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凜夜/章四十一·樓蘭

關燈
繁華的長安城內,惡人谷安插下的探子見到了他接任以來遇到最為奇特的主顧。

其人一身仆仆風塵,眼下是一團青黑,顯然是未曾休息好。在彼此對過切口和暗號後,探子老七麻子引著這二人入了茶樓一處包廂,將早已備好的物件兒遞了過去。

葉暮臨在案前坐下,第一眼瞧見這個包裹時多少顯得無所適從。

老七麻子長了一張富貴閑人的模樣,一見他目光便笑呵呵道:“公子,請。”

身側君鴻從懷中摸出一長條錦盒,遞到老七麻子手前。

葉暮臨一挑眉,卻意識到這或許是惡人谷內特有的手段,便不再多言。等到交接完畢,他領著信件與令牌,開口說了幾句客套話後便告辭離開。

出了茶樓,葉暮臨看了眼天色,對君鴻道:“找家客棧休息一晚,明早再出發。”

君鴻跟在他身後,半晌才輕聲道:“你很急。”

平鋪直敘,葉暮臨卻曉得他是在詢問。他沒什麽心情解釋,只是重覆他的話道:“是的,我很急。”

次日清晨,宵禁方解,葉暮臨便帶著君鴻披著晨霜出了城,一路疾馳。

往龍門荒漠的方向。

……

飛沙中生存的人對時間其實多少都有些喪失感覺,只是某些人註定將過去的每時每刻都記在心裏,等待著那個時刻、那個人的到來。

最後一輪月色被黑雲吞沒的一剎,男人的聲音響起,沈在亙久的夜風裏,有若利刃。

“什麽時辰了?”

“子時三刻了。”

“銀沙石林那頭沒動靜?”

“沒有。大泉河谷那邊倒是聽說來了幾車貨,要往龍門客棧去。”

男人坐在臨時搭建起來的帳中,沈吟片刻:“他們應該不會等太久,老四,你覺得還有幾天?”

“至多半月。”玄四答道,“半月之後,就該是飛沙關統領回返據點的正常日子。”

相對而坐的兩人自然是李殷祺和玄四,只是玄四坐姿端正,背後的長槍擱在膝前,和另一桿長槍形成鮮明對比。

李殷祺和玄四的對比也很明顯,玄四坐得板板正正,他則隨意得多,一條腿屈起,將手肘擱了上去,瞇眼看向玄四攤開在毯上的地圖。

“大泉河谷?”他笑了一下,“誰透給他們的消息?”

玄四答:“龍門鎮和飛沙關皆為我等所據,想來對方是擔心太過深入不好收手。”

李殷祺便答:“在大泉河谷他們也收不了手。”

玄四深以為然。

這件事便暫且揭過,李殷祺揮揮手,示意玄四自行去休息,自己則在原地躺了下來。

他從懷中摸出了半塊玉佩。

先前帳內用於照明的火折子被玄四一起帶走,此刻晦暗不明,只能借著外頭微弱的月光瞧見玉佩邊緣線條。

他收緊手掌,本已磨平的邊緣驟似利刃,刺進心頭。

可惜他沒能歇息多久,不過多時,玄四掀起了帳簾,重新點起燭火,往李殷祺面前遞去新收到的信,未曾拆封的信卷上還帶著外頭沙風的涼意。

土匪頭子擡起頭看了一眼,動手拆了火漆,草草閱畢後笑了一聲:“這麽急。”

玄四眨眨眼:“什麽這麽急?”

李殷祺把信報遞給他:“自己看。”

玄四接過信,他看得比李殷祺仔細多了。通讀一遍後,玄四臉上的神情就變化了好幾次。

“這……老七和大哥……還有小公子……?”

李殷祺點點頭:“老一不太放心老七,回去了。小少爺帶著他的傀儡護衛,來了。”

玄四卻只搖搖頭:“就算是從老七麻子那得的消息,過幾日我們就動身了,小公子怕是趕不上。何況……”他瞅了瞅李殷祺帶笑的眼角。

後者恍然不覺他家的老四內心如何翻江倒海,只笑道:“不,剛剛好。”

“啊?”

“我說,剛剛好。”土匪頭子的笑容沈在眼底,那雙眼擡起來時映著飛沙,似乎映出了正揚鞭飛馳的身影,“他來得,正是時候。”

,飛揚的黃沙裏,幾隊走貨至龍門客棧的商隊首次在大泉河谷碰了頭。各家商隊的領頭人聚到一起商量某些事去了,餘下的人們便在原地各自休息,談論起路途上的所見所聞來。

不消片刻,領頭人們紛紛回來,領著各自的商隊再度出發。

俯空而望,可見其中一只商隊的方向明顯與其他商隊不同,是朝著血衣魔鬼城的方向。

其餘商隊中,有人忽然往那支商隊看了一眼。

長風依舊,飛沙不減。

……

“休息一下。”

馬韁被人從一旁奪去,葉暮臨轉動酸澀眼珠,看向正扶著自己下馬休息的君鴻,半晌扯了扯嘴角:“好,休息一下。”

尋了處避風又遮陽的地兒,君鴻看著葉暮臨坐下後從褡褳裏取了水袋遞給他,道:“不是駱駝。”

葉暮臨默然接過水,開口就先道歉:“抱歉,我沒想到這一點。”

若是玄七在這裏,指定就要嘲笑葉暮臨心急想吃熱豆腐。可惜現下在他身邊的,是一臉面無表情的君鴻:“要趕去哪裏。”

葉暮臨仿佛是第一次被問到這個問題似得楞了好一會兒:“其實我也不知道。”

於是君鴻站起身,走出一段距離之後又折返:“有商隊。”

這些日子的相處讓葉暮臨很容易就能從君鴻的只言片語中猜到對方想表達的意思:“你是說,跟著商隊走?”

君鴻點了點頭:“不迷路。”

葉暮臨想了想。

他們跟老七麻子交換來的情報只能從那些語焉不詳的字裏行間猜到接下去荒漠可能會有的一些情況,這些情況不是僅僅關於李殷祺的,更是許多其他荒漠裏大大小小的勢力所可能發生的翻覆。

雖然情報的來源和真實性有待商榷,但目前來說,跟著商隊走確實是較為明智的一個選擇。

他沒有想多久,很快便同意了這個提議。

跟隨商隊這件事出乎意料得順利,許是葉暮臨此刻憔悴神態像極了迷失在荒漠中的旅人,又許是商隊看君鴻一身精純武藝想搭個方便,總之這日的夜間,葉暮臨二人是跟著這支商隊一同過夜的。

這支商隊約有二十人左右,每一個皆是高頭大馬的漢子,為首者更是有武功傍身。

葉暮臨猜這支商隊也許不是去飛沙關的,也可能去往其餘強盜窩,還有可能是前往孔雀海的。

但諸多打算,在愈發深入荒漠時,便不得不收束於心中,隨著夜色與火光沈浮,最終從裏頭顯現出一個人的臉容來。

他忽然想起,約是去年的這個時候,他正跟著老於的商隊,是要離開這片荒漠,前往長安的。

轉眼一年過去,他從長安而來,要奔赴這片殺機四伏的荒漠。

輕嘆一口氣,葉暮臨從回憶裏將自己剝離,轉頭看向正忙碌著的商隊眾人。

他與君鴻坐得較遠,畢竟是陌生人,若是這些人對他們沒有一點戒心,葉暮臨反而會懷疑。如今這種恰到好處的距離,給夠彼此足夠的安全感,葉暮臨也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搭訕,索性靠在一邊閉目養神。

睡意在眼皮輕闔後漸漸漫上,葉暮臨掙紮著睜開眼,瞧見君鴻坐在他身邊。

他便又合眼,趁此睡了一會兒。

不深,卻還是做了個光怪陸離的夢。

這個夢沒有做多久,就在葉暮臨的呼吸漸漸平靜時,忽地一聲大笑如驚雷般炸響。

葉暮臨猛地睜開眼,被驚醒時的心跳似要躍出喉口,他餘光瞥見君鴻的手已經按在刀柄上。

定了定心神,他按住了君鴻的動作,擡頭往火堆眾人那頭望去。

那頭聲音略顯嘈雜,仔細聽了一會兒二人分辨出這群人只是在拇戰,於是便對君鴻搖搖頭,又靠回原處休息。

倒是君鴻似乎對那些人不斷變動的手指很感興趣,盯著看了好一會兒。葉暮臨當他是沒見過這樣的酒令,也就隨他去。

他在先前那個短小的夢中驚醒,卻覺得似乎想起了什麽事,便要仔細推敲。只是思緒尚未轉過心頭,葉暮臨就察覺到一道目光似乎投了過來。

葉暮臨當即擡眼,餘光可見君鴻也似感覺到那道目光般往人群看了一眼,又看向他。

他點點頭。

不動聲色觀察了有些時候,那目光卻再未出現,二人只好作罷。

夜已深得很了,君鴻擡頭看了一眼天色,對他道:“你睡。”

葉暮臨沒有推辭,檢查了一下身上,便靠在一旁淺淺睡去。

這一覺甚是平穩,也沒有做夢,仿佛閉眼沒多久就是睜眼。

天光初起,晨風吹拂沙海。

意識清醒的那一刻,葉暮臨下意識看了眼天際,餘光卻冷不丁瞧見熹微晨光中,一道高大人影正默然卓立於不遠處。

他霎時一個激靈,再定睛去看時,卻發現那影子由遠及近,自風沙中走出,卻並非他心中那人的身影。

葉暮臨不知是失望還是慶幸於這不是那個人,在君鴻走近時開口問道:“怎麽了?”

君鴻將手上的飛鴿遞給他。

“鴿子……?”

若沒記錯,之前還在荒漠時,傳遞文書並非用的飛鴿。

“哪來的?”

君鴻搖搖頭。

葉暮臨不禁皺眉,若是得知其源,君鴻不會不告知他,如果他也不懂,多半是他也不知。

他忽然想起還在宣州時,神秘出現在君鴻房中的那封信,和這只鴿子一般,是同一個人手筆麽。

他輕嘆一口氣,動手拆了信筒,將紙卷展開。

這一瞧,便凝了眼。

君鴻見他神色有異,半晌只是將紙卷揉了,捏在手心。

他未開口,葉暮臨沈吟片刻就出了聲:“這兒離樓蘭有多遠?”

“十幾裏。”

“血衣魔鬼城呢?”

“不清楚,未曾去過。”

葉暮臨微訝。

但很快他便斂了神色:“這信從樓蘭來的。”

到此他便不再說下去,只是側過眼仔細打量了一番君鴻。

君鴻陪著他的日子不說一年也有大半年,自去年他前往江南到如今回返荒漠,君鴻在其中所出的力不可謂不大。

許是時間久了,他已習慣對方待在身邊,從不多言,需要之時便會恰好到處出現的場景。

只是今兒見了這信,他才忽然想起,君鴻的背後是驚鴻七子。驚鴻七子,是為當年碎心堂的殘餘勢力。

在上一任調度北使傾覆後的惡人谷,碎心堂是一個已經湮滅的存在。

它的死灰覆燃,必然不受某些人待見。

葉暮臨忽然想起先前李殷祺曾和他說過,當初葉楚之所以自請去樓蘭古城是因了他受不了了要尋個了斷,但他卻覺得這其中還有層其他的意思。

葉楚為碎心堂嘔心瀝血至今已有三年,他不會在乎是否還會再背負三年,所謂他受不了恐怕並非字面意思。

樓蘭古城靠近大泉河谷,算是惡人谷據點實力輻射影響最邊緣的地帶。

要說荒漠裏頭有哪處能避過惡人谷耳目的話,怕就是這座廢棄的古城。

難道樓蘭古城裏會發生什麽事?

還有,葉楚在信上提醒過,務須留意君鴻。可君鴻是葉沈心暗中培植出的部屬,姐姐“身死”後便待在葉楚身邊,這三年下來,他不信葉楚還沒摸清君鴻的底細。

如此看來,葉楚的意思就有待考究了。

葉暮臨思索的時間有些長,君鴻在一旁候著,也沒出聲。打斷他思考的還是商隊中的一人,是來告知他們即將上路的。

葉暮臨便不再多想,簡單收拾了下自己便隨著君鴻一塊上路。

只是他看定商隊前往的方向,放緩了些速度,低聲問道:“這個方向是?”

“樓蘭。”

……

樓蘭。

這座廢墟一般的美麗城市所曾擁有的繁華喧鬧早已湮滅在日覆一日的飛沙之中。留待後人瞻仰懷念的,只剩一段段殘垣。

然而此時此刻,斷壁上坐著的人影並未有任何懷念瞻仰之情。

這人坐在避風處,日光從他頭頂傾瀉而下,經由利器反射到他眼底。

光芒一出即收,葉楚將短劍入鞘,對著身旁男人道:“過兩日他們應該都能過來了。”

“嗯。”

他身旁的即是秦沛然,此刻他脫了以往的軍服,隨葉楚一塊穿了粗布麻衣,再加上刻意畫上的傷疤,活脫脫一副小嘍啰裝扮。

葉楚看慣了秦沛然一本正經的樣子,這般裝束倒是少見,不由打趣道:“真是難為你了。”

秦沛然挑眉:“怎麽?”

葉楚便笑道:“難為你秦大督軍,今時竟要隨我一般扮作小山賊。”

秦沛然沈默了片刻,方才輕聲道:“只是演戲而已,無甚大礙。”

葉楚感覺自己眉心在疼,只是斂了笑意,站起身往遠處眺望了一會兒,方才道:“我以為你不會同意。”

這話說得隱晦,秦沛然卻答得很快:“你指的是哪件事?”

葉楚只笑:“哪件都是。”

秦沛然神色未變:“我也以為你不會放手。為什麽要幫他們?”

葉楚:“你又指的哪件?”

秦沛然不動聲色,原話奉還:“哪件都是。”

葉楚笑,微啞的聲線被壓得更低,似獸類低嚎:“你說碎心堂?葉沈心如要卷土重來,必定不可能借助它的力量。”

秦沛然:“既然如此,你留它又是為什麽?”

向對方投去驚訝的目光,葉楚這才聳了聳肩:“碎心堂成不了事,卻是一塊很好的絆腳石。”他勾起嘴角,“沒有人知道碎心堂到底留存了多少當年鼎盛的調度北使的能量……我想就連那位首任調度使都不知道。”

“你呢?”

冷不丁的反問讓葉楚停了一下,才又笑道:“我?我也不知道。”

“應該說,現在的我也不知道了。”葉楚忽然伸手,遮住秦沛然的眼睛,“你習慣黑暗了嗎?還會想要回到光明去嗎?”

秦沛然擡手按住對方的手掌,將他的手指一根根攥在手裏,最後收緊,光明自眼前重現,葉楚的臉容於逆光下氤氳模糊。

“回得去嗎?”他問。

葉楚便答:“回不去了。”

“那何必問我。”

葉楚道:“我只是覺得很好奇。有人想跳下深淵,有人則想往上爬……命運真是捉弄人啊,心向光明者墮於黑沼,滿身汙穢者卻沐浴陽光。”

秦沛然沒有答話,葉楚也沒有要他答話的意思,只繼續問道:“我想知道,你當初來惡人谷的時候,心裏究竟在想什麽?”

秦沛然沈默片刻:“太久了,忘記了。”

“不後悔嗎?”

“你後悔嗎?”

葉楚道:“不後悔。”

秦沛然便答:“那我也不後悔。”

“好。”葉楚笑起來,“那我要你,今後所為,皆隨本心,但有一絲悔意,天誅地滅。”

秦沛然擡眼,看定對方毫無生氣的左眼。

“如你所願。”

……

日頭西斜又升起,照亮荒漠中旅人前行方向。

馬上的葉暮臨擡起頭,日光經由頭巾映入眼內,是一片腥熱的紅。

他們已走了三日多了。

這天日落時,他們瞧見了樓蘭的殘垣廢墟如地碑沈默矗立。像是約定俗成般,葉暮臨二人瞧見遠遠的有其餘幾只商隊也靠了近來。

樓蘭……

葉暮臨和君鴻一起,綴在商隊的最後頭,瞧見領頭者走近了開始交談。

他輕咳了一聲,面上作出茫然模樣,輕聲去問商隊中的其他人。

“敢問,我等來此是為何事?”

被問的那人這幾日和葉暮臨二人走得較近,聞言也不疑有他:“不知道。說是要在這兒交貨。”

葉暮臨一挑眉,正要問些什麽時卻聽另一人突然咳了一聲:“小兄弟,別多問。這附近強盜多得很,知道太多惹禍上身。”

這話出來,葉暮臨只好收了心思不再多問,只好說了幾句便看向遠處。

他們所在的地方是古城最邊緣的部分,殘破石壁已經看不出本來面目,只能從四周的斷柱依稀看出城門模樣。

他又看向天際,鉤月光芒略顯黯淡,映在人的瞳孔中仿佛殘缺的希望。

不知前頭發生了什麽,隱隱的嘈雜之後,領頭人回到隊伍裏,和大家交代了一些事。

用的是不知何地的方言,葉暮臨聽了一會兒沒聽懂,下意識看向身旁那位關系頗好的漢子。

卻見那漢子一臉緊張之色,就差沒直接跪伏於地了。

葉暮臨不解。正在此時,先前出言警告他們的人卻又開了口:“他們說的是,‘我們觸怒了善神’。”

葉暮臨:“善神?”

那人又答:“拜火教。”

這三字出口,葉暮臨便曉得發生了何事,當下略一點頭:“那現在,是要做什麽?”

他側首去看,這才發現答話的人穿得極是嚴實,一張臉被蒙著大半,只留了一只眼睛在外頭。

此刻這只眼睛盯著葉暮臨,出口的話卻平平:“要我們蒙上雙眼,按序入城。”

葉暮臨被這人看得有點無所適從,卻還是捕捉到了關鍵:“蒙眼?入城?”他不禁看了一眼已成廢墟的殘垣斷壁:“入……樓蘭古城?”

那人答:“是。”

在外行商者,尤其是這類灰色行腳商,多有信仰。中原的諸天神佛也好,外教的善惡之神也罷,終歸是人內心所向。

葉暮臨猜想這幾只商隊必然不是純粹的商隊,可他似乎猜錯了方向。

商隊中的人未必都是純粹的行腳商,但沒有真正的行腳商便很容易讓人看出端倪。

這座樓蘭古城處處透著詭異,但現下看來只好暫時屈從,靜觀其變了。

思及此,葉暮臨看向君鴻,無聲開口說了些什麽。

君鴻看懂了,便點點頭。

走在前頭的人們已經有人開始蒙上雙眼,順著指引往城中走去。葉暮臨站在隊伍中,不動聲色打量著四周的情況,只是很快就有人上前來,扯了條白布就往他臉上蓋。

葉暮臨一聲不吭,任視線被遮蓋。

世界一片黑暗。

四周風聲鼓噪,葉暮臨循著前方人的步伐,一點點往裏走。

在聽得風聲漸低時,葉暮臨便開始屏息,等待著機會的出現。

忽然一靜,所有人都停下了步子。

葉暮臨從善如流般停住,聽覺愈發靈敏,他甚至能聽見有人在風聲中到處翻越的聲音。

他慢慢擡起手,在胸前做出合十祈禱的樣子。

沒過多久,又有人發出了幾聲嘟囔,應是哪裏的方言,聽語氣像是在抱怨。

葉暮臨提起來的一口氣憋在喉口,他微低頭,試圖從白布的縫隙裏瞧見什麽,可惜白布綁得太緊,一絲空隙都沒有。

他緩緩將那口氣呼出去,察覺到前面的人又要走,正要跟上。

便在此時,他忽覺身側一陣微風,緊接著手腕便被人握住!

葉暮臨一驚,下意識就要反手掙脫。哪知那人氣力極大,葉暮臨才感覺到手腕被握住,下一刻就被猛地拽了出去。

他聽見有人叫了起來,似乎有石塊落入沙地的沈悶聲響。

片刻後重歸寧靜,先前抱怨的聲音大聲說著什麽,很快便再無其他聲音。

葉暮臨卻只繃緊了後背,手腕按在胸前,抵住對方還要靠近的身體。

這人一只手捂著他的嘴,死緊死緊,另一只手則伸到了葉暮臨的身側,抓住了他抽出腰間軟劍的手。

他後背抵著冰冷石壁,周身被制,一絲氣力都沒處使,呼吸都被抑在對方頸間。

葉暮臨忽然渾身一顫。

像是察覺到他的顫抖,不速之客似乎側過了頭,貼在了他先前特意取下耳罩的耳邊,輕笑一聲。

“乖,不要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