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又黑了。

月華重現，穿堂入戶。屋內調息冥想的人似被這月色驚擾般睜開了眼。

也或者驚醒他的不是月色，而是窗外的夜風。葉暮臨看著傾瀉於地的流華，數息後抓了膝上的劍，往外走去。

甫一開門，從一旁便轉出一道抱著刀的人影。

葉暮臨一停，便笑道：“出外走走，無甚大事。”

君鴻一點頭便重新退入陰影裏，葉暮臨瞧著他身影消失，緊了緊秉劍的手指，又往二進門處走。

到了地，不等守衛通報，便有人從屋內開了門，一眼見著他便攏袖作揖，行了半禮。葉暮臨忙回禮，入了屋才問道：“先生這幾日可好？”

阿季引他入屋，遞了兩封信給他方才道：“尚可，勞煩小公子。”

葉暮臨笑：“不勞煩。”

阿季便又道：“我觀小公子近日來練劍甚是勤勉，今日來尋季某，想是遇見了什麽問題？”

“先前托先生所查，眼角有梅花疤痕的夜行者，可有線索？”

阿季搖搖頭：“抱歉。沒查出來。夜行者並非皆是明教之人，眼角有疤之人卻又太多，一時半會兒沒什麽消息上來。”

荒漠之地魚龍混雜，大大小小沙匪強盜裏哪個不帶點疤的。對方敢只身入飛沙關二進門，武藝自然上乘，說不定是不世出的隱世高手也說不定。

葉暮臨心想著三月前的月下刀光，也明白就這麽一個特征，查起人來無疑是大海撈針，於是便謝過阿季，又道：“說來統領南下也有快三個月了罷。這些日子也驚擾了先生。”

他並未指明是何事，阿季卻已了然於心：“也勞煩小公子。”不等葉暮臨再出口，他已續道：“說來再過兩月左右，也該是元月新年。小公子不打算回去探望家人麽。”

葉暮臨一楞，頓時就生出不真實感，卻還是坦然道：“實不相瞞，確實想回去。只是要事在身，總想著解決一些，心裏才少些負擔。”

阿季道：“小公子對令姐之情，著實讓人動容。”說完這一句，他卻不打算再說下去，只道，“小公子可還有事？”

葉暮臨點點頭，又將這幾日遇見的事同阿季說了說，語畢方才告辭。

離了阿季居處，葉暮臨將信收好，方才轉入二進門，一眼見著君鴻在他房前候著，似是得了什麽緊要消息。

於是葉暮臨的神色便隨月色而沈，加快了腳步往屋內走，等到君鴻也側身閃入屋內才低聲道：“何事？”

君鴻從懷中翻出一封書信：“楚公子的手信。”

葉暮臨皺眉：“他不是去了樓蘭古城那邊麽。”說著拔了火漆，借著窗外月光草草閱畢，神色變緩不少，“無甚大事，他們安頓下來了，這才來信告知我們一聲。”

話及此，他又似想到什麽，便又問道：“說起來，其他六人都已隨著楚公子過去了，緣何你還留在這？”

君鴻臉上無甚神色，月華映入他眼眸也未起漣漪：“堂主所托。”

葉暮臨沒細究他口中的堂主究竟是誰，本也只是隨口一問，因此在對方答了也便帶過，又說了些事，就讓君鴻退下。

只剩他一人時，葉暮臨這才放松繃得緊緊的腰桿，在柔和月色下緩了一身的戒備。

距離李殷祺南下已有三月，這三月於葉暮臨而言卻似過足了三年。

土匪頭子南下之後不久，樓霜白留了封書信便繼續神出鬼沒，此後再未有過什麽蹤跡。葉暮臨猜測過對方是不是隨著姐姐也一塊前往江南了，但往後的消息裏，不論是葉沈心還是樓霜白的動靜盡數銷聲匿跡，就似這兩個人都人間蒸發了一般。

昔日曾掀起惡人谷內風雲變幻的調度北使重出江湖的消息也淡了下去，如今覬覦沈心劍之人雖只多不少，但比起先前的惶惶不可終日，葉暮臨也算是練出了從容心態：任他東西南北風，他自巋然不動。

相比之下，碎心堂眾人在葉暮臨心中的分量不斷提升，然而它畢竟是個早已“逝去”的勢力，於情於理，一直待在飛沙關也不是個事。

於是前些日子，葉楚終於在阿季的目光下笑吟吟提出要前往樓蘭古城一帶解決點舊事，又和葉暮臨通過氣，將君鴻留下後便動作迅速地帶走了其餘人等。

至此，飛沙關便又恢覆了以往的“寧靜”。

可這份所謂寧靜，便是葉暮臨，也呷出了些山雨欲來的味道來。

月色下葉暮臨閉上了眼，感受著光斑殘影於眼前蔓延，半晌方才看向被擱在一旁的沈心劍。

不知是否是由於主人常年將之雪藏的原因，這柄劍看上去多少顯得其貌不揚。鞘口上的紋路已被磨去泰半，指尖輕觸似能感到當年那人懷中抱劍時的溫度。

過了幾日，阿季正於屋內處理今日事務時，聽得旁人通報葉小公子來訪，便起身將對方迎進。

一眼瞧著葉暮臨腰間佩劍，阿季了然道：“小公子是來辭行的？”

葉暮臨笑道：“正是。”

他腰間佩著的，不止沈心劍，還有他自己的佩劍——枕風。葉沈心將沈心劍交給他後，枕風便被他暫時封存起來，直到今日，它才得以重見天日。

阿季問道：“憂心之事何如？”

葉暮臨：“權看緣法。”

阿季點一點頭，不再多言，又說了些寒暄話，便送他離去。

交接了些許事務，葉暮臨便在屋內收拾行李。他來時是懵然昏睡的，去時卻清醒得很。待到天際又現曙光，他提著一個包裹往屋外走，君鴻早已在門外候著了。

瞧見他，葉暮臨略訝：“君鴻，你不去樓蘭古城麽？”

君鴻道：“路途艱險。”

葉暮臨一想也是，他早就不是當初那個莽撞闖入荒漠的楞頭青了。如今他帶著沈心劍，路上盯著他的人怎麽也不會少，多個人也多個照應。

於是他便一笑：“多謝。”

阿季等人沒有多送，只是在葉暮臨二人臨行前出外來送別。葉暮臨對他說了些感謝的話，便翻身上馬，迎著天光絕塵而去。

相比大漠，秋風早已吹遍江南魚米鄉，此刻留了個尾巴，似有若無地撩著文人墨客們的百轉柔腸。

江南已入冬。

葉暮臨二人從城外而來，一路踏破蹄邊秋風。君鴻擡眼看了眼前方宏偉城池，對葉暮臨道：“我們到了。”

“嗯。”葉暮臨眉間倦色堆疊，難得語調還稍顯輕快，想是近鄉情盛不覺勞累。

對於他一路南下直往杭州城的打算，君鴻並未說什麽，葉暮臨則是有著自己的打算——當初姐姐將沈心劍交付於他時，曾交代他要往長安去，然後將沈心劍交給葉問顏。

可前些日子李殷祺回信是提到了山莊內有位師兄發了百煉會的帖子到了葉問顏的手上，那對方很有可能在年初時，會回藏劍山莊一趟。

且不論這個消息土匪頭子是如何得知的，但若這個帖子真的到了葉問顏手上，葉暮臨更願意相信，明年的百煉會上，一定會有那柄斷影劍的身影。

只是……發出這個帖子的人，又會是誰呢。

思來想去，能說通幾位莊主和大小姐的師兄，怕也只有那一位了。

心緒滾過一遭，葉暮臨抓著韁繩，深深吸了一口氣，方才對君鴻笑道：“走吧。”

入了城，葉暮臨輕車熟路地找了家客棧先住了下來。待到安頓完畢，葉暮臨解下沈心劍擺在身前，默然不語。

半晌他忽然道：“何事？”

君鴻悄無聲息出現在他身側：“前方便是藏劍山莊。”

葉暮臨聽出了他平鋪直敘的話中的疑惑，知道對方八成是想問，既然藏劍就在附近，為何不直接回莊。因此他略想了想，苦笑道：“我也想直接回去……”

但是，不能。

至少在情況未曾明朗前，他不能將麻煩與危險帶回去，哪怕這只是他不算大膽的猜測。

君鴻沒有答話，葉暮臨便又道：“我還沒強大到可以無視這些的地步。一切還是小心些吧。”

“沈心劍。”

葉暮臨垂眼，註視著這柄引起不少腥風血雨的劍。就在他們動身出發時，他們還因它遭受過好幾批馬賊的圍攻。

他取來一旁的黑絹，將其裹了起來。

“杭州城裏，我不信有人膽大到敢在藏劍的地盤裏鬧事。”

在客棧裏住了幾日，期間葉暮臨帶著君鴻在杭州城裏轉了轉，好生見識了一番江南風情。

由於不習慣有人於暗處一直窺視著他的狀態，葉暮臨早早便和君鴻約定好，如非必要不必貼身保護，相較主仆，葉暮臨更願意將對方當做朋友。

加之君鴻除了惡人谷之外的地段似乎都不甚熟悉，葉暮臨還特意給他講了講城內的街路。

這段時間，葉暮臨一直在揣摩一些事。其中就包括姐姐要他做的事。

葉沈心要他將此劍交由葉問顏，原因卻沒有告知。葉問顏一方劍客，手中神兵不止千葉長生，並不需要額外的一柄殘劍才對。

他信葉沈心不會害他，卻也不信姐姐心中沒有存著要利用他或者葉問顏的心思。

因此他擅作主張，並未當即動身去尋葉問顏，更何況葉問顏的蹤跡，也不是那麽容易尋到的。

葉暮臨忽然就想到了土匪頭子。

他先前既是應葉問顏的要求南下，自然能掌握一部分對方的下落，比他無頭蒼蠅瞎打轉要好太多。

思緒轉到這一層便又斷了。距離上次李殷祺發信回龍門荒漠也有兩月，再加之信件在路上的時間——如今李殷祺本人的下落，也是個難題。

葉暮臨長長嘆出一口氣，正欲躺到榻上休息時卻聽到君鴻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來：“小公子，有信來。”

乍一聞言，葉暮臨楞了楞，旋即心裏頭升起個念頭，當即直起身去開了門：“誰寫的？”

君鴻遞過來一只小筒，葉暮臨一低頭，瞧見那小筒便是心頭一跳。

那小筒慣常是飛鴿上帶著的，葉暮臨自然是熟悉的。當然讓他不可思議般驚喜起來的，還是這信上寫的內容。

先前他還念叨著土匪頭子，眼下李殷祺就派人通了信過來，當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頭。

他收了信，對君鴻道：“多謝。”

回了屋，葉暮臨展開那紙卷，仔仔細細讀了一通，方才舒展了微皺的眉頭。篇幅所限，信上只有寥寥幾句，說的是當下對方的棲身之處。

那地方葉暮臨其實也不陌生，說起來甚至還有些淵源。於是將紙卷毀去，他舒了口氣，又出門喊來君鴻，道自己要出門一趟。

去的是哪裏，他卻沒說，君鴻便要跟著，葉暮臨轉念一想便也點點頭，兩人一同換了尋常衣裳，收拾了番便往城東方向而去。

不得不說，龍門荒漠之行對葉暮臨的影響著實不淺。待到人真的入了包廂時，便是座上久侯的人，也覺察出了眼前人的不同之處。

葉暮臨一回頭瞧見趺坐於地的人神情時倒是楞了楞，轉瞬便又笑起來：“好久不見。”

“是好久不見了。”李殷祺將桌上的小酒壺推到他的方向，自己先斟了滿杯一飲而盡，“會喝酒麽。”

葉暮臨依言在他對面入座，取了酒壺看了會兒卻道：“你我之間，還需要酒來活絡氣氛？”

土匪頭子挑眉：“數月不見，小少爺當真變了個人似的。”

聞言，葉暮臨眨眨眼：“嗯……環境所迫。”

李殷祺擡手斟滿酒：“哦？”

其實也無需多言。他李殷祺數月前自龍門荒漠南下赴約，無人坐鎮的一方據點內該有多少暗流洶湧，身為主將的土匪頭子自然一清二楚。

可他不言，葉暮臨也沒有想談的模樣，只道：“說起來，你怎麽會在杭州城內的？事情都處理好了麽？”

包廂裏除了他們便無他人，撇去門外靜候的君鴻，葉暮臨有理由相信土匪頭子定是早就清過場，因此問話也沒有多少禁忌。

似乎是提到了什麽讓人覺得有趣的事，李殷祺聞言不過挑挑眉，道：“事？你那位師兄可不是讓我來處理事的。”

葉暮臨：“不是讓你來處理事的，難不成還是讓你來打仗的？”

“正是。”

葉暮臨噎了一下，忽然後知後覺想起南下時聽到的流言，猶豫了下又問道：“我在路邊聽說的，‘逐鹿坪大殺四方的惡人大將’不會說的是你吧？”

李殷祺但笑不語，於是葉暮臨了悟，這是八九不離十了。

只是還不等他感慨些什麽，李殷祺就道：“惡人大將不假，‘大殺四方’瞧著讓人覺得有心人在搞鬼。”

“什麽？”

葉暮臨一時沒反應過來，李殷祺卻似不打算再說下去，轉了話鋒：“小少爺這次回來，是要回藏劍？”

“是也不是。”

這語氣聽著像是葉楚的，於是土匪頭子微微揚眉，卻不答話。

葉暮臨又道：“有些事不好帶進山莊裏，我思索著還是別讓大小姐操心了。”

“嗯，”李殷祺又道，“看起來你和葉楚相處得不錯？”

“何以見得？”

李殷祺道：“葉楚最是喜歡一句話拆成好幾個意思。”

葉暮臨便笑道：“從他那裏學了段時間的劍。”

土匪頭子也不拆穿他這個拙劣的借口，又道：“那接下來，小少爺可有何打算？”

“……嗯？”葉暮臨還在思考若是李殷祺問起碎心堂的事該如何打哈哈，不想對方居然直接換了個話題，一時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回道，“你不回龍門？”

李殷祺輕描淡寫道：“受了點傷，遲些日子回去也無妨。”

一句“你也會受傷”尚未出口，葉暮臨忽然想到了流言裏鎮守逐鹿坪的是哪位浩氣盟大將，索性隨著對方的意願改口道：“當下我想著，要先找到葉問顏葉公子。”

“怎麽，你要將沈心劍交給他？”

葉暮臨：“姐姐將它交給我時，便交代了要將此劍交付葉公子。”

李殷祺望進對方的眼裏，見著一片清淩淩的光，便笑道：“小少爺若是真的打算將沈心劍交給他，又何必來問我？”

葉暮臨笑起來：“葉公子行蹤不定，這可是你說的。人都不知道在哪，叫我怎麽將東西交給他？”

酒液一線而出，落入杯中是清冽的聲響。李殷祺斟滿了自己的，又擡手將葉暮臨面前那只滿上，方才從容道：“他失蹤了，連蘇瑤歌和蘇涵都沒找到。”

葉暮臨頓時皺眉：“失蹤？發生了何事？”

李殷祺笑笑，指指他的心口：“猜猜看。”

葉暮臨低頭思索了會兒，更是將以往李殷祺信中交待的事和這幾日聽到的傳言又細細理了通：“……英雄會？”

話出口又搖頭。

不，不對。英雄會上，除了葉祈歌博了些風頭之外，沒出什麽大事。這個架勢，莫非是葉問顏在回程中遭了什麽兇險？

見他百思不得其解，李殷祺便屈起手指在案上敲了敲：“英雄會上那麽多位武林豪傑鎮著，沒幾個人會想著在這方面動手腳。葉問顏是在楓華谷失蹤的。”

“楓華谷？”葉暮臨想著那離長安城不遠了，轉念一想卻又覺得不對，“他怎麽失蹤的？”

李殷祺道：“楓華谷啖杏林為惡人據點。”他掃過對方眉眼，方才繼續道，“坐鎮大將為慕笙；與此相對，亂葬崗附近楓湖寨為浩氣盟據點，坐鎮大將是，陸風離。”

“陸風離？就是之前擄走我的那個陸風離？”

“正是。”

“這和葉公子失蹤，有什麽聯系麽？”

李殷祺停了一會兒，方才無奈輕嘆口氣：“葉問顏下華山後，在去往楓華谷的路上，折了寧珂手底下的二十死衛，這二十死衛，本應派至楓湖寨相助當地浩氣一臂之力的。”

葉暮臨被他那聲嘆氣弄得心驚肉跳，心思剎那急轉起來，又想起些什麽：“那場……爆炸？是陸風離搞的鬼？”

李殷祺道：“是不是他搞的鬼並不重要，總之受這場爆炸所累，葉問顏下落全無。如今他是生是死尚且不可知，小少爺將如何打算？”

這句話後，葉暮臨沈默了一會兒方才問道：“你們的人，沒搜到任何線索麽？”

聞言，李殷祺勾了勾嘴角，手指蘸了酒液，在桌上寫了一個字，方才低聲對他道：“楓華谷，離長安可不遠。”

看到那個字，葉暮臨當即了悟，便也道：“那我等暫且按兵不動，若是年後百煉會葉公子也未曾出現的話，再作其他打算。”

“你不信他會死？”

葉暮臨想了一會兒：“我不信他會死，也不信你會受傷。”

李殷祺笑道：“那不知小少爺是哪來的信心了？是人總會死，更遑論受傷。”

葉暮臨低頭看了那杯早就滿上的酒，似乎是猶豫了很久方才伸手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直覺。”

意外的是，此酒入口竟是難得地溫和，除了喉口微澀外，覺察不出其他不適。

葉暮臨松了口氣。

倏爾他又擡頭，有些不可思議道：“你……”

話未出口便被土匪頭子打斷：“小少爺不打算回藏劍，難道是打算一直住在客棧裏麽。”

葉暮臨不解道：“左右都是不回山莊的，在何處有什麽區別？”

於是李殷祺便不再答話，拍了拍手喊人上了桌酒菜，姿態竟是嫻熟無比。葉暮臨看在眼中，心中念頭一個接一個，待到酒菜上桌時，杯箸交錯間，他低低問道：“傷得重麽？”

李殷祺一時沒聽清：“什麽？”

葉暮臨咬了咬筷尖，重覆道：“你不是說你受傷了麽，傷得重麽？”

土匪頭子想了想，給了一個折中的答案出來：“雖然不輕，好歹死不了。”

葉暮臨眉頭一跳，重覆道：“不輕。”

“是啊，”李殷祺倒是漫不經心，挑了筷青菜慢條斯理吃著，“給人捅了一槍，在這。”

他比劃了一下心口位置：“護甲攔著，沒穿心。”

葉暮臨皺眉：“對方是……”

李殷祺的兇悍他是親身體會過的，能近他身且造成如此傷勢之人，想來武力定然不輸土匪頭子。

聞言，李殷祺輕笑道：“傳言裏，難道沒傳這個大將的名字麽。”頓了頓，他又補充道，“此人為搖光壇所屬，名號李君城。”

不知為何，葉暮臨恍惚覺得李殷祺在提起對方名字時的神情似乎在哪見過，但仔細去想時卻實在想不到。正思索時，李殷祺卻又開了口：“說來我等剛到此處時，曾有一藏劍弟子前來，似乎對我們的暗樁有些了解。”

聽他描述，葉暮臨心頭當即浮現了葉祈歌的身影，於是他小心問道：“暗樁不是……非惡人谷內之人無法得知的麽。”

土匪頭子掃進幾口米飯，邊嚼邊道：“是啊，是以我覺著奇怪。他怎能如此準確地找到我們的人。”

葉暮臨不知說什麽好。

葉祈歌這個名字，在如今的藏劍山莊能算得上人盡皆知。自然，他的行為作風葉暮臨也多少也知道一些。

聽聞對方行事不拘小節，為人又平和，在莊子裏人緣十分好。加之容貌俊朗，武藝也不差，幾乎整個山莊的人談到他都會讚一聲君子如風。

可若是要說對方和惡人谷的人有所來往，這點葉暮臨卻著實不太相信。

所幸土匪頭子似乎只是提了提這件事，卻沒有深究的打算，葉暮臨又說了些飛沙關這幾月的事，便算揭過了這茬。

說到葉楚帶著碎心堂舊部去往樓蘭古城時，李殷祺停了筷子，擡眼重覆道：“樓蘭城？”

“是啊。楚公子說那裏有些陳年舊事，需得解決一番。”

李殷祺若有所思：“秦沛然也跟著去了？”

“自然是的。”

李殷祺笑道：“果然是葉楚先受不了了。”

葉暮臨覺得奇怪：“此話怎講？”

“他倆就是在那見面才認識的，”李殷祺掃完了飯菜，又斟了一杯酒飲盡方才道，“那之後北東二使才算真正交惡。”

葉暮臨：“那如何是好？”

李殷祺十分理所當然：“他們的事，你能管到何處去？不是現在也會是以後的某一天，既然葉楚已帶人去往了樓蘭城，想必也是存著自行解決的念頭，不必擔憂。”

葉暮臨點點頭，想了想似乎沒什麽要說的了，便埋頭吃飯。待到杯盤一清時，李殷祺便又道：“你身上帶著沈心的信物，想來路上已遇到不少人欲要相奪了？”

葉暮臨一時不知李殷祺現下提起這個是為什麽，便應了聲“是”。

李殷祺說了個地址，從懷中摸了塊令牌出來，遞給葉暮臨：“有事可來尋我。”

葉暮臨點點頭，收了令牌。

酒飽飯足，葉暮臨先行離開。臨走前他回頭看了一眼李殷祺，卻見對方手中摩挲著小巧酒杯，目光似透過虛空映在某處，是個沈思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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