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暮盡/章十四·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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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葉暮臨徑直沈默，皺眉思索。土匪頭子也不開口點破，只等著他的結論。
一炷香後，葉暮臨幽幽道：“你先前說，北使？這是個什麽位置？”
李殷祺略一頓，繼而道：“惡谷裏有五位調度，分別為東西南北中五位，其所鑄令牌與印章也因方位不同而有區別。葉沈心當年繼任於首任調度，領的是北使之位。”
似乎是想到什麽，葉暮臨立刻打開了包裹，將錦盒取出，一眼瞧去落鎖，又四下尋了尋，卻並未尋見鑰匙的蹤影。
“呃，這個盒子怎麽打開？”
李殷祺：“沈心劍的劍穗上，你仔細找找。”
小少爺立時取了沈心劍來，卻不見什麽好似鑰匙的東西。他微皺著眉頭，卻不想從旁伸出一只手，在劍穗裏撥了一會兒，竟然發現劍穗的頂端有一形似鑰匙的東西，葉暮臨見此大喜，便要將之拿去開鎖。
“哢噠。”
開鎖的聲音有點悶，鑰匙插入鎖孔轉動時能很明顯感覺到凝滯，應是許久未曾開啟了。
鎖落，葉暮臨沒有急著去開盒，反倒從懷裏掏摸了一條面巾出來先將面給蒙上了，再擡眼看向李殷祺，後者微擡下頜示意他直接開。
於是葉暮臨便直接開了錦盒。
並沒有什麽意料之中的東西撲面而來，盒子裏很幹凈，顯然是當初落鎖後便再沒開啟過的模樣。
裏頭的東西也不多，唯一簪一令牌而已。
那簪該是沈月簪，那令牌……
葉暮臨擡眼看向李殷祺，後者觀察了一會兒給出了結論：“孤狼北使令。”
這枚令牌通體漆黑，正面大刀闊斧般刻了個鍍金的“北”字，背後是交叉的雙斧，乃是惡人谷的標志。令牌周身還沾染了些微血跡，只是時日漸久已經幹涸成深褐色的斑塊。他註意到那個血斑，是手掌的圖樣。
他忽然道：“調度令牌，是不是只有調度本人可以觸碰？”
土匪頭子似乎是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想了一會兒才道：“未必，但見令牌如見人，令牌是高於調度使本身的存在的。”
“那，會不會是其他四使暗中構陷？”
“是一種可能，但不是最大的那種可能。”
“最大的可能？”
土匪頭子笑了笑：“我也不知道。”
葉暮臨：“……”
過了會兒葉暮臨扶了扶額，旋即問道：“這裏是哪裏？”
李殷祺道：“生死路的邊緣。”
“那我們來這幹嘛？”
李殷祺目光落定在葉暮臨仿佛虛心好學的臉容上。他思索了三息，卻是先道：“小少爺確定，要參與進來？”
葉暮臨聳聳肩：“現在想退出也來不及了吧，就算我撇清和惡人谷的關系，其他人也不會這麽認為。何況既然姐姐將沈心劍交給我，我總得替她分憂才是。”
聞言，李殷祺略挑眉一笑道：“小少爺如此想便好，可別反倒給她招來了麻煩即可。”
不想葉暮臨卻微微鎖眉道：“可是我連姐姐想做什麽都不知道。統領可有頭緒？”
土匪頭子表情無懈可擊，只不過淡淡勾了一下嘴角：“女人心海底針，我如何會曉得葉沈心內心裏作何想法？”
葉沈心內心裏究竟作何想法，恐怕也只有葉沈心本人方才知曉了。她本就是心思極為內斂之人，對著最親近之人話也只說七分，那個能得她傾心相待的人，目前還未出現。
但有的人的心思就顯得比較好猜。
比如葉暮臨。
這位目前看起來的確是葉沈心胞弟的小少爺就差沒把滿腹想法寫在臉上了：“先前姐姐交代我說，要將這兩件東西交到葉問顏手上，我應是沒有聽錯？”
李殷祺道：“是的，你沒聽錯。”
“可她既然和葉問顏有仇，又何必要將沈心劍交給他？”
土匪頭子註意到葉暮臨提及葉問顏時的稱呼變化，當下略微挑眉，卻不挑破，只淡淡道：“兩種可能，小少爺不如猜猜看？”
葉暮臨皺眉思索一陣：“她總不會是要葉問顏真正接替那只暗線罷？”
不想李殷祺只是搖搖頭：“換個方向來想，當初那只暗線，或許本就不是葉沈心的。”瞧見小少爺眉頭一皺，他又續道，“若真是如此，也怪不得沈心想要驗證一番了。或許她讓你將劍帶過去，便是為的這個。”
“但葉問顏不認識我，由她自己帶去不更具有說服力？”
李殷祺輕笑一聲：“便是因為他不認識你，你卻和葉沈心有某種他暫時不知的聯系，方才可保你無憂。”
葉暮臨不傻，略一思考便很快想通其中緣由，險些沒打個寒顫：“葉公子……當真如傳說那般殺人如麻？”
他稱呼再變，李殷祺卻只覺得好笑，於是笑答：“若說是他本人，也許還好些。不過他手底下的‘流光劍影’就沒那麽好說話了。”
葉暮臨又一次聽到了“流光劍影”的名頭，又想到了明曜，當即連連咋舌：“你們惡人谷的人真可怕。”
李殷祺沒有回答他，只是拋出了另外一個問題：“所以，小少爺打算怎麽做？”
葉暮臨：“葉問顏要去往何處？”
“不知。”
“那他現在在何處？”
“不知。”
葉暮臨覺得匪夷所思：“他沒有任何消息？”
李殷祺似笑非笑：“江湖上太多人懸賞他的人頭了，他沒消息不是正常的事麽？若是你知曉了他的所在和去往何處，八成是對方在使什麽壞心思。”
於是葉暮臨一下垮了肩：“那這樣，我也帶不到他面前啊。”
“你忘了蘇涵？”
“嗯？”葉暮臨一楞，旋即回過神，“對呀！蘇涵是‘劍影’，總有一日要回到他身邊去的。”
“不過蘇涵為人心思縝密，若沒有個切實的名頭，她不會平白洩露葉問顏的行蹤，更不會帶你去。”
葉暮臨聽著，覺得是這麽個理，當即又苦了眉頭，卻又突然靈光乍現：“……不對，蘇涵既然跟在葉公子身邊這麽久，那肯定也經歷過當年的事變！”
土匪頭子沒回話，等小少爺自己開口道：“那我與她說說沈心劍的事，她應當也會考慮一番。”不等李殷祺開口說什麽，他便又道，“不過肯定不能和盤托出，還是得想想怎麽和她說才行。”
“小少爺能如此想便是最好，時候不早，早些歇息吧。”
說完這句，李殷祺便當先卷了披風出外去。等看到他離開，葉暮臨才恍然驚覺，土匪頭子來這一趟，只是為了看這個錦盒裏到底有什麽？
他越想越覺得有哪裏不對，視線游移間卻見錦盒的底部似乎微微隆起了些許。
這錦盒確實是錦盒，用料講究，內裏覆了數層層絲綢，可見主人對盒內物的愛護。
葉暮臨卻越想越覺得不對。
他沒記錯的話，孤狼北使令是帶有血跡的，從血跡幹涸的模樣看，令牌是被匆忙放進錦盒裏的。而若是主人想要好好保存孤狼北使令，斷沒有不將血跡擦去的道理。
但這枚令牌卻不如此。這麽看來有兩種可能：一種便是將令牌放進錦盒的這人其實並不想保存這枚令牌，只是情勢所迫，不得已暫時將它置於盒內；二便是這人刻意留存了這血跡，因為這血跡在某件事上會是很重要的一環！
葉暮臨越想越心驚。
很快，他重新註意到了錦盒底部的隆起。
思索再三，葉暮臨還是深吸一口氣，先是四下看了看周圍，將令牌和沈月簪取出放到懷裏，然後才掀開了錦盒底部覆蓋著的一層絲綢。
這不掀不要緊，一掀葉暮臨只覺得頭皮一麻，全身都打了個激靈。
錦盒底部，存放著一封信，和，一根斷指。
那斷指已經化為白骨，骨節一側還有一道淺淺的刻痕，被墊在其下的絲綢上洇開了一片不明痕跡。
葉暮臨倒吸了一口涼氣，連忙將斷指用絲綢重新蓋上，將一切歸位後鎖好，最後將錦盒收起，裹進包裹中。
似乎是為了安心，他將包裹打了個死結，方才停住微微顫抖的手指。
錦盒裏竟然有斷指。
斷指。
葉暮臨思緒紛亂，一堆念頭在他腦中烹成了個大雜燴，一派沸水裏有一個猜測不緊不慢地浮上了面。
——“自然，所以暗線的主人也有防範措施。切指以示有之，親身前赴亦有之，但無論如何，不見主人本身，也得見到主人身體的一部分。”
這截斷指，是來自某只暗線的主人？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初見葉沈心時，對方一襲黑衣，高高豎起的領子將臉容都遮了些許，更是披了一件黑色大披風遮掩身形。就算是交給他這個錦盒和沈心劍時，對方的手上也勾了披風，看不大清楚具體情況。
這截斷指，是姐姐的？
不，不對。女子的手指本就細長，這截斷指卻分明是成年男子方才有的，應當不是姐姐的。葉沈心交給他這麽一個錦盒，裏頭卻藏了一截斷指，卻是為了何故？
葉暮臨皺眉思索著，卻冷不丁地想起這錦盒是葉沈心要他交給葉問顏的。
葉問顏手上握著一只暗線，若要驅使暗線，他若無法親身前赴，定然要以信物相示。
那葉沈心給對方這麽一截斷指是為了什麽？難道葉問顏手上的那只暗線，主人也不是他？而是其他的什麽人？
聯想到李殷祺先前和他所說的猜想，葉暮臨突然打了個寒顫，恍惚間覺得天邊有一張網正在無聲擴大，於混沌中，將眾人都漸漸掩埋其中。
擱在白衣女子膝頭的雙刀在無聲嗡鳴。
樓霜白略顯不耐，又冷冷問道：“所以，她去哪了？”
坐在她對面的土匪頭子只道：“不知。”
霜刃再一次問道：“她去哪了？”
李殷祺面色不變：“不知。”
樓霜白盯著他眼睛片刻，隨即霍然站起，就要往後院走。
“站住。”
樓霜白站住了。
見她如此合作，李殷祺緩緩放下茶盞，盯著她的手臂看了一會兒，這才道：“她若是想藏，便不會給你機會找到。”
樓霜白不答話，李殷祺便又道：“她想做件大事，我也想做。霜姑娘有意想尋她的蹤跡的話，不妨隨著她的步伐走。”
“哦？”樓霜白的眸光似乎在一瞬間散開，很快便又凝聚，她用十分懷疑的目光看定他，“我要如何信你？”
李殷祺道：“目的相同，我二人都是為了尋她出來。”
“你在利用我？”
土匪頭子只勾唇笑了笑：“往日你霜刃被人利用得還少了麽？早便該習慣了不是麽。”
她微微沈默，道：“你也在利用他。”
聞言，李殷祺只是道：“任何一個踏上這片沙海的人，註定是要被人利用的。”
“我以為，他總該有所不同。”
“為何？”李殷祺道，“因為他是葉沈心的弟弟，因為葉沈心當年救過我？”
樓霜白微微瞇眼：“難道不是？”
“便是如此，我該還的也該是葉沈心，而不是他。”土匪頭子站起身來，提了座旁的長槍，“這世間很多事不能理所當然，你記好了。”
樓霜白的的聲音略顯生硬：“世間無情，何必入世？”
“你已經入世了。”李殷祺道，“自你殺了第一個人開始，你註定要在這紅塵俗世裏掙紮。真正出世之人與這世間可謂毫無聯系，而你，並不如此。”
不待樓霜白回答，李殷祺便已道：“現下你有兩個選擇。一、隨我前去生死路一探究竟；二、前往龍門鎮，尋找葉沈心。”
“她在龍門鎮？”
“既然她已經將一應物事都交給了那小少爺，那她接下來的事，必然是去尋葉問顏。”李殷祺道，“葉問顏那人有多難找不必我說，要尋到他，目前只能從蘇涵入手。”
“報仇？”
“未必，”土匪頭子笑了笑，“眼見未必為實，這是她說的。”
樓霜白沒有再說什麽。在原地思考了不過數息她便下了決定，一提手中霜刃就往外走。
李殷祺只是看著她離去的背影，不置一言。
過了會兒，從外頭有人通報進來。李殷祺應了聲，那人便入內來，見著他便是先一抱拳道：“統領，都準備好了。”
“嗯。你讓大家夥註意著先，浩氣盟的那些家夥可不是個省油的燈。”
“是。細柳堂那頭的人傳消息來了，說是最近新雨閣有些動靜。”
土匪頭子聞言挑眉道：“現在管著新雨閣的，叫什麽名字？”
“秦蘇。”
“誰的屬下？”
“出自寧家軍，應是那位寧珂所屬。”
“寧珂……”李殷祺重覆了一句，“她已經出關了麽？”
“是玄一傳回來的消息。”部屬道，“距離當初霜戈大戰也過去了快一年時間，該是她出關的時候。”
“那好，當初若不是秦蘇替她挨了那一劍，怕是如今也見不到這個女將軍。”李殷祺笑道，“既然新雨閣那頭是秦蘇在管著，這頭的人呢？”
“是沈朔。”
“果然是他。”
“沈朔與寧珂當初也算是同袍，只是不知道如今為何關系卻不如從前了。”
土匪頭子靜靜聽著，片刻後才道：“沈朔行事不擇手段，雖是浩氣之身，手段卻著實陰險，是以寧珂不怎麽同他親近。”
部屬卻疑惑道：“若真是如此，寧珂怎會容忍沈朔這許多年，甚至放了這麽多權力給他。”
“她自己不願涉入這泥沼過深，便必須得有一人深陷其中。沈朔既然自甘如此，她又怎會多加阻撓？”不等部屬回答，他便又道，“現下當不論這些，集合好兄弟們，今夜便出發。”
“今夜？”
“沒多少時間給對方準備了。”李殷祺笑了笑，“我要他們知道，在這片沙海裏的豹子，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招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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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後，葉暮臨幽幽道：“你先前說，北使？這是個什麽位置？”
李殷祺略一頓，繼而道：“惡谷裏有五位調度，分別為東西南北中五位，其所鑄令牌與印章也因方位不同而有區別。葉沈心當年繼任於首任調度，領的是北使之位。”
似乎是想到什麽，葉暮臨立刻打開了包裹，將錦盒取出，一眼瞧去落鎖，又四下尋了尋，卻並未尋見鑰匙的蹤影。
“呃，這個盒子怎麽打開？”
李殷祺：“沈心劍的劍穗上，你仔細找找。”
小少爺立時取了沈心劍來，卻不見什麽好似鑰匙的東西。他微皺著眉頭，卻不想從旁伸出一只手，在劍穗裏撥了一會兒，竟然發現劍穗的頂端有一形似鑰匙的東西，葉暮臨見此大喜，便要將之拿去開鎖。
“哢噠。”
開鎖的聲音有點悶，鑰匙插入鎖孔轉動時能很明顯感覺到凝滯，應是許久未曾開啟了。
鎖落，葉暮臨沒有急著去開盒，反倒從懷裏掏摸了一條面巾出來先將面給蒙上了，再擡眼看向李殷祺，後者微擡下頜示意他直接開。
於是葉暮臨便直接開了錦盒。
並沒有什麽意料之中的東西撲面而來，盒子裏很幹凈，顯然是當初落鎖後便再沒開啟過的模樣。
裏頭的東西也不多，唯一簪一令牌而已。
那簪該是沈月簪，那令牌……
葉暮臨擡眼看向李殷祺，後者觀察了一會兒給出了結論：“孤狼北使令。”
這枚令牌通體漆黑，正面大刀闊斧般刻了個鍍金的“北”字，背後是交叉的雙斧，乃是惡人谷的標志。令牌周身還沾染了些微血跡，只是時日漸久已經幹涸成深褐色的斑塊。他註意到那個血斑，是手掌的圖樣。
他忽然道：“調度令牌，是不是只有調度本人可以觸碰？”
土匪頭子似乎是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想了一會兒才道：“未必，但見令牌如見人，令牌是高於調度使本身的存在的。”
“那，會不會是其他四使暗中構陷？”
“是一種可能，但不是最大的那種可能。”
“最大的可能？”
土匪頭子笑了笑：“我也不知道。”
葉暮臨：“……”
過了會兒葉暮臨扶了扶額，旋即問道：“這裏是哪裏？”
李殷祺道：“生死路的邊緣。”
“那我們來這幹嘛？”
李殷祺目光落定在葉暮臨仿佛虛心好學的臉容上。他思索了三息，卻是先道：“小少爺確定，要參與進來？”
葉暮臨聳聳肩：“現在想退出也來不及了吧，就算我撇清和惡人谷的關系，其他人也不會這麽認為。何況既然姐姐將沈心劍交給我，我總得替她分憂才是。”
聞言，李殷祺略挑眉一笑道：“小少爺如此想便好，可別反倒給她招來了麻煩即可。”
不想葉暮臨卻微微鎖眉道：“可是我連姐姐想做什麽都不知道。統領可有頭緒？”
土匪頭子表情無懈可擊，只不過淡淡勾了一下嘴角：“女人心海底針，我如何會曉得葉沈心內心裏作何想法？”
葉沈心內心裏究竟作何想法，恐怕也只有葉沈心本人方才知曉了。她本就是心思極為內斂之人，對著最親近之人話也只說七分，那個能得她傾心相待的人，目前還未出現。
但有的人的心思就顯得比較好猜。
比如葉暮臨。
這位目前看起來的確是葉沈心胞弟的小少爺就差沒把滿腹想法寫在臉上了：“先前姐姐交代我說，要將這兩件東西交到葉問顏手上，我應是沒有聽錯？”
李殷祺道：“是的，你沒聽錯。”
“可她既然和葉問顏有仇，又何必要將沈心劍交給他？”
土匪頭子註意到葉暮臨提及葉問顏時的稱呼變化，當下略微挑眉，卻不挑破，只淡淡道：“兩種可能，小少爺不如猜猜看？”
葉暮臨皺眉思索一陣：“她總不會是要葉問顏真正接替那只暗線罷？”
不想李殷祺只是搖搖頭：“換個方向來想，當初那只暗線，或許本就不是葉沈心的。”瞧見小少爺眉頭一皺，他又續道，“若真是如此，也怪不得沈心想要驗證一番了。或許她讓你將劍帶過去，便是為的這個。”
“但葉問顏不認識我，由她自己帶去不更具有說服力？”
李殷祺輕笑一聲：“便是因為他不認識你，你卻和葉沈心有某種他暫時不知的聯系，方才可保你無憂。”
葉暮臨不傻，略一思考便很快想通其中緣由，險些沒打個寒顫：“葉公子……當真如傳說那般殺人如麻？”
他稱呼再變，李殷祺卻只覺得好笑，於是笑答：“若說是他本人，也許還好些。不過他手底下的‘流光劍影’就沒那麽好說話了。”
葉暮臨又一次聽到了“流光劍影”的名頭，又想到了明曜，當即連連咋舌：“你們惡人谷的人真可怕。”
李殷祺沒有回答他，只是拋出了另外一個問題：“所以，小少爺打算怎麽做？”
葉暮臨：“葉問顏要去往何處？”
“不知。”
“那他現在在何處？”
“不知。”
葉暮臨覺得匪夷所思：“他沒有任何消息？”
李殷祺似笑非笑：“江湖上太多人懸賞他的人頭了，他沒消息不是正常的事麽？若是你知曉了他的所在和去往何處，八成是對方在使什麽壞心思。”
於是葉暮臨一下垮了肩：“那這樣，我也帶不到他面前啊。”
“你忘了蘇涵？”
“嗯？”葉暮臨一楞，旋即回過神，“對呀！蘇涵是‘劍影’，總有一日要回到他身邊去的。”
“不過蘇涵為人心思縝密，若沒有個切實的名頭，她不會平白洩露葉問顏的行蹤，更不會帶你去。”
葉暮臨聽著，覺得是這麽個理，當即又苦了眉頭，卻又突然靈光乍現：“……不對，蘇涵既然跟在葉公子身邊這麽久，那肯定也經歷過當年的事變！”
土匪頭子沒回話，等小少爺自己開口道：“那我與她說說沈心劍的事，她應當也會考慮一番。”不等李殷祺開口說什麽，他便又道，“不過肯定不能和盤托出，還是得想想怎麽和她說才行。”
“小少爺能如此想便是最好，時候不早，早些歇息吧。”
說完這句，李殷祺便當先卷了披風出外去。等看到他離開，葉暮臨才恍然驚覺，土匪頭子來這一趟，只是為了看這個錦盒裏到底有什麽？
他越想越覺得有哪裏不對，視線游移間卻見錦盒的底部似乎微微隆起了些許。
這錦盒確實是錦盒，用料講究，內裏覆了數層層絲綢，可見主人對盒內物的愛護。
葉暮臨卻越想越覺得不對。
他沒記錯的話，孤狼北使令是帶有血跡的，從血跡幹涸的模樣看，令牌是被匆忙放進錦盒裏的。而若是主人想要好好保存孤狼北使令，斷沒有不將血跡擦去的道理。
但這枚令牌卻不如此。這麽看來有兩種可能：一種便是將令牌放進錦盒的這人其實並不想保存這枚令牌，只是情勢所迫，不得已暫時將它置於盒內；二便是這人刻意留存了這血跡，因為這血跡在某件事上會是很重要的一環！
葉暮臨越想越心驚。
很快，他重新註意到了錦盒底部的隆起。
思索再三，葉暮臨還是深吸一口氣，先是四下看了看周圍，將令牌和沈月簪取出放到懷裏，然後才掀開了錦盒底部覆蓋著的一層絲綢。
這不掀不要緊，一掀葉暮臨只覺得頭皮一麻，全身都打了個激靈。
錦盒底部，存放著一封信，和，一根斷指。
那斷指已經化為白骨，骨節一側還有一道淺淺的刻痕，被墊在其下的絲綢上洇開了一片不明痕跡。
葉暮臨倒吸了一口涼氣，連忙將斷指用絲綢重新蓋上，將一切歸位後鎖好，最後將錦盒收起，裹進包裹中。
似乎是為了安心，他將包裹打了個死結，方才停住微微顫抖的手指。
錦盒裏竟然有斷指。
斷指。
葉暮臨思緒紛亂，一堆念頭在他腦中烹成了個大雜燴，一派沸水裏有一個猜測不緊不慢地浮上了面。
——“自然，所以暗線的主人也有防範措施。切指以示有之，親身前赴亦有之，但無論如何，不見主人本身，也得見到主人身體的一部分。”
這截斷指，是來自某只暗線的主人？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初見葉沈心時，對方一襲黑衣，高高豎起的領子將臉容都遮了些許，更是披了一件黑色大披風遮掩身形。就算是交給他這個錦盒和沈心劍時，對方的手上也勾了披風，看不大清楚具體情況。
這截斷指，是姐姐的？
不，不對。女子的手指本就細長，這截斷指卻分明是成年男子方才有的，應當不是姐姐的。葉沈心交給他這麽一個錦盒，裏頭卻藏了一截斷指，卻是為了何故？
葉暮臨皺眉思索著，卻冷不丁地想起這錦盒是葉沈心要他交給葉問顏的。
葉問顏手上握著一只暗線，若要驅使暗線，他若無法親身前赴，定然要以信物相示。
那葉沈心給對方這麽一截斷指是為了什麽？難道葉問顏手上的那只暗線，主人也不是他？而是其他的什麽人？
聯想到李殷祺先前和他所說的猜想，葉暮臨突然打了個寒顫，恍惚間覺得天邊有一張網正在無聲擴大，於混沌中，將眾人都漸漸掩埋其中。
擱在白衣女子膝頭的雙刀在無聲嗡鳴。
樓霜白略顯不耐，又冷冷問道：“所以，她去哪了？”
坐在她對面的土匪頭子只道：“不知。”
霜刃再一次問道：“她去哪了？”
李殷祺面色不變：“不知。”
樓霜白盯著他眼睛片刻，隨即霍然站起，就要往後院走。
“站住。”
樓霜白站住了。
見她如此合作，李殷祺緩緩放下茶盞，盯著她的手臂看了一會兒，這才道：“她若是想藏，便不會給你機會找到。”
樓霜白不答話，李殷祺便又道：“她想做件大事，我也想做。霜姑娘有意想尋她的蹤跡的話，不妨隨著她的步伐走。”
“哦？”樓霜白的眸光似乎在一瞬間散開，很快便又凝聚，她用十分懷疑的目光看定他，“我要如何信你？”
李殷祺道：“目的相同，我二人都是為了尋她出來。”
“你在利用我？”
土匪頭子只勾唇笑了笑：“往日你霜刃被人利用得還少了麽？早便該習慣了不是麽。”
她微微沈默，道：“你也在利用他。”
聞言，李殷祺只是道：“任何一個踏上這片沙海的人，註定是要被人利用的。”
“我以為，他總該有所不同。”
“為何？”李殷祺道，“因為他是葉沈心的弟弟，因為葉沈心當年救過我？”
樓霜白微微瞇眼：“難道不是？”
“便是如此，我該還的也該是葉沈心，而不是他。”土匪頭子站起身來，提了座旁的長槍，“這世間很多事不能理所當然，你記好了。”
樓霜白的的聲音略顯生硬：“世間無情，何必入世？”
“你已經入世了。”李殷祺道，“自你殺了第一個人開始，你註定要在這紅塵俗世裏掙紮。真正出世之人與這世間可謂毫無聯系，而你，並不如此。”
不待樓霜白回答，李殷祺便已道：“現下你有兩個選擇。一、隨我前去生死路一探究竟；二、前往龍門鎮，尋找葉沈心。”
“她在龍門鎮？”
“既然她已經將一應物事都交給了那小少爺，那她接下來的事，必然是去尋葉問顏。”李殷祺道，“葉問顏那人有多難找不必我說，要尋到他，目前只能從蘇涵入手。”
“報仇？”
“未必，”土匪頭子笑了笑，“眼見未必為實，這是她說的。”
樓霜白沒有再說什麽。在原地思考了不過數息她便下了決定，一提手中霜刃就往外走。
李殷祺只是看著她離去的背影，不置一言。
過了會兒，從外頭有人通報進來。李殷祺應了聲，那人便入內來，見著他便是先一抱拳道：“統領，都準備好了。”
“嗯。你讓大家夥註意著先，浩氣盟的那些家夥可不是個省油的燈。”
“是。細柳堂那頭的人傳消息來了，說是最近新雨閣有些動靜。”
土匪頭子聞言挑眉道：“現在管著新雨閣的，叫什麽名字？”
“秦蘇。”
“誰的屬下？”
“出自寧家軍，應是那位寧珂所屬。”
“寧珂……”李殷祺重覆了一句，“她已經出關了麽？”
“是玄一傳回來的消息。”部屬道，“距離當初霜戈大戰也過去了快一年時間，該是她出關的時候。”
“那好，當初若不是秦蘇替她挨了那一劍，怕是如今也見不到這個女將軍。”李殷祺笑道，“既然新雨閣那頭是秦蘇在管著，這頭的人呢？”
“是沈朔。”
“果然是他。”
“沈朔與寧珂當初也算是同袍，只是不知道如今為何關系卻不如從前了。”
土匪頭子靜靜聽著，片刻後才道：“沈朔行事不擇手段，雖是浩氣之身，手段卻著實陰險，是以寧珂不怎麽同他親近。”
部屬卻疑惑道：“若真是如此，寧珂怎會容忍沈朔這許多年，甚至放了這麽多權力給他。”
“她自己不願涉入這泥沼過深，便必須得有一人深陷其中。沈朔既然自甘如此，她又怎會多加阻撓？”不等部屬回答，他便又道，“現下當不論這些，集合好兄弟們，今夜便出發。”
“今夜？”
“沒多少時間給對方準備了。”李殷祺笑了笑，“我要他們知道，在這片沙海裏的豹子，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招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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