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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凜夜/章四十二·平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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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出現得悄無聲息,且此刻呼吸平緩,顯見並非直闖進來的。聯想到先前的奇怪動靜,葉暮臨有理由相信,這人是商隊裏的某一人。

只是不知到底是誰。

他想說話,對方捂著他嘴的動作絲毫沒有放松。

只是很奇怪,這個人制住他的姿勢其實對他自己沒有任何好處。因為……他的掌下,就是對方的心口!

葉暮臨心思一轉,得出了結論。

對方認識自己,不論是彼此相識還是單方面的認得。

於是他也漸漸放松身體,要拔劍的手臂洩了力。

察覺到他的動作,那人又笑了一聲,先開了口:“久仰,葉小公子。”

說著撤去了他嘴上的那只手,退開了些距離。

葉暮臨擡手就要解開覆於眼上的布條,不料那人又伸手按住他,低聲道:“且慢。”

他吸一口氣:“你是誰?”

來人的聲音還是很低:“某是楚公子派來助葉小公子一臂之力的。”

“嗯?”葉暮臨沈吟了下,“楚公子不是先前還讓我遠離樓蘭的麽。”

來人似乎沈默了一下才輕聲道:“楚公子神機妙算,猜到您不會如他所願,所以還是派了我過來。”

“喔。”葉暮臨應了聲,又忽然問道,“君鴻我讓他避出去了,其他五子現在還跟在楚公子身邊嗎?”

來人答:“小公子猜錯了,某非七子,只是個普通的近衛而已。”說著不等葉暮臨繼續發問,便又道,“小公子且隨我來。”

葉暮臨沒好氣道:“我怎麽隨你去?”

“我聽楚公子說,小公子聽力絕佳,遠勝常人,該是能聽到某的步子的,跟著步子聲便……”

對方的話停在葉暮臨伸出去的手前。

葉暮臨的語氣很理所當然:“我看不見,當然是你帶著我走啊。要不就把我眼上的布條去了,我自己走。”

“……”葉暮臨明顯聽到對方似乎是嘆了一口氣,緊接著就是一只手覆了上來,“那某便暨越了。”

葉暮臨在對方的手抓起自己的手指時特意反握了一下,隨即失望地發現對方帶著手套,還很厚實,根本摸不出任何特征。

“你叫什麽?”

“吳師。”

“噢,你之前見過我?”

“曾遠遠見過一面,很多事都是聽楚公子說的。”

“葉楚最近可好?”

“挺好的。”

“秦沛然呢?”

“也很好。”

葉暮臨沒再問話,跟著對方的力道往未知的黑暗中走去。

吳師也沒有多言,他走路的步子很輕,能聽得出腳步紮實,顯見武藝高強。

四下風聲漸緩,再仔細去聽時還能聽到風中莫名的悲鳴。這悲鳴來得奇怪,葉暮臨忽然想起黑夜裏的聖火,想了想還是開口:“現在可以解開了嗎?”

吳師停住了腳步,似乎是回身打量了一下他。

而後他道:“小公子稍待片刻。”

他松了手,要替他解開眼上的布條。只是當他的手臂將要環過葉暮臨時,後者忽然出手,迅速探向對方咽喉!

他的動作很快,然而對方卻似早便料到一般,截住了他的手腕,無奈笑道:“小公子。”

葉暮臨微揚起下頜:“怎麽?”

吳師道:“無事。”

說著他放了手,轉到了葉暮臨身後,動手替他拆布條。

先前被蒙面時,那人的力道很重,布條紮得很緊,幾乎壓迫眼球。這下吳師替他解開,驟然放松的眼前便一片酸澀,濕意幾乎是瞬間湧上眼眶。

又見光明的眼重新閉上,過了一會兒葉暮臨才睜開眼,在弦月之下看清了吳師的樣子。

他眨眨眼,似乎有點不敢相信,吳師竟然和他差不多高。

“你……”

葉暮臨一個你出口,接下去要說什麽卻也不清楚,只好生硬地轉了話題:“我們要去做什麽?”

吳師答道:“商隊來此都是有原因的,不過真正的行腳商現在應該已經被放倒了。”

“這個我知道。”葉暮臨打量了一下對方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身體,“之前又警告又提醒我的人,是你?”

“嗯。”

“你怎麽知道我在那支商隊裏?葉楚告訴你的?”

吳師便搖搖頭:“楚公子還沒有這般神通能算到小公子你待在哪支商隊。是某認出來的。”

葉暮臨笑了一下:“我這滿身風塵,形容枯槁,也虧你認得出來。”

吳師一楞,打量了一下葉暮臨。

的確算是形容枯槁。連日的日夜兼程,造就了此刻葉暮臨眼底下兩團青黑,束著的發髻淩亂,衣角袖口也滿是汙漬。

讓人難以想象,素以君子如風出名的藏劍門下,竟也有如此衣冠不整之態。

吳師問道:“小公子是得知了這場弒獅大會方才急赴龍門的嗎?”

葉暮臨深深看他一眼:“不是,我來見一個人。”

吳師道:“看來是小公子很重要的人了,不然不會在這個節骨眼還親身赴險。”

葉暮臨轉開目光,似乎對這些試探有些不耐:“給我說說現在的情況吧。”

“好。”吳師道,“小公子南下半年多,許是不太清楚現在這片荒漠的勢力。容某稍作介紹。”

葉暮臨點頭,示意他繼續。

“以龍門鎮為界,往北是飛沙關和孔雀海,往南是樓蘭城和大泉河谷。東邊有座血衣魔鬼城,西邊有片遼闊的銀沙石林。”

吳師道:“飛沙關與龍門鎮皆為據點,所屬惡人谷。孔雀海日前被證實,已是浩氣盟營地。樓蘭城是古城,平素人煙罕至。大泉河谷則是傳聞中黑市的所在地。血衣魔鬼城是紅衣教的地盤。”

“石林呢?那地方我去過,是片死地。”

吳師看他一眼,道:“是的。石林是片死地,不過仍有許多馬匪會在其中流竄。”

“為了傳言中的‘寶藏’?”

“可以這麽說。”吳師道,“石林亦作屍林,有些過往的行商意外身亡都會被扔到那邊。”

這話說得隱晦,葉暮臨的眉心還是跳了跳。

“繼續。”他還是道,“這弒獅大會,弒的是哪頭獅?”

吳師道:“這個並未得知,不過楚公子猜獅子只是代號。這些沙匪只是借著這個名頭,想商定一個協議。”

“協議?”葉暮臨想了一會兒,“他們想從惡人谷手裏多分一杯羹?”

“猜測如此。”吳師道,“飛沙關統領去年七月時離了此地南下的事雖然藏住了,但是還有消息漏了出來。谷裏在龍門這頭的滲透確實比較深重,這些沙匪有這個心思並不奇怪。”

葉暮臨道:“可都這麽多年了,怎麽就偏偏今年才想著要聯合起來共禦外敵?”

“怕還是因為浩氣盟的緣故。”吳師道,“從前這些沙匪均是一盤散沙,不值一提。直到去年年底時才有了這麽一個跡象,某瞧著也是因為李統領不在此地,替他打理據點的那位是個大夫,因此有人生出了心思,想弄上這麽一出。”

葉暮臨道:“你對這些很了解,待在葉楚身邊當近衛,真是屈才了。”

吳師微一皺眉:“小公子,請恕我無禮。楚公子是某救命恩人,還望小公子不要再說這類話了。”

葉暮臨沈默了一會兒:“是我失禮了,抱歉。”

“無礙。”吳師道,“先前我們的人探得這些人應該會在這裏的地下城裏商討事宜,不過目前應當是還未開始。”

葉暮臨奇道:“為何?”

吳師笑了一下:“可能,只是想尋個吉時。這樣正好給了我們機會,小公子且隨我來。”

“你還沒告訴我你的計劃。”

吳師快速且低聲道:“楚公子的意思是,這些烏合之眾雖然實力不如何,但若是凝聚在一塊還是很讓人頭疼,讓我等想辦法分之化之,若實在遏不住他們結盟的勢頭。那這個首領之位,也不能放給他們,尤其是浩氣盟的人。”

葉暮臨一臉驚訝:“浩氣盟的人也在裏頭?”

吳師道:“這是自然。一個據點裏都能塞進浩氣盟的人,何況這類有錢就是爹有奶就是娘的沙匪?”

“……好吧。那我們走吧。”

吳師點點頭,領著他走進一塊廢墟,蹲下身就掀起了一塊殘破地磚。

葉暮臨看著地磚後的幽深地道,忍不住道:“從這下去?”

吳師道:“從這下去,小公子不放心某可以打前鋒。”

葉暮臨還沒說話,吳師就身先士卒地矮了身往下走了。他只好緊隨其後,下到地道後還順手帶上了用於遮掩的地磚。

光亮重新被覆蓋,葉暮臨停在原地等身體適應黑暗。卻在這時,吳師突然伸了手過來:“小公子不嫌棄的話可以抓著某的手,某能看清。”

葉暮臨輕咳一聲:“無礙,我聽得見。”

吳師便收回了手,不再多說,而是躡手躡腳地往深處走。

葉暮臨一邊跟著對方走,一邊在思考著這地道可能並非古城當年的手筆。從這地道內的味道和空氣中微微的濕氣來看,是最近才被挖出的可能性很大。

他在黑暗中沈了眼,隨著吳師的腳步,逐漸靠近對方此程的目的。

不知走了多久,在瞧見第一抹光亮時,葉暮臨微微吸一口氣,低聲問道:“就是這了?”

“就是這了。”

他們所到達的,是一間議事堂。

之所以這麽說,乃是因為這屋子的正中放了一座巨大的沙盤。葉暮臨從隱於首座後的通道隨著吳師出來時,第一眼就瞧見了掛在一邊壁上的地圖,和正中放著的沙盤。

借著屋內火光的映照,他看了一眼沙盤,又看了一眼地圖,似乎覺得哪裏有些不一樣。

吳師見他目光落點,低聲道:“該是許多年前的版圖。”

葉暮臨微訝,正要說些什麽時,卻突然聽到外頭傳來腳步聲,當即一驚,下意識就拉過吳師,躲到了首座後的照壁後。

剛躲進去,葉暮臨就覺得奇怪。照壁多是大戶人家置於府門前用戶遮蔽外人視線的物件,這地下一間議事堂,如何需要用到這麽一件東西?

除非……

葉暮臨側了頭,看向自己身後抵著的石壁。

除非這石壁後頭別有乾坤。

在外頭的動靜抵達之前,葉暮臨迅速在墻上摸了個遍,一邊低聲問道:“葉楚有沒有查過這間屋子,裏頭不會擺放了什麽遺體嗎?”

吳師看他一眼:“這間議事堂所有物體都擺放得整齊,排除曾經發生過亂鬥的可能;再加上議事堂多為議事之用,來往人流較大,容易驚擾死者,實在不是可以停放屍體的好地方。”

葉暮臨似乎摸到了什麽,當即便應道:“如此正……”

卻沒想到吳師伸了手過來,按住了他的:“來不及了。”

葉暮臨方才側眼去看對方,就聽到極近之地,響起一道稍顯病弱的聲音。

“都來齊了?”

葉暮臨心中莫名一個咯噔,要去開啟機關的動作僵在原地,只微微側首看向一旁的吳師,然後做了個口型:“誰?”

吳師也對他做口型:“不知。”

外頭那聲音還在繼續,像是在低聲念名字。

一聽那些名字,吳師的眸光就變了些許,葉暮臨的目光一直紮在他身上,可以很清楚看到對方眼神的變化。

於是他的註意力也逐漸被外頭那聲音吸引過去。

那個聲音先前聽來稍顯病弱不是錯覺,而是這人的確沈屙在身,在念名字的間隙偶爾還會輕咳兩下。

葉暮臨可以很確定,自己先前沒有見過這人。

卻在這時,似乎是人到齊了,那聲音的主人便又輕咳了一聲,道:“照壁後的客人,不妨出來一見?”

葉暮臨心下一驚,手下意識一頓,卻被吳師扶住。

對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搖了搖頭。

說著松了手,往外走去。

葉暮臨微微睜大眼。

吳師的動作迅疾且無聲,等到他離開了照壁走出去後,就聽得先前那聲音的主人笑道:“貴客蒞臨,不勝惶恐。”

聽得吳師道:“某可算不上貴客,倒是這荒漠裏神出鬼沒的各位老大,才是真貴客。不是麽?”

那聲音笑道:“貴客說笑,既然您親身來此了,想來有不少疑問了吧。”

吳師笑一聲:“某不過一介近衛,能有什麽疑問。”

葉暮臨仍隱在照壁後,只能聽到其餘諸人不穩的呼吸和那病弱聲音,當即微微皺眉。這時便聽那聲音道:“諸位都坐下說吧。”

緊張的空氣隨著這句話稍顯放松,接著便聽得幾聲拉開座椅的聲音,眾人紛紛坐定後有一道頗為沙啞的聲音就響起。

“您既然來此了,是帶著飛沙關那頭的意思?”

飛沙關三字入耳,葉暮臨頓時提起全部註意力。

照壁之後瞧不見在場諸人神情,葉暮臨只好屏息靜氣,從眾人的呼吸聲判斷此行能否善了。

照壁之前的諸人臉色自然算不得多好。

明顯來頭不小的人就坐在那頭,和首座上的病弱男子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連目光都吝於施舍。

不過先前發言的人顯然是這一群人之中比較有勢力的,他一開口,吳師的目光就瞥了過來。

他答:“我帶的是楚公子的手信。”

葉暮臨看不到諸人神情,卻依然能感覺到這句話出口後又緊繃起來的氣氛。

那病弱男子咳了一聲,開口道:“您說笑了。楚公子不過一介喪家之犬,能作主的不還是飛沙關統領麽。”

他這話說得對也不對。

龍門荒漠裏的惡人勢力其實是分為兩股的,兩股分屬北東二使管轄。可惜龍門鎮前年時候出了事,龍門鎮主喪生於內鬥,東使忙於谷內諸多事務,谷主便將龍門鎮歸於了當時的調度北使葉問顏屬下。

這一年多裏,龍門鎮主沒個著落,由幾個副將合作看顧,順帶捎上飛沙關統領偶爾查看。

一個據點有沒有主將可謂天壤之別,沒了龍門鎮主,龍門荒漠等於飛沙關統領的一言堂……在據點團結一心的情況下。

在場的諸位強盜土匪頭頭有理由相信,李殷祺絕對不會希望龍門鎮再出一個主將,也不會放任這些散沙的流寇勢力結盟。

是以在病弱男子開口後,先前問話的中年男人斟酌了一下語氣,又問道:“既然是楚公子手信,可否請來使透露一下公子口風?”

吳師沈默了一下,方才挑眉道:“你們跟隨楚公子麽?”

病弱男子笑道:“楚公子自身難保,如何肯領著我們這支殘兵。”

吳師道:“程公子似乎對葉楚有很大的偏見?程公子沈屙難愈,聽說已臥床了好些年頭了。楚公子四年前被廢,去年方才重出江湖,避到了龍門來。奇也怪哉,他是怎麽得罪的程公子?”

那程公子聞言便笑道:“荒漠這地,還需要怎麽得罪?他看中了樓蘭,我也看中了,這不就是對上了?”

吳師哦了一聲,這才問道:“那,這座樓蘭古城,現在是誰說了算?”

沈默落定不過片刻,便突然聽得一聲笑嘻嘻的聲音如驚雷炸響。

“那必須是聽我的啊,你說對不對,程霄程公子?”

葉暮臨一聽這聲音便知道來人是誰,當即放緩了呼吸,仔細聽著外頭的動靜。

來人自然是先前二人口中的主角,葉楚。他一襲墨黑披風緩步而入,手上的護腕被扯了一塊下來,丟到了腳邊。

在他身後還跟著一道影子,這影子尋常打扮,身上卻染了大半不知何人血跡。

乃是秦沛然。

這間議事堂不算大,卻也不小,此刻容了這十幾人在其中卻覺擁擠不堪。尤其是葉楚進來後,屋內頓時充滿了一種窒息感。

很快葉暮臨就分辨出這種窒息感從何而來。

是人的血氣。

他們是踏著人的屍體走進來的。

如此濃重的血腥氣,不知是沾染了多少人的鮮血才能散發出的。葉暮臨嗅見這股子血腥氣便覺不好,眉頭緊鎖。

再說那頭葉楚帶著一身血氣出現,明眼人也知曉了對方的人必然已經控制了這座古城。只是不清楚控制這座城的人究竟是他葉楚,還是飛沙關的主人。

程霄的臉色本就蒼白,此刻又白了一分,半晌只好嘆道:“技不如人,在下認輸。”

交鋒結束得太快,便是在此繼續拖延時間也無甚用處。程霄很是痛快地不再掙紮:“輸在兩位手上,心服口服。”

葉楚挑眉,隔著沙盤與吳師對視了一眼,很快便開口笑道:“喔,可是這樓蘭城,我不是很想管。”

程霄眉間殺機一閃。

葉楚朝著吳師問道:“幫我問問,飛沙關的那位小公子,有沒有興趣?”

飛沙關的,小公子。

幾個關鍵字眼入了在場的強盜頭頭們的耳朵裏很快讓他們想起了去年曾口耳相傳的流言。

飛沙關的小公子可就只有一位,傳言中葉沈心的胞弟。

他今次,也在這裏?

場中已有人嗅到了其中不一樣的味道來,深深感覺起這場弒獅大會多半是幕後有心人刻意所為,只是浩惡角逐之戰的棋盤一角而已。

越想越令人感到後怕,當即一概人等俱皆閉了嘴,目光都落定在了吳師身上。

吳師不為所動,只是朝著照壁後道:“小公子,您有興趣嗎?”

不知話頭怎麽就跑到自己頭上的葉暮臨:“……”

好一會兒他只好從照壁之後轉出來,第一眼就落在了正襟危坐的吳師身上,第二眼看向了葉楚。

他道:“葉某惶恐。”

葉楚便笑道:“我看小公子可一點都不惶恐。如何?對這件事有興趣麽?”

葉暮臨掃視了一圈在場的強盜頭頭們,發現這些人比他想象中要年輕一些,氣度也差了些許。

他心裏有了計較。

“說實話,沒什麽興趣。”葉暮臨道,“我不需要會背後捅刀子的合作夥伴,我想飛沙關也不需要。”

葉楚挑眉:“看來談判破裂了。”

“葉公子且慢。”

場中兩位姓葉的都看向了發聲者。

程霄目光是朝著葉暮臨的,他面色蒼白,眸光卻清澈:“葉公子難道連表明忠誠的機會都吝於賜下麽?”

葉暮臨沒有遲疑,只是笑了笑:“忠誠不是用於表明的。從你們聚集在這裏開始,就根本不存在所謂忠誠。對你們的原主子是,對我們也是。”

他看向吳師:“我可以走了麽?”

葉暮臨像是渾然不覺他這麽一句話的後果是什麽一樣,只是和吳師說了一聲後便往門外走去。

他要走,程霄卻不想他走,當即開了口:“葉公子,敢問李統領可好?”

荒漠裏能被稱為統領的別無他人,葉暮臨也幹脆停住腳步回身看他:“他很好,至少比程公子要來得好。對了,如果諸位能自行離去的話,還請不要勞煩楚公子的手下。”

葉楚笑瞇瞇道:“這可有點難啊我的小公子,若是他們動手了怎辦?”

葉暮臨看他一眼:“師弟難道說了怎辦,師兄會照辦?”

葉楚十分誠懇:“不會。”

“那請師兄隨意。”葉暮臨道,“吳師,我有話和你說。”

將那些人拋在身後,葉暮臨率先踏出了這個令人感到窒息的議事堂。吳師腳步很快,沒幾步就走到了葉暮臨身前三尺,要帶他出去。

他問:“小公子覺得難受麽?”

葉暮臨的眸光沈在道旁用於照明的火光下:“還好,竟然已經開始習慣了。”

短時沈默。

“某以為小公子會將他們收入麾下。”

“如果是你,你會這麽做?”葉暮臨道,“那些人的神情看起來有點奇怪,如果是真正的首領,應該是不可能讓我看出來這麽明顯的破綻的。可想而知,如果不是他們刻意所為,那便是這群人,並非真正的首領。”

葉暮臨擡頭去看路旁燈火,火焰映在他眸中,似星辰熠熠生光:“而且在之前程霄念名字的時候,我能聽到他們的呼吸都是被刻意壓抑過的。如果是真的首領,能在荒漠裏生存至今的,不會連聽到自己名字而保持冷靜的氣量都沒有吧。我說的對麽,李殷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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