六，卻見他家六弟根本沒看這邊。

玄六沒看李殷祺的方向，李殷祺當然也沒關註老五老六，而是抱著葉暮臨徑直回了房，解開披風將人放到床上，在榻邊坐下，這才對他笑道：“少爺，醒了吧？”

葉暮臨沒動靜，呼吸綿長。

李殷祺又道：“你再不醒，我可親你了。”

“……”葉暮臨睜開眼來，回視他戲謔目光，“回了？”

李殷祺唔了一聲，一瞥葉暮臨神色，就了然道：“去查了點事，白天不方便。”

“哦？什麽事？”

土匪頭子忽然從葉暮臨這句話裏品出了不一樣的味道來，當即輕笑一聲：“這事可就多了，少爺問的哪一件？”

葉暮臨回憶著向前信報上看到的信息，斂聲道：“織塵？”

“咳。”李殷祺笑，“少爺一問就問到了個關鍵的。”

葉暮臨坐起身，目光在對方眼底微青上掠過，忽然問：“你要不要先睡會兒？”

“不了，正好新鮮，少爺也可以同我說說看法。”

葉暮臨心中莫名一個咯噔，面上卻不顯，只道：“你說。”

土匪頭子雖說不打算睡，卻還是去了外衣，也窩進了被子裏，將人抱著，這才開了口：“葉沈心當初一手遮了半個惡人谷的天，要扳倒她還真不是什麽簡單的事。少爺應該猜得到，惡人谷裏的人沒什麽情義道德可言，是以她做下多罪惡滔天的事，只要不觸及幾位首領的逆鱗，谷主連眼神都吝嗇給一個。”

葉暮臨點點頭問：“你從前說，是她的大執事告發她是浩氣盟細作的事，這才驚動了谷……驚動了那幾位首領。”

“不錯。”李殷祺道，“不過你有沒有想過，在你姐姐沒當上調度使之前，織塵就是她的死敵，為什麽在她當上調度使後，反而要讓她做自己的大執事？”

“呃……因為除了她，織塵最了解北使？”

“少爺，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你姐姐不會希望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放一個對自己知根知底的人，哪怕是自己人都不行。”

葉暮臨後背的汗毛都炸了一下。

他後知後覺想到某個匪夷所思的可能：“姐姐當上調度使後，是不是對織塵做過什麽事？”

李殷祺貼近了些，湧起的熱量將體表那些寒意驅散：“少爺覺得會是什麽事？”

“下藥逼迫她為自己所用什麽的。”

“呵。”李殷祺笑了下，擡手摸著葉暮臨散下來的發，緩緩道，“少爺把葉沈心想得太簡單了……她當然不可能讓自己的死敵親手掌控她大小事務。所以，她的大執事，肯定是她信得過的人，也是絕對不會出賣她的人。”

“所以……？”

“所以，她信任的那個織塵，和真正的織塵不是一個人。”李殷祺道，“在她拿到孤狼北使令後所下的第一個命令，必定是清除敵手。”

葉暮臨沈默了一會兒，這才道：“所以，姐姐用假織塵掩人耳目，真織塵卻趁虛而入？”

李殷祺道：“可以這麽說。”

葉暮臨光是想，就覺得後背發涼。

“這也就是說……真織塵，幫姐姐構造起她的一切，又親手毀去？”葉暮臨吸一口氣，只覺得外頭的冷風順著縫灌進了心口，“我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麽你明明可以去爭卻不願爭了。”

身後人沈默的時間有點長，葉暮臨等了一會兒沒等著回音，回過頭一看，就見李殷祺已經合了眼，呼吸漸漸悠長。

他先是一楞，旋即也笑起來，幹脆翻了個身，撫上他的側臉。

看這個樣子，李殷祺白日要應付那些有的沒的，晚上還要去打探消息，也是夠累的。這麽想著，他也合上眼，邊思考著先前得知的事，邊漸漸沈入睡夢。

所謂日思夜夢，葉暮臨不出意料地夢見了葉沈心。

不過這個夢就沒什麽可回溯的了。

因為他夢見的是，什麽都沒發生的情況下，葉從霜的生平。

生於富貴人家，天賦異稟，拜入西湖藏劍，一路順風順水地嶄露頭角，漸揚鋒芒，名動四方。

如果什麽都沒發生，她的人生，會是一片光明。

如果什麽都沒發生……這個如果，本就是不可能的。

於是他很快就醒了過來。

天已經大亮了。

枕邊李殷祺仍睡著，只是換了個姿勢。他屏息聽了一會兒動靜便躡手躡腳起身，下了床就回頭去瞧土匪頭子的神色，發現對方仍舊睡著，便又小心披了衣服往外走。

等他回來時，李殷祺連姿勢都沒變，還是閉著眼，半張臉埋在被子裏。

葉暮臨走過去，把被子往他脖子底下掖了掖，正打算退開半步繼續觀察，卻不料對方睜開了眼，從被褥裏看他。

“少爺……”

李殷祺聲音有點啞，葉暮臨後背汗毛從左邊炸到右邊，耳朵一下就紅了。後者倒是不覺他這動靜，徑直坐起身，打了個哈欠。

葉暮臨眼都不眨一下。

在他記憶裏，他起床時李殷祺多半已經穿戴完畢該幹啥幹啥了，鮮少見著對方在面前打哈欠的樣子。他想多看一會兒，便想著不開口，結果土匪頭子打了個哈欠就清醒了，轉過頭來打量了一下發楞的葉暮臨，勾唇笑道：“好看？”

李殷祺是真的長了一張好皮。只是葉暮臨腦海裏那些個“君子如風”“芝蘭玉樹”“風流倜儻”之流的詞全都不適合他，於是轟然炸響的腦海裏，只剩下好看一詞。

於是他點點頭，如實回答：“好看。”

李殷祺便又笑了一聲，正要起身，就瞅見屋內屏風擱了個浴桶，裏頭的水還冒著熱汽。

“少爺要沐浴？”李殷祺掀了被子，“一起？”

“不不不……我昨兒洗過了。你洗吧。”葉暮臨連忙擺手，“我去廚房拿早飯。”

說著一溜煙就跑了。

等他拎著食盒回來時，就瞧見李殷祺已經坐進浴桶裏閉目養神。聽到動靜，他才睜眼往葉暮臨的方向看了一眼，道：“讓老五去不就好了。”

不知是不是剛睡醒的緣故，土匪頭子的聲音還有些發啞，落進葉暮臨耳裏燒起了一小片火，他忙把食盒放下，正色道：“你是他們的主子，我又不是。”

“你怎麽不是了？”

葉暮臨摸了摸鼻子：“其實我都不覺得你們是主仆……更像兄弟。”

李殷祺“唔”了一聲：“老頭子當年救他們的時候，的確沒打算將他們收為己有。”

葉暮臨忽然意識到這是難得的機會，當即搬了個小板凳坐到一邊準備洗耳恭聽。沒想到李殷祺說完這話，就沒繼續，而是似笑非笑看著葉暮臨。

葉暮臨：“怎麽不繼續了？”

李殷祺擡起手，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我這泡著澡，你還跑我旁邊來，當真以為我是這麽清心寡欲的人嗎？”

被洗澡水刮了一鼻子的葉暮臨：“……”

機會難得，葉暮臨沒有選擇臨陣退縮，而是輕咳一聲，正色道：“說人話。”

“給幹麽？”

葉暮臨：“……”

葉小公子憤而拂袖離去，等到李殷祺洗完了起身，都沒瞧見小少爺溜到哪去了。

土匪頭子坐下，優哉游哉地用完早飯，葉暮臨還是沒回來。

他皺了皺眉，便揚聲道：“老五！”

玄五隔了一會兒才敲門，李殷祺起身，開了門就問：“小公子呢？”

玄五一板一眼回答：“後院練劍，聽小公子說是因為某個混蛋。”

“……”

等他到了後院，果然瞧見葉暮臨在練劍，那架勢，活似對面站著個他的仇人。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他忽然想起，小少爺應當是沒有仇人這個概念的。他這二十年活在父母親朋替他構造起的盛世裏，自己為人又平和，實在讓人很難想象葉暮臨會有仇人。

這短短一年多，或許是足以改變他人生的一年。

土匪頭子在原地觀摩了一會兒小少爺練劍，忽然擡步往場中走，途中順手拔了一把武器架上的長劍，就秉劍前進。

察覺到外來者，葉暮臨先是楞了一下，緊接著看清來人，大腦立刻叫囂。再看清李殷祺動作，忽然全身都熱了。

那是血液在沸騰。

李殷祺的一劍沒有任何花招，直直朝著葉暮臨的眉心而去。葉暮臨猛地後仰，避開那突然變了勢的劍式——而後輕劍換手，下一刻人已魚躍出十幾尺，安然落地。

李殷祺略感訝異挑眉。

他回過身，就見著小少爺笑吟吟道：“偷襲可不是什麽好習慣。”

話音剛落，他便俯沖而至，正是一招玉虹貫日。

土匪頭子擡手擋了，葉暮臨卻志不在此，打了個空檔，人已閃至對方身後，劍身倒映的天光只在李殷祺頭上一閃，再下一瞬，葉暮臨發現對方的身影已然避開好遠。

一擊落空，葉暮臨臉上微現懊惱，緊接著卻爆發出光彩來。

他屏息片刻，目光卻始終鎖定著李殷祺。

他盯人的時候，好似要在人身上盯出個窟窿，換作一般人會對這樣的目光有所抵觸，可土匪頭子不是一般人，他甚至覺得這樣的認真的小少爺是真的好看。

笑意方才湧起，轉息葉暮臨已經動了。

李殷祺這輩子交過手的藏劍弟子只多不少，見著葉暮臨的起手式便知對方是要施展藏劍秘技夢泉虎跑，當即也做好了應對，只等——

思緒突然被打斷，李殷祺瞧著眼前小少爺忽然消失，緊接著就是身後緊迫逼近的劍意。

他挑眉，索性疾出他的攻擊範圍，正待回身，卻猛地發現葉暮臨已經步步緊逼上來——

再無法躲避，李殷祺擡起劍，架住了葉暮臨來勢洶洶的劍招。

“叮！”

四目相對，李殷祺似乎聽見了葉暮臨體內血液的咆哮，也聽見了自己胸肺中空氣的震蕩聲。

他忽然勾唇一笑：“少爺，留意著點。”

葉暮臨尚且來不及睜大眼，就感覺自己虎口忽然一麻，緊接著李殷祺手中的劍就一歪，朝自己握劍的手腕削去。

對方竟然動真格！

葉暮臨連忙松了手，自己側到一邊，任輕劍自由墜落。

李殷祺似乎也一時不防他的武器竟然如此輕易便脫手，手中劍削了個空。後者倒是一笑，碎步向後輕點，又退到武器架旁，抽出一柄新的劍。

葉暮臨朝他笑：“再來？”

再來的後果，是葉暮臨一身土被打趴下。土匪頭子畢竟是土匪頭子，比他多吃了十二年的飯，誠然這段時日內他劍術進步不少，卻依舊難在十六歲就開始提槍殺敵的李殷祺手下走過百來回——還是在對方特意放了水的情況下。

李殷祺站在原地，外衣被劃拉了幾個口子，雖是不整但比起葉暮臨好上太多。

他丟了武器，俯身把人扛起來往屋裏走，邊走邊道：“打一架就舒服了？”

葉暮臨腹部硌在他肩膀上，聞言道：“你真動手啊——”

李殷祺就笑：“我要真動手，你還能這麽全須全尾？”

葉暮臨一想，是這麽個理，也就沒多說，任土匪頭子將自己扛到了臥房。

一進臥房，葉暮臨就瞧見了屏風後的浴桶，下意識道：“這麽久了，水還沒涼？”

李殷祺把人放下：“當然是新換的。去洗洗，一身土。”

“一身土還不是你給打的……”葉暮臨嘟囔幾句，自己脫了外衣就往浴桶裏紮。

水溫正好，估計是有人特意看著時辰添的。葉暮臨把半張臉也沈入水裏，然後吐了一串泡泡。

這一幕正好被轉過屏風的李殷祺瞧見，後者當即一楞，便笑道：“少爺，沒想到你還喜歡玩水？”

葉暮臨雙手抱胸，縮成一團，警惕看他：“我就喜歡玩水，怎麽了！”

“沒怎麽。”李殷祺把皂角澡巾等放下：“你自己來還是我幫你？”

葉暮臨家境殷實，也不是沒被伺候過沐浴，但眼下李殷祺這個架勢……他思考了數息，還是決定拒絕。

李殷祺似乎一點都不意外這個答案，喔了一聲就轉出去了。

葉暮臨又沈進水裏，想了會兒問題，就開始動手擦洗。期間他擔心土匪頭子突然冒出頭來，但事實證明他的擔心純粹是杞人之憂——直到他擦洗完了穿好衣服，外頭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從屏風後轉出，就瞧見李殷祺坐在榻邊，就著小幾在寫著什麽。

葉暮臨用澡巾擦著潤濕的發，走過去，很自然問他：“在寫什麽？”

李殷祺沒擡頭，蠅頭小楷很快布滿了一張小小的紙：“飛沙關那頭的一點情況。”

“怎麽了？”

“孔雀海有浩氣盟的人，而且數目不小。”

葉暮臨眨眨眼：“我記得那兒有浩氣盟的一個地牢，人肯定不少，這件事怎麽了？”

李殷祺卷好信紙，塞進小筒裏，站起身開了窗，將小筒交給窗外人，這才關窗回他：“以前都是藏頭露尾，現在光明正大。”

葉暮臨眉心一跳。

沒記錯的話，之前他不慎被擄至孔雀海時，對方也沒怎麽藏頭露尾啊……難道是——

“他們開始主動進攻了？”

李殷祺料定葉暮臨能猜出他意思，此刻見他真正猜到答案也沒多驚訝：“嗯。本來不是什麽大事，不過葉問顏執意發了信過來。”

印象中這位兇名在外的師兄應該不會這麽小題大做，葉暮臨低頭沈吟片刻，沒思索出什麽結果，剛想擡頭，忽然就感覺迎面而來一片陰影。

他嚇了一跳，後退了幾步，結果正好被抵到床邊。

李殷祺被他這反應逗得想笑，擡手捏他臉頰：“少爺怕我？”

葉暮臨嘴角一扯，忽然自己先笑了：“唔，你太高了，我有陰影。”

“什麽陰影？”

“會讓我想起我倆初見時，你差點把我給殺了那一幕。”

“……”

見李殷祺不回答，葉暮臨又開口問：“不過說真的，如果那時候我沒說實話，你會不會真的殺了我？”

李殷祺開口：“會。”

葉暮臨手臂竄起一陣雞皮疙瘩，後怕道：“幸好當時坦誠了。”

李殷祺卻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少爺真的坦誠了？”

“啊？我怎麽沒坦誠了？”

天地忽然一陣旋轉，葉暮臨一呆，等到後腦落入被褥時才反應過來。

李殷祺就半壓在他身上，一只手撐在他耳邊，一只手捏住他下巴晃了晃：“少爺最近學了新本事，說話總是半真半假。”

“我……我那句話半真半假了？”葉暮臨瞪他，“你要是說不出來，我可要生氣的！”

李殷祺一挑眉，下意識先去想了想最近葉暮臨說過什麽話，意料之中沒想到什麽——不過不要緊，他這話本來就是詐小少爺的。哪知道小少爺機靈了，不踩坑。

他身下葉暮臨還在瞪他，要他給個解釋。

李殷祺倒是一笑，忽然低下頭，很幹脆利落了封了小少爺的口。

葉暮臨睜大眼，眸中全是果然如此的了然。李殷祺便伸手捂住他眼睛，邊咬著他唇，便在間隙中道：“許謝身邊有個女人，你得小心一點。”

掌心被小少爺的睫毛掃啊掃，李殷祺挪開手，就見葉暮臨疑惑道：“女人？”

土匪頭子低頭去咬他脖子，模模糊糊道：“嗯，應該是近衛。不過我沒查到她多少事，這個人就像憑空出現一樣。”

葉暮臨的心思一下子被帶跑了，渾然不覺自己正在被人扒衣服，等到他回神時，一句話還沒問出口，就驟然一個激靈——

“餵……”

“噓，有事過後再談。”

於是這一年的春風，還是吹過了大地。

今年的春來得遲了些，這會兒還有些寒意。葉暮臨滾在被褥裏，意識昏昏沈沈，隨著李殷祺上下起落。等到土匪頭子終於放過他，他卻發現自己竟然還清醒著，當即驚訝地哎了一聲。

李殷祺打來熱水替他清洗，聞言就笑：“怎麽？”

葉暮臨閉嘴：“沒啥……”

李殷祺：“少爺現在就不坦誠了。”

葉暮臨：“……”

一句“算你狠”都快出口，葉暮臨忽然意識到這樣互相鬥嘴實在是幼稚得很，半晌忽然福至心靈，開口道：“哥，我要是什麽話都對你坦誠，這日子就沒法過了。”

“……”

好一會兒沒等到回應，葉暮臨坐直身，疑惑看他。

對方早將帕子丟一邊水盆裏了，用有些奇怪的目光看他。

“怎麽？”

李殷祺回過神，先伸手捏了一下葉暮臨臉頰，這才開口：“再叫聲哥來聽聽。”

葉暮臨：“……”

這個土匪頭子該別是被人給掉包了吧。

土匪頭子當然沒被掉包，他捏了一下他的臉之後就回身找自個的衣服套了。葉暮臨百無聊賴地看著李殷祺穿衣，忽然目光一凝。

“等等。”

“嗯？”

“你過來一下，衣服先別穿。”

“哦？”

等到李殷祺依言在他身旁坐下，葉暮臨才終於看清他後心上那一點陰影，果然是個劍痕。

他久久不語，李殷祺以為他發現了什麽，也沒等小少爺再發表什麽高見，徑直把褻衣挎上這才懶洋洋道：“少爺怎麽了。”

葉暮臨道：“你後心上那個劍痕，是什麽時候留的？”

“後心？”李殷祺仔細想了想，毫無收獲，“我這一身大小傷疤，哪還記得。左右是何時不慎落下的吧。”

葉暮臨看進他眼底，沒瞧出個什麽所以然來，只好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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