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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凜夜/章三十二·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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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酒樓,天色已晚,葉暮臨伸手入袖,撫著那塊令牌的邊緣,忽然沈聲道:“怎麽了?”

跟在他身後的君鴻搖搖頭,又想到對方看不到方才輕聲道:“他在利用你。”

聞言,葉暮臨不過是付之一笑:“你若是說他真心為著什麽事,我反倒不信了。左右如今我們站在一條船上,他也不會想不開要把自己也拉下水吧?”

君鴻不置可否,不再搭話。葉暮臨等了會兒沒等來對方開口,便領著人往棲身的客棧方向走,邊走邊道:“再說了,我又何曾沒有存著利用他的心思。這些事,按說你該是已經習慣了?”

葉暮臨想的是,對方既然是驚鴻七子之一,更是葉沈心手底下信重的部屬,對她的手段不說了如指掌也該有所了解,便是早該習慣了。

可他不知道當年的葉沈心是如何驅使驚鴻七子的。那是七子永不會對外人言說的過去,便如同那七柄輕劍一般,葬於陵園森森白骨之下。

於是君鴻只是沈默了一會兒,方才道:“明白。”

葉暮臨覺得奇怪,側首看去,對方卻還是那麽一副止水般的面容,心裏頭沒來由般覺得有些不對,沈吟片刻想換個話題,卻不料有人的聲音在身側不遠處響了起來。

“暮師弟?”

葉暮臨一驚,側首看去,正見著一人於暗影中卓然玉立。

一見著對方腰間的藏劍佩,葉暮臨立時明白眼前是誰了,當即見禮道:“祈師兄。”

那人從暗影中走出,道旁燈火交映,將來人臉容模糊泰半,於是愈深的暮色裏只能看清那雙眼中的瀲灩湖波。

先前還念叨著這位,沒想到這麽快就見到了。

葉祈歌回了一禮,又問道:“不知這位是?”

葉暮臨介紹道:“我出外認識的一位朋友。”

葉祈歌了然,對著君鴻抱了一拳,道了一聲“幸會”。君鴻身形似有些僵硬,卻還是回了一禮,卻不答話。

但凡江湖俠客,總有些不為人知的秘密與習慣,葉祈歌這兩年出外游歷的時間不短,自然見識了許多江湖人,因此對君鴻的反應並未放在心上。寒暄了幾句又將話頭轉回了葉暮臨身上:“說來暮師弟年初時就出外游歷,不知這一年下來,可有什麽收獲?”

葉暮臨頓時一楞,這才反應過來,竟然已經過去了一年。

當即也笑道:“收獲挺多,這要是說起來倒一時半會兒說不完了。師兄見諒。”

葉祈歌也笑,聰明如他自然看出葉暮臨其實並不想多說,只道:“既然回來了,緣何不見莊內老管家通報。是剛回來麽?”

葉暮臨歉道:“攤上了些頗為棘手之事,暫不便回莊。”

聞言,葉祈歌頗為驚訝道:“我藏劍山莊屹立天下,可從不怕什麽麻煩事。”

於是葉暮臨的笑容更顯無奈:“著實是,頗為棘手,不便與師門有所牽連。師兄此次回莊,也是結束了游歷歸來麽?”

話題轉得如此生硬,便是君鴻也聽出小少爺話中的不願,葉祈歌則順著對方的臺階一路直下:“嗯,方才從楓華谷趕回,看了場好戲。”

葉暮臨狐疑:“好戲?”

葉祈歌道:“是呀,好戲。不過這好戲太長,怕也是一時半會兒說不明白的事了。”

話至此,這場對話也算終結。兩人又說了些寒暄話,相對見禮完便分道揚鑣。

待到對方身影也消失在夜色裏,葉暮臨二人又提步往客棧方向走,這回二人都沒有要開口的意思。沈默伴隨著路途,他們腳程也快,沒多久便回到了棲身的客棧,各自回房歇息。

葉暮臨要了熱水沐浴洗漱,躺到榻上時開始思考接下來的打算。今日回程上遇到葉祈歌著實是他未曾想到的,畢竟對方這兩三年不是在莊子內閉關,便是在外頭闖蕩游歷,尋常時候鮮少見著對方。

而且……沒記錯的話,若是從楓華谷回來,進了城最近的路並非之前他們相遇的那條。這一副偶遇,現下細細想來,倒像是葉祈歌故意為之。

聯想到先前土匪頭子所言,葉暮臨便更有理由猜測那個對惡人谷的暗樁有所了解的藏劍弟子,便是自己這位聞名在外的師兄了。

年關將近,家家戶戶早在臘月初始便開始置辦年貨,客棧裏頭也有不少外地人士忙著打點杭州城的特產帶回故園,到處都洋溢著喜慶的味道。

相比之下,這幾日葉暮臨則是窩在客棧裏,時不時出門往城中各處走走。君鴻沒問他打算如何,只是在他出外時,總是跟在身側。

期間葉暮臨有收到李殷祺那邊發出的幾封信,皆蓋印兩層火漆,被小心翼翼送來。葉暮臨拆了信看,其上羅列了不少陳年舊事,也有說的這幾日啖杏林爆炸之事的後續。

看完,葉暮臨尋了火盆,將信焚毀。

他想寫信給李殷祺,問他一些自己心中的疑問。只是信成封口後方才驚覺,他沒有人可以替他送信。

自幾日前,君鴻對他說李殷祺是在利用他時,他就在猜測在惡人谷裏時,土匪頭子和當時的調度北使的關系,並不如李殷祺口中那般不遠不近。因著這個猜測,他將信箋封好,卻只是將其收進了懷中。

有很多事他需要一一求證,只是當務之急,是尋找到葉問顏的蹤跡。

這日他從外頭歸來,卻見客棧小二迎面而來,懇笑道:“客人,有位姑娘來尋您。在咱這候了小半個時辰了。”

葉暮臨驚訝,點點頭跟著小二走,卻還是不經意問起:“敢問這位姑娘,可有透露名姓?”

小二搖搖頭。

葉暮臨又問:“這位姑娘找的是我麽?”

小二這回肯定道:“肯定是您。那姑娘說要找兩名男子,我聽著就像是找您的呀。再說了,人一弱生生的小姑娘,您見一面也無礙,不是麽?”

聞言,葉暮臨只好笑道:“也是。”

小二領著他到了二樓的一間雅間,葉暮臨看了一下這雅間的位置正好,便隨著小二開門的動作,葉暮臨一眼就瞧見正端坐於地的年輕姑娘。

聽聞響動,那姑娘擡起眼來,見著小少爺先笑道:“敢問可是葉公子?”

小二見狀退了出去,還帶上了門。葉暮臨先四下打量了下方才坐下應道:“正是,不知姑娘尋我何事?若無記錯,某與姑娘並不相識。”

那姑娘道:“確實是素昧平生,阿舟今次來尋葉公子,也不過是受人所托,送封信過來。”

葉暮臨狐疑道:“信?”

阿舟從包裹裏取出一封信,推到他面前,笑道:“這個嘛,我途經宣州時,有一位姑娘托我帶給葉公子的。說來也奇怪,那姑娘卻不肯說您的名字,只說了信,還道到了杭州便有人指引過來。”

葉暮臨眉心跳了跳,卻沒立刻伸手去拿信。只是謹慎問道:“那位姑娘,是何裝扮?”

阿舟便也笑道:“主顧料事如神,連公子這個問題都料想到了。那位姑娘年紀不大,一身紅衣,佩雙劍。”

葉暮臨皺眉:“藏劍輕重雙劍,還是七秀越女雙劍?”

阿舟道:“七秀越女雙劍。”

微皺的眉頭並未舒展開,葉暮臨沈吟片刻方才道:“多謝阿舟姑娘。”

於是阿舟便起身:“信已送到,阿舟便先行告辭了。”

葉暮臨也起身,目下掃視過案上那封信。

阿舟見此便笑道:“不勞葉公子相送。”

他輕舒一口氣:“姑娘路上小心。”

送別阿舟,葉暮臨回身緊盯著案上那封看起來再為普通不過的信。想了想還是取了手套方才拆信。

他註意到,這封信上也蓋了道火漆,只是這道火漆蓋得十分隨意,其上的圖紋看不清晰,只隱約瞧出像是一只狼。

狼?

這個火漆的制式瞧著像是惡人谷的,不過李殷祺那頭給他發的信中所蓋火漆是一枚槍纓。

不是土匪頭子發的,又同是惡人谷之人……莫非是蘇涵麽?

“劍影”其人倒的確常著紅裳,使的劍也像是七秀的越女劍術。若真是蘇涵,她有什麽消息需要讓阿舟姑娘來轉達,而不是直接通過惡人谷的暗樁?

而且這封信上的火漆印記模糊,讓人不由猜想寄信者是否是想要混淆誰人試聽。可,若真是如此,又何必還要加蓋火漆?

葉暮臨坐回案前沈思。

不知過了多久,忽聞敲門聲,葉暮臨聽出來者腳步聲,便低聲道:“進來。”

君鴻站在他身側,並未開口。

葉暮臨又沈吟片刻,方才問道:“君鴻,你知道‘劍影’蘇涵麽?”

君鴻道:“不知。”

葉暮臨驚訝:“怎麽說她也算是……”話到一半忽然住了口,“那你認得這枚火漆,是誰的麽?”

聞言,君鴻矮下身,仔細觀察了一下那枚火漆,方才道:“北使孤狼。”

“當真?”

“當真。”

葉暮臨便又沈吟道:“真是蘇涵寄來的麽……”

君鴻道:“火漆不曾有異。”

君鴻說的這句話等同於說這封信沒問題。既然對方已經這麽說了,葉暮臨又思索了片刻方才拆了信,將信紙取出展開。

可就在看到信首時,葉暮臨瞳孔劇顫,不可置信般睜大了眼。

無怪乎他如此驚訝,這封信不是寫給他的。然擡首的姓名,卻與他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這封信,是寫給葉沈心的。

更準確地說,這封信,是寫給當年的調度北使的。

葉暮臨匆匆掃完信的內容,心底驚濤駭浪翻覆不止。此信是封舊信,說的也是舊事,可和李殷祺那邊派人送過來的信不同,這封信並非以旁人視角寫就,而是真真切切的,來自當初惡人谷裏淬血的某只利刃。

他將信重新封好,開始思索這封信的來歷。火漆是近日方才打上去的,信封也並非舊物,唯有其內的宣紙,能看出已有些年頭。

還有內容……葉暮臨愈發覺得,這個送信人,不會是浩氣盟的人,卻也不像是惡人谷的人。若真是當事人,這麽一封寫就機密的信,又如何會保存至今,而不是被銷毀?

葉暮臨覺得很有必要問一問土匪頭子,當即站起身對君鴻道:“我要出去一趟。”

君鴻道:“何處?”

“雅居。”

雅居便是李殷祺在杭州城內暫時盤下的住處,自從前些日子得了令牌之外,葉暮臨便一次都沒有上門過。因此在他馭馬到達雅居時,著實被眼前之景給震了震。

若沒記錯,在他記憶裏,雅居是一間客棧。眼前這建築,雖也看著像是客棧,但為何門口站了個點頭哈腰的小廝,餘光甚至可見堂內鶯鶯燕燕,更有吳儂軟語從其內隱約傳出。

土匪頭子等人,居然選了一家青樓作棲身地?

葉暮臨覺得太陽穴跳了跳,他已過弱冠,這些事雖未曾親歷卻也算是耳熟能詳。但一想到要他上青樓去找土匪頭子匯合,步子便怎麽也邁不出去。

便是此時,突地聽身旁一聲輕聲脆響,有人在一旁道:“借過。”

葉暮臨聽得這聲音像是女子,當即側首去瞧,卻見一穿著極是簡練的高挑姑娘正側身避過他,往青樓裏走。

葉暮臨:“……”

見著他在發楞,君鴻不解道:“公子?”

葉暮臨一咬牙:“進去吧。”

見他的動作,那龜公一串半真半假的賠笑逢迎,葉暮臨只覺頭痛,尋思著土匪頭子必然不可能待在一樓大堂,便朝著迎上來的老鴇道:“來一間雅間。”

穿過鶯聲燕語,上了樓,葉暮臨還在思索怎麽找到李殷祺,忽地看到拐角處站著一人,正目不轉睛盯著他看。

是先前那女子。

這女子罩著個銀面,目光無悲無喜,望著忽然讓人後背生出寒意。葉暮臨定了定心神:“不知姑娘何事?”

那姑娘穿著極簡,藍衣束身,手肘腿側卻隱隱有些凸出,顯見藏了不少東西。見著這麽一副裝束,葉暮臨後知後覺想起某個門派,當下卻先答了:“某來尋人。”

“尋人?”

那女子又打量了他一番,便先行離開。

留下葉暮臨一臉茫然,不知所謂。他要繼續前行,卻發現二樓的動靜比之大堂簡直清凈,一轉眼正見著一人在更遠一些的拐角處候著,見他目光落點便道:“小公子隨我來。”

那人他見過,當初李殷祺自飛沙關南下時,跟在他身邊的十幾人中,唯他一人露了臉,是以他對這人有點印象。

也正是因為此,當對方引著他一路爬上雅居房頂時,他也並不覺得如何驚訝。

甫一登上屋檐,他就嗅見了風中傳來的酒香,再定睛一看,果見土匪頭子拎著個酒壺,正往嘴裏灌酒。

聽聞動靜,李殷祺回身看了眼,隨即道:“坐。”

葉暮臨走過去,在他身旁坐下,沈默了一會兒方才道:“不是說受了傷,怎麽還喝酒。”

這個開場白著實不太令人感到愉悅,葉暮臨正懊惱著。,不想對方毫不在意,還遞過來一個小酒壇:“嘴癢,就喝了。”

他這才註意道,在李殷祺另一邊整整齊齊碼著好幾壇酒。

葉暮臨:“……”

李殷祺見他一副無語的樣子,便首先開口道:“來尋我可是遇見了什麽頭疼的事?”

葉暮臨捧著那酒壇,拇指在封口處摩挲片刻:“是頗為頭疼,我得知了些事。”

李殷祺側目,見這小少爺低頭凝視著酒壇,似是在斟酌接下來如何開口,於是他道:“新事舊事?”

葉暮臨:“嗯……舊事,有點讓人不敢置信。”

“所以,小少爺這是來找我求證?”

葉暮臨沈默了好一會兒,忽然開了酒壇封口,先仰頭喝了一大口,方才道:“聽說姐姐曾經救過你一次。”

“嗯。”

“作為回報,你助她奪了葉前輩的調度之位,更是千裏追殺,要將織塵姑娘斬盡殺絕。”

李殷祺:“……嗯?”

小少爺這兩句話,明顯是非當年舊事的參與者不可知。看來先前他所說的“得知”,怕是有心之人故意為之。

想了想,李殷祺放下手中空壇,便道:“是。”

他答得很是坦然,葉暮臨一時楞住,轉念一想,這件事又有何難以啟齒?

於是他又問道:“你和姐姐,到底是盟友關系居多,還是敵對關系居多?”

李殷祺笑一聲:“能是盟友,又何必結仇?只是你姐姐,未必將我當盟友。”

葉暮臨皺眉:“什麽意思?”

李殷祺道:“你姐姐啊,當年在谷中權勢不可謂不高,相比之下,我那時至多算個沒人敢惹也沒人可惹的閑人。放著聽話的利劍不用,來招惹我這閑人,不像是葉沈心會做的事。”

葉暮臨道:“可是姐姐做了。”

“是,她做了。為此我還心驚膽戰了些日子。”李殷祺笑道,“怕是小少爺想問的,不是這件事吧。”

葉暮臨盯著他的眼睛,半晌忽然舉起酒壇,悶了一大口。等到酒意上湧,他才問道:“你說當初姐姐東窗事發時,你不在谷中,那會兒是已經在飛沙關了吧?是誰逼你出來的?”

李殷祺笑道:“那可不是誰逼的,是我自己要出來的。”

“為什麽?”

“為什麽?”李殷祺反問一句,“若是我說,我不過是想明哲保身,小少爺怎麽想?”

“明哲保身?”葉暮臨還是緊盯著他的眼睛,“若是姐姐當初真的權傾惡人谷,為何你會想著明哲保身?”

李殷祺道:“沈心劍是一柄殘劍,殘劍傷人,也傷己。”

土匪頭子的回答語焉不詳又意有所指,葉暮臨的眉頭便皺得更緊,半晌輕聲道:“……有人給了你一些消息,讓你覺得和葉沈心為伍遲早會翻覆。但彼時惡人谷諸人已經將你劃分成她黨羽,情勢所迫之下,你才自請出谷,鎮守飛沙關。”

聞言,李殷祺笑道:“是個不錯的推測。”

“只是推測?”

土匪頭子仰首,將新開的美酒灌了半壇,這才擦了擦下頜,輕笑:“只要我不承認,小少爺所言便只能是推測。”

“你……”葉暮臨覺得心中有什麽東西驟然沈下去,“所以,我先前所言,是真是假?”

李殷祺道:“小少爺不是心中有數了麽?”

“我如何能知你心中所想……”葉暮臨道,“我如何能知,緣何姐姐陷落時,當時身在飛沙關卻毫無動靜的統領心中所想?!”

李殷祺一挑眉,正欲說些什麽,卻聽得一陣陶壺碎裂之響,側首一看,卻見葉暮臨緊閉著雙眼,似是十分痛苦地搖了搖頭。

土匪頭子尚不知對方身體出現何異,正要相問,卻見對方又睜開眼,神色茫然地盯著他看。

有那麽一瞬間,李殷祺忽然想到,小少爺該不是酒品不佳,這便醉倒了吧?

可不待他再猜測什麽,就見對方又閉了眼,身子往前栽倒。李殷祺伸手拉了他一把,好歹沒讓對方摔下去。

葉暮臨以一個十分不舒服的姿勢窩在李殷祺身旁,瞧他雙頰泛紅的模樣,李殷祺不禁沈吟。他雖好美酒,更好烈酒,但確實因了目下正養傷之故,這些酒都是清酒,便是讓黃毛小兒喝下半壇,也沒有這般便醉了的道理。

此刻已入夜,晚間刮著的風凜冽了些許。李殷祺擡手解了自個兒身上的披風蓋在葉暮臨身上,嘴上卻道:“什麽事?”

他這話是向著身後說的,說完之後他卻沒有回頭,而是抱著先前那壇酒,又道:“這個時候,你不去找葉問顏的下落,倒是挺清閑。”

回答他的,是女子一聲呵笑:“你怎知,我不是為了尋他的下落來的此地?”

“哦?”李殷祺想了想,“跟著葉祈歌過來的?”

“算是吧。倒是李統領,如今不回飛沙關,是想在江南做些什麽大事麽?”

“葉公子動動嘴皮子,我便得千裏驅馳來這替他打據點。某學藝不精,給人往心口捅了一槍,這是連傷都不讓我養了麽。”

女子輕笑:“怎會。只是這位,似乎並非我惡谷中人?”

話的尾音微微挑起,年輕的姑娘罩著銀面。月光洩地,照亮她指間利刃。

夜風有些急了。

李殷祺放下酒壇,望著月色道:“蘇瑤歌可不是個愛管閑事之人。”

蘇瑤歌道:“你又怎知,這是閑事?”

李殷祺知道她先前必定是聽到了葉暮臨所言,更是聽到了葉沈心的名字。說來倒也是,葉沈心這人,和葉問顏的關系只近不遠。就如葉沈心防備葉不工一般,葉問顏其實也是在防備葉沈心的。

不,倒不如說是,葉問顏誰都防,只是程度嚴重與否罷了。

於是李殷祺道:“你這般嘔心瀝血,可有人未必領情。”

蘇瑤歌道:“彼此。”

兩相沈默。

半晌蘇瑤歌才道:“葉沈心的消息,我暫時不會告訴葉問顏。”

言下之意,葉暮臨的事,她勢必要向那人通報了。李殷祺想著這個消息瞞不過葉問顏的,便點點頭,只道:“多說無益。”

蘇瑤歌冷笑一聲:“告辭。”

第三個人的呼吸消失了,土匪頭子低頭望著半空的酒壇,忽然道:“醒了便起來。”

他說的是葉暮臨,怎料對方沒有應聲而動。李殷祺低頭去看,卻見小少爺半蜷在他身邊,呼吸平緩,當真是睡得深的模樣。

李殷祺挑挑眉,又等了會兒,除了夜風又急了些許外,沒有其他動靜。

將最後一壇酒喝幹,他換了個舒服的姿勢也躺下來,看著夜空微微出神,似乎是在想些什麽。

若不是今夜葉暮臨提起,他是當真已將當年的事,忘得差不多了。

可惜當下似有人不願讓他回憶當年,便在他的思緒發散回溯時,近衛稟報的聲音將他的心神拉回:“主子,有消息來了。”

李殷祺將自己泡在酒裏的思維拉回,揉了揉眉心:“說。”

“宣州那頭的人發了消息過來,說是葉公子的蹤跡已經尋到了。”

“哦,葉霜去接應的?”

“是。”

“還有什麽?”

“這次發過來的消息裏,還提到了霜姑娘。”

這回李殷祺倒是有些驚訝了:“樓霜白?她怎得出現在了江南?”

“屬下亦不知,不過霜姑娘似乎受了些傷,就連我等在附近窺伺她也未曾察覺。”

土匪頭子微微沈吟,半晌才道:“盯著些便是。”

等了一會兒,部屬又道:“主子,此行煙大人派出葉霜尋查葉公子的蹤跡,會不會是……”

話未說完,李殷祺便曉得後半句是什麽,當即也懶散道:“這些年煙防他還防得少麽,見怪不怪了。”

那部屬似乎還想說什麽,思索片刻卻不再多言,只低聲道:“是,屬下告退。”

屋頂又恢覆了原先的寧靜,李殷祺又擰了擰眉心,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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