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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暮盡/章二十七·漸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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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眠到時已是第三日的午間。到了地,和李殷祺通過氣,便一路直往葉暮臨房中而去。阿季瞧著子眠臉上的憂色,半晌才道:“子眠似乎很喜歡葉小公子。”

“愛屋及烏。”李殷祺答,說罷揉了揉眉心。

子眠的結論來得挺快。小姑娘說葉暮臨並沒有中蠱的時候眸中都似跳躍著日光,她素來這樣,輕快的語調便也驅散了些許一直以來籠罩在李殷祺心頭的陰霾。

於是他也笑了笑道:“那便辛苦我們的小子眠了,季先生帶她去客房暫住一段時間看看情況吧。”

沒想到子眠沒有跟著阿季的腳步離開,反倒是折返回來站在案邊,一雙澄澈的眼看定李殷祺,輕聲道:“葉小哥哥一直在喊祺哥哥的名字,我覺得,祺哥哥過去看看比較好。”

子眠年紀小,在李殷祺眼裏,年紀小的小姑娘總是要寵著的。是以她對自個兒一向有話說話,只是那小少爺夢裏喊他名字這件事怎麽聽怎麽覺得不對勁,當著子眠的面也不好諱莫如深,當是時便覺得苦笑不得,半晌只好道:“好,我知道了。”

子眠卻還是站在原地,一直看著他。

李殷祺揉了揉太陽穴:“我現在就過去。”

小姑娘這才眉開眼笑,甚至還拉住了李殷祺的手往葉暮臨房中帶。很難想象生殺擡眉的土匪頭子,居然有一日會被一個小姑娘帶著跑。

到了葉暮臨屋前,子眠吐吐舌頭,又一溜煙跑開了。李殷祺頓時瞇起了眼,只覺得這丫頭沒安什麽好心。

門外的守衛向他行禮:“統領。”

他點點頭,問道:“葉小公子如何了?”

守衛道:“雲小姑娘走時已清醒了。”

遠處的子眠探頭看著這邊的情況,只見到她的祺哥哥似乎回頭看了她這邊一眼,連忙縮了縮身子,再探出頭去看時,祺哥哥卻已經不見了。

小姑娘連忙四下看看,沒發現有什麽動靜,遂以為李殷祺進屋去了,當即寬心笑起來,便從暗處走出來,往自個兒的屋子走了。

再說李殷祺這頭,一進屋果然發現葉暮臨已經坐起了身,精神看起來還很不錯的樣子。有那麽一瞬間,他似乎想到了初見時,某位小少爺眸中故作鎮定的驚惶。

現下再看進葉暮臨眼底,發覺對方神色自然,並無驚慌之感。見到他進來,也只是道:“呃,子眠姑娘還真的把你喊來了啊……”

有什麽地方不一樣了,李殷祺想。

但他面上只點點頭,順勢拉開了椅子坐下,問:“感覺可好?”

葉暮臨點點頭:“還好。”想了想又道,“謝謝你救我。”

李殷祺一時竟不知如何回答他這句話。救他只是一時念起,要說些什麽冠冕堂皇的理由倒也不是不可以,但當下他選擇了轉移話題:“在孔雀海時,浩氣的人有對你動過什麽手腳麽?”

葉暮臨一楞,旋即笑起來:“你是想問我是不是被種了蠱麽?他們沒有對我用刑,我也沒覺得有多少不適。”

“既如此,你好好休息。”

說著李殷祺站起身,欲要離開。葉暮臨連忙喊住他:“等等!”

土匪頭子應聲轉身:“還有什麽事麽?”

葉暮臨擡頭,對上那雙一直在夢中出現的眼睛。他想說點什麽,結果開了口還是先問候了一下對方的傷勢:“咳,我記得你先前還有傷,傷勢還好麽?”

“尚可,小少爺不必擔憂。”

這回答讓葉暮臨一時語塞,想了會兒他還是垂下眼皮道:“還是謝謝你啊,李殷祺。”

“小少爺是有話要說?”

葉暮臨一驚,擡頭看了他一眼,矢口否認:“沒、沒有了。”

“好。”李殷祺道,“這幾日你好生休息,過幾日等消息到了,我會讓人帶你去見幾個碎心堂的舊部。”

葉暮臨霎時警覺起來:“碎心堂?”

“以前的稱呼了,現在的碎心堂叫長生堂。”

葉暮臨從這句話裏猜出了碎心堂的來歷:“是……姐姐的舊部?”

“對。他們得知了沈心劍重出沙海的消息,不過幾日便要趕到這了。”李殷祺道,“小少爺……可有把握?”

葉暮臨沈默了一會兒,忽地揚眉:“把握沒有多少,但自當盡力。”

土匪頭子看定他眸中光華,卻只道:“盡力無用,你必須盡快成為碎心堂的新主人。”

這話聽在葉暮臨耳裏倒沒有什麽。只是碎心堂到底是個什麽地方,卻是些稍有些資歷的惡人才能知曉的事了,眼見著他一臉茫然神色,李殷祺停了停方才道:“這兩日你便好生休息,過些天我讓人給你說說碎心堂的事兒。”

“噢,好。”葉暮臨點點頭應了,卻似乎是想起什麽要緊的事來,“那個,我有個不情之請。”

李殷祺正想著讓什麽人給小少爺普及一下這些惡人谷內的蒜皮事兒,沒多想便應道:“什麽?”

“我能不能……住到你隔壁?”

土匪頭子一楞,還沒問些什麽葉暮臨便連忙解釋道:“我實在是被搞怕了,咳,我晚上很安靜的!也……也不打呼嚕!”

“好。”

這個答案來得太順利,葉暮臨幾乎是楞了一楞,方才想起道謝:“謝謝。”

便是葉暮臨再怎麽初涉江湖,這幾十日過下來也知曉的。身為坐鎮一方據點的大將,周身必然守衛森嚴。

惡人谷的人,過的都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用句話本子裏常用的話來說便是臥榻之側,怎容他人安睡?李殷祺這等兇名在外之人,想取他首級的人卻也必然不在少數。是以,非是信得過的心腹,是不可能出現李殷祺臥房附近的。

他本作好對方推辭的準備,好順理成章提出換個住處的要求,卻沒想到對方應承得倒是爽快,反倒讓他生出一種算計恩人的愧疚來。

李殷祺自然看出他臉色幾番變化,當即覺得好笑,開口便也帶了些不輕不重的笑意:“還有什麽事嗎?”

被他問得回神,葉暮臨忙搖頭:“沒有了。”

“好,那你歇吧。過兩日可沒這麽清閑的日子了。”

葉暮臨點點頭,欲要下床送上一送。李殷祺卻只是擺擺手,大步流星就出了屋子,小少爺的鞋子方才趿到一只,門扉卻倏然一合,將對方的身影隔絕。

他這才生出點不可思議的感覺來,只覺得對方這次……怎麽這麽好說話。

在床上又躺了會兒,不多時有人給他送來午飯。葉暮臨一聽屋外有人的聲響就發怵,半晌咬咬牙準備去開門,卻聽得門外有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來:“我來吧。”

接著便是模糊的聲音:“勞煩季先生。”

季先生的聲音他熟悉,當即松了一口氣,便起身替對方開了門。

阿季見他全無防備般就開了門,也是略感驚詫。葉暮臨對上他的目光,不好意思笑了笑:“著實是有傷在身,要是再來個陸風離,這門有沒有也無甚差別。”

聞言,阿季便也笑一笑:“先前算是手下人武藝不精,沒察覺。現下統領既然往這兒派遣了‘驚鴻七子’,葉小公子權且放心便是。”

葉暮臨一楞:“驚鴻七子?”

他是西湖藏劍出身,自然對三莊主當年的故事有所耳聞。傳言中廢去三莊主奇經八脈的禦敵大陣,便正是“驚鴻掠影”陣,巧的是,此陣亦需七位劍術純熟者施展。

季先生口中這“驚鴻七子”,不由讓葉暮臨頓時警惕起來。

見他如此反應,阿季只是略思忖片刻便答道:“唔,這七人說起來倒的確與你師門有所幹系。不過他們並不習劍,所謂‘驚鴻七子’也並非陣法。”

“啊?”小少爺懵懵懂懂,“那,他們是個什麽來頭?緣何又說與師門有關?”

阿季深深看他一眼:“因為這‘驚鴻七子’,是你姐姐留下的。三日前我等得了帖子,方才知曉那位把這七人派了出來。”

葉暮臨幾乎是一瞬間想到了碎心堂:“不是說還要幾日才到麽?”

阿季走過他,將飯菜放到了桌上道:“若葉小公子指的是碎心堂的人,那是要幾日才到。”不等葉暮臨說什麽,阿季便替他擺開碗筷,又道,“七子如今在那位手底下待著,這次是三年來他們第一次重現人間。”

葉暮臨聽出了不對勁:“先生之意,這‘驚鴻七子’這三年來是一直被藏著的?那位又是哪位?”

不料阿季卻一笑:“葉小公子還是先用飯吧。”

這是明顯不願多說了。

葉暮臨想了想,倒也沒打算追根究底,見到桌上一碗大白米飯和數碟小菜,也知道是李殷祺吩咐下特意準備的——飛沙關地處荒漠,尋常是不吃白米的。

他當季先生是不願涉入葉沈心舊事,是以閉口不談。但對方給他開了這麽個頭,意圖不言而喻,這是等著讓他自個兒去問李殷祺呢。

左右他還有許多事要問個清楚,就是擔心對方有沒有那麽多時間。他可記得上回去他那兒,瞧見的那一摞厚厚的戰報,也不知如今再去,會不會再另外摞起一疊。

當下也沒有多言,用完了午飯,阿季又給他號了號脈,叮囑了今日不可沾酒雲雲便離開。

葉暮臨感覺全身仍然有些乏力,想要出門探聽探聽樓霜白是否有消息,剛一出門便見一人轉身看過來,當即一窒。

只是一瞬間的感覺,在瞧見對方眼睛時,他仿佛察覺到了一柄利劍,似要朝他刺來。然而便只是一瞬,他一口氣尚未吸滿,對方便朝他點頭道:“小公子要往何處去?”

葉暮臨打量了一下對方,見他一身武人打扮,袖子似乎被裁去一半,餘下部分紮束得當,利落得緊。青絲盤成髻,也未有多少發絲落下,一張臉雖無奇,卻生得方正——通身上下,竟是說不出的幹脆利落。

他腰間佩著刀,此刻手正按在上面。

若沒猜錯,這八成就是‘驚鴻七子’的其中一人了。

葉暮臨心中警惕不減,卻也朝對方點頭示意:“透個氣罷了,沒有要往哪裏去。”

若不是此前經歷太過刻骨銘心,他幾乎要以為這幾十日不過是他做的一個夢。夢醒之後,他只是一個誤入飛沙關轄地的少年公子,此刻正被土匪頭子拘於困室。

說完這話,葉暮臨卻沒有動作。對方得了回答,便也應道:“好。”

於是他這才道:“辛苦諸位看護。”

“無妨。”

葉暮臨若有所思,合了房門。

他先前用的是“諸位”,本是存著一份試探之心,對方卻應得爽快,想來當是那七子其中一人了。只是先前季先生所言,他們不用劍,先前他也瞧著對方用的是刀。

可為何,初見那一眼,他察覺的,是幾可開山的劍意。

一時想不通他便不再想。本想出外走走順便打聽下消息,但不知為何見了那其中一子,他便忽然生出了懈怠心思。

罷了,現下傷勢未愈,還是囫圇睡覺吧。

養了兩日傷,期間當真沒有任何人來吵擾。就連尋常惡人經過時,動靜都被壓到最小。

葉暮臨原先奇怪,就算李殷祺特意吩咐,這些惡人也沒必要如此小心翼翼。後來偶爾出外透氣,見著那位七子之一,猶豫了一下便朝他通了氣,說是要走走。

那人便請示跟隨,葉暮臨倒是沒猶豫便同意了。

只是他沒走出多遠,立刻便感覺到了憑空出現了兩道氣息,回頭一看,便見著和守在他門前那七子差不多裝扮的另外兩人。

他這才知道,‘驚鴻七子’是真的都來了,只是除了最先和他打過照面的那一子外,其餘六子都隱在不知道何處。

用這麽大陣勢來保護他這麽一個外來人,也虧李殷祺想得出來。

他當然想不到,這所謂‘驚鴻七子’根本不是李殷祺特意調派過來的。而授意如此做的那個人,此刻正坐在議事廳內,翹著二郎腿,笑盈盈地看著上首位。

上首坐著的,自然便是李殷祺。

土匪頭子對於這兩位不速之客的到來雖未料到,卻也不怎麽驚訝,只淡淡道:“兩位輕功當是又精益不少,我竟沒聽見風聲。”

有一道笑嘻嘻的聲音響起來:“可別,李大統領這誇得我心生慚愧。不才哪有什麽輕功,全是阿沛一人功勞。”

李殷祺臉上的笑意浮起來了些:“如此心急……谷內情勢似乎不太好?”

那笑嘻嘻的聲音不作聲了,替他回答的,是另外一道聲音。

“沈心劍重出江湖的消息傳回來時便有人動了心思。當年情勢混亂,人人自危,從中作些亂子混淆視聽,上頭那幾位也當沒看見。這兩年情勢平定,瞞不過去的事終究還是會被翻上來,時間早晚而已。”

李殷祺盯著面前的戰報,並未去看堂下兩個人的神情:“有多糟?”

笑嘻嘻的聲音答道:“盲蛇使沒幾日可活啦,他那徒弟倒是爭氣,已交代了他那些兄弟,只等老頭子咽氣就名正言順繼承他的位子。”

“其餘三使呢?”

“老樣子,殘豹使有些動靜,但都不大。怕是要作壁上觀。”那沈穩些的聲音又答道,“孤狼使短時內,能否趕回?”

李殷祺答道:“短時,是多短?”

“三月。”

“斷無可能。”

堂下似乎沈默了稍許,那沈穩聲音便又道:“孤狼使想做什麽?”

“我又如何得知?”土匪頭子道,“按品階,他可是極道魔尊,更是調度使。我不過一方大將,如何越俎代庖去問他的心思?”

那聲音便也不問了,倒是笑嘻嘻的聲音忽然揚起,似乎是想起了什麽好玩的事一般。

“聽聞沈姐姐胞弟現下便在你這,還拿著沈心劍。李大統領不引薦引薦?”

李殷祺這才擡起眼來,直視對方唯一露出來的眼睛:“傷重,在休養。”

笑嘻嘻的聲音的主人是個青年,面上縛著白綾遮住了一只眼,另一只則盯著土匪頭子正輕輕敲打桌面的手指,半晌方才笑了一聲:“你眼皮子底下,還有人敢如此造次?”

李殷祺亦笑答:“你不是正造次著?”

青年停了一下,站直身來,看了另一人一眼。

於是那道沈穩些的聲音便又響起來:“谷內如今情勢不定,想來已有不少人在追緝沈心劍的下落。我二人一路行來,也見著這飛沙關裏並不平靜,統領定然有所覺。李統領如是想著獨善其身,便不會收留傳言中沈姑娘的胞弟。既如此,何必攔著?”

李殷祺笑一笑,卻沒答話。

正在此時,外頭傳來通報聲,道是季先生請見。二人對視一眼,又看向似乎並沒有什麽神情的李殷祺,便十分幹脆道:“既然李統領有事,我二人也不便繼續叨擾。”

這話誰聽來都像是敷衍,偏生那笑嘻嘻的聲音說來卻是十分十的懇切,李殷祺點點頭,這才站起身送了兩位出去。

目光對視的一剎那,那青年眸中似現出利光。

李殷祺望進對方清澈眼瞳,從裏頭看出了點端倪,於是便笑笑道:“他不是她。”

青年瞇起眼,卻也只笑:“多謝統領提點。”

二人行禮離開,正巧遇著正進屋來的阿季。阿季側身相讓,又對他們行了半禮,二人自然回禮,只是那看起來較年輕些的青年卻冷笑一聲,道:“季大夫別來無恙?不知大夫的醫術可有進益?”

阿季只答:“多謝楚公子惦記,季某惶恐不勝。只是岐黃之術進益甚緩,若有機會,楚公子不妨來驗證一番。”

“哼。”那楚公子輕哼一聲,卻在身側夥伴的暗示下又點點頭,往外出去了。

李殷祺聽著他們夾槍帶棒的對話,卻一言不發,等到人走了方才道:“還有幾分把握?”

阿季知曉他說的何事,低頭思忖片刻卻道:“六分。”

土匪頭子看著掛在壁上的佩劍:“他約莫不會讓你救治。”

“是。”阿季道,“葉小公子體內餘毒清理得差不離了,子眠姑娘看過。”

“那便是差不離了。”李殷祺道,“碎心堂的人來得比我預料還要早,想來谷內要生些亂子。葉問顏那邊,有什麽消息了麽?”

“流光倒是曾留下信息,說是不空關那頭沒討得什麽好,葉公子已然準備暫避鋒芒。”阿季道,“倒是接下來的部署,對方沒留下任何信息。”

李殷祺頷首,這才算是蘇瑤歌的行事風格。看這架勢,葉問顏沒個三月半載,定是回不了隴右。惡人谷裏缺了北使,東使又視他們為眼中釘,剩餘三使的態度便變得十分重要起來。

頂不濟,也不能叫東使那徒弟,得了其中二使的鼎力相持。

南使花虎是個火爆脾氣,這些年在谷裏被時光磋磨了近十年方才收斂了稍許,中使玄狐倒是個老好人脾氣,只是當年的變故,不知道這位老好人伸了多長的手。

阿季見他神色,便又道:“北使便是有空回谷,怕是也應付不了其餘四使。”

這話說的倒也不錯。調度五使內,哪怕是三對二,二的那方都猶顯吃力,何況他葉問顏站在一個眾矢之的的地界。

他三年前得了北使之位的過程,知情人想來著實不算什麽男子漢大丈夫。畢竟前北使是個女子,哪怕這女子翻手為雲覆手雨,終歸還是個女子。

不少人猜測葉沈心之所以會放權給他,是因為暗中有什麽不可見人的貓膩。

當然,猜測是猜測,沒人敢當著殘劍的面說——不管這殘劍之名,落在哪位身上。是以阿季也只是略微提了一下,便不再多說。

李殷祺雖說對當年的內情也算是知之不少,但畢竟未曾親身經歷過那次血洗,自然也沒有心情多說這些,當下便道:“我看他早知如今局面,索性早早脫身出去。安逸在內的調度使,和領兵在外的調度使,分量是不一樣的。”

阿季道:“如今凜風堡由莫少爺親自坐鎮,想來谷裏那幾位,等著看我們的態度。”

土匪頭子道:“東使怕是不會給我們這個時間。”話頭忽轉,“有派人跟著他們麽?”

阿季一楞:“跟了,不過那位的輕功……”

李殷祺知道他想說什麽,剛輕蹙眉頭,轉而又舒展開:“罷了。以小少爺的功夫,要制服他不難。”

土匪頭子似乎是十分放心葉暮臨的安全,是以和阿季又商量了一下其他事便各忙各的去了。只是可憐了小少爺剛一出門,便冷不丁瞧見在他房門口直直站著的高大男子。

先前陸風離給他造成的陰影還在,葉暮臨後背立刻一緊,餘光一瞥卻不見先前侯在門口的君鴻身影,當即額角便滲了點汗。

高大男子似乎並無惡意,朝著葉暮臨點點頭道:“在下秦沛然,敢問可是葉暮臨葉公子?”

青天白日的,周遭也有不少惡人谷兵士。對方既然能光明正大站在這裏,想來應是惡人谷的人……

只是,葉暮臨不經意間瞥見對方的神色,卻見秦沛然眉宇之間,卻沒有他之前常常在惡人們身上瞧見的戾氣,不免覺得稀奇。

於是他點頭應道:“正是,閣下……有事?”

秦沛然道:“我無事,不過我……朋友有事找你。”

“你朋友?”葉暮臨當即提起警惕,“我與閣下素不相識,想來閣下好友,也應與我……沒什麽幹系?”

秦沛然倒是一笑:“我那好友,與葉沈心沈姑娘有不少幹系,這算不算與葉公子的幹系?”

一聽到葉沈心的名字,葉暮臨頓時肅然了:“那……敢問閣下那位好友,姓甚名誰?能否告知,是個什麽樣的幹系?”

秦沛然為難道:“他雖是我至交……嗯,至交好友,但是個人總有些誰也不想告知的秘密,是以秦某也不是很清楚。不過葉公子但請放心,我那好友並無惡意,不過是請小少爺上那一趟,說幾句話便成。”

葉暮臨順著秦沛然所指的方向看去,見是飛沙關二進門旁的一處小閣子,遂放下心來,道:“好,稍待片刻。”

說著他進屋,目光在沈心劍和他自己的佩劍上來回移動了會兒,半晌卻決定將沈心劍封好,藏在床榻暗格裏——這處屋子是先前李殷祺派人給他收拾的,他搬過來後,便在榻上發現了這麽一個地方。

佩了劍,葉暮臨轉身要往外走,思索片刻卻又折回,鋪開筆墨寥寥寫了幾字,便用鎮紙給壓著——這些東西,也是他特意索要的。當時土匪頭子的表情看起來有點高深莫測,可惜葉小公子視而不見。

收拾了一番方才出門,那秦沛然站在原地等著,竟一絲地兒都沒挪動。葉暮臨頓時大感敬佩,面上卻作出一副淡然模樣:“勞煩帶路。”

秦沛然看著他,片刻又露出恰到好處的笑意:“請。”

於是葉暮臨跟在對方身後,經過二進門時朝著守衛點了點頭。

前方走著的人腰桿挺得直,卻也聽到了身後的些微動靜,不免微笑道:“葉公子當真不必擔心,我那好友只是好奇而已。”

“好奇?”葉暮臨隨著對方停步,當先四下望了望,沒瞧見有什麽人影。

便是在這時,一道笑嘻嘻的聲音響起來:“對呀,我真的只是好奇。”

葉暮臨一驚,立即循著聲望去,見到一青年立於身後,正笑瞇瞇看著他。

他頓時繃緊後背,原因無他,便是眼前這青年穿著不是一二般的眼熟。

世人都道人如玉樹,劍如游龍。葉暮臨從前在莊子裏聽得多了,此刻一見眼前這青年,頓覺傳言之所以流傳,還是有一定道理的。

眼前的人,是個藏劍弟子,卻是個他不認識的。

從年齡來看,對方應與他差不離,至多大個四五來歲。可年長於自己不多的師兄,他不算記得清楚卻也有個模糊的大概,眼前這人,不是其中任何一人。

他忽然想到了姐姐,又想到了先前秦沛然說的話,當即問道:“閣下何人?”

那身著藏劍山莊破軍制衣的青年笑嘻嘻道:“是你的朋友,也是你的敵人。”

這話說得模糊,葉暮臨餘光瞧見秦沛然輕皺了一下眉頭,於是他便望進對方的眼底,試圖從對方眼裏瞧見什麽端倪。

下一刻,他楞住。

那雙如琥珀一般澄澈的眼睛,仔細看來竟然有點不一樣。

葉暮臨屏住呼吸,再仔細一看,後背生生出了半身冷汗。

對方的左眼,是很漂亮的琥珀色,然而天光倒映,他卻發現他的這只眼,毫無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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