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暮盡/章十三·暗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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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李殷祺第一次見葉暮臨出手。
他長到如今，見過的藏劍弟子只多不少。往早說有前輩如高山亙立，後亦有葉沈心葉問顏等人後浪推前浪，見慣生死血火的土匪頭子本是不在意他人功夫如何的。
但莫名的，便在葉暮臨出手的那一剎那，他似乎聽見了劍器嗡鳴的聲響。
於是他微微瞇了眼，視線很快落定於正秉劍橫於黑衣人脖頸之上的葉暮臨身上。
對方沒有回視，握著劍的手也很穩。
黑衣人也沒有動，他只是瞧過李殷祺的動作和位置，微微瞇起眼道：“在下可不認為，閣下這個樣子是想讓我們賞個面子。”
葉暮臨微微一笑：“不，在下只是想尋求個籌碼罷了。順說我只有一炷香時間，還望諸位不要打斷我。”
這句話剛落定，葉暮臨這才微微側首看了一眼李殷祺：“若在下沒猜錯，諸位是為著沈月簪所來？或者是，還有沈心劍？”
這一群強盜明顯是以這個黑衣人為首的，見著黑衣人被制，多少敗了想動手的心思。再加上旁邊還有個土匪頭子虎視眈眈，這些人於是只能聽著葉暮臨繼續說下去。
“冒昧問一句，得到這倆東西，對你們有什麽好處麽？”
黑衣人目光一閃，卻是低低啞笑了聲：“這位小少爺怕是不知道沈月簪和沈心劍的秘密吧？”
“哦？”
“難道李老大沒和你說？”
葉暮臨目光不動聲色地朝土匪頭子的方向看過去一眼：“自然，我初來乍到，很多事都不太明白。不過若說這二者的秘密……該不是裏頭藏了什麽藏寶圖？”
都不用人回答，單單是看黑衣人身後那幾人的眼神變化，葉暮臨心中就有了計較，卻沒繼續往深了說：“所以，‘沈月簪和沈心劍裏頭藏著藏寶圖’這個消息，就是你們想要奪取這倆東西的原因所在吧？”
土匪頭子看過去，卻見小少爺臉上笑容真切，眸中卻多多少少含了些戲謔。
他微微挑眉，果然葉暮臨很快就道：“喔。那你們怎麽鑒別是不是真的？以及……若是真的尋到了寶物，怎麽分贓？”
葉暮臨這招挺狠，人還沒拿到東西呢，就開始挑撥離間了。
土匪頭子眸中含笑，突然正眼認真瞧了瞧葉暮臨。
葉暮臨面色有些蒼白，難得眸色居然是從未見過的清明。他嘴角帶笑，身量並不十分高大，卻平白生出銳利之感。
像是一柄劍。
然而為人若是像劍，容易過剛易折。想來葉暮臨應是深知如此道理，因此用了一副假面加以掩飾。
李殷祺突然笑了一聲。
他一笑，其他人自然將目光轉到他身上。那黑衣人被葉暮臨比著脖子，難得聲音還穩重，只是朝向李殷祺道：“李老大可有什麽吩咐？”
李殷祺聳聳肩，朝葉暮臨的方向擡了擡下巴，淡聲笑道：“我想你們還是好好聽他說話比較好。”
他這麽一說，諸位註意力只好轉回葉暮臨那方。小少爺笑了笑，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你們還沒告訴我，要是這裏頭沒有藏寶圖怎麽辦？如果有藏寶圖，你們又該怎麽辦？”
黑衣人想了想，突然懇聲道：“是我等冒犯了。”
突如其來的妥協讓葉暮臨不明所以地眨眨眼：“哦？”
黑衣人繼續道：“是我等冒犯兩位，還望海涵。我等立刻就離開。”說著一揮手，示意身後手下準備撤離。
葉暮臨微微瞇眼，卻還是放開了手上的沈心劍。帶著殘紋的劍身離開人的脖頸時亦倒映著此刻月色，涼冷的光線映在他下眼瞼時他瞧見了夜色裏正急速奔來的白色身影。
他心中了然。
難怪這些人會連出手都不出手便要撤離，敢情來了個更棘手的人。
葉暮臨後退幾步，瞇著眼看著樓霜白去而覆返，居然揚起唇角先開了口：“霜姑娘怎得又回來了？”
樓霜白目光自沈心劍之上掠過，又停留在葉暮臨臉上，方才道：“沈月佩也在你身上。”
葉暮臨眉心一跳。
這前有樓霜白後有強盜群，看來今天是沒法善了了。
他皺著眉正在思索對策，沒想到剛欲開口就發現自個兒身前橫了一只手臂。一擡眼，正見著李殷祺甩著槍走到他身邊來，將他往後推了推。
土匪頭子輕笑道：“我可以作證，確實在他身上。”
“……”葉暮臨那一瞬間有了逃跑的沖動，但他多少還是忍住，立刻補充道，“我還沒看是不是真的。”
樓霜白面上還是那麽毫無波動，聞言沈默了一會兒，突然對那群黑衣人道：“退下。”
先前被葉暮臨以劍相挾的黑衣人立刻恭聲應道：“是。”
等到人群都散去，李殷祺側眼瞧了瞧放松不少的葉暮臨，嘴上卻道：“葉沈心親自交給他的。”
樓霜白微微瞇眼：“她果然沒死。”
李殷祺道：“劍是真的，想必沈月頭面也是真的。既然她敢這麽光明正大把東西交出來，你會覺得對方沒有後手？”
樓霜白：“那又如何？”
土匪頭子笑了一下，卻忽然說了件其他事：“今兒十五，你身上的毒如何了？”
“作什麽，”樓霜白冷笑一聲，“對付一個黃毛小子，尚不須三分功力。還是說，你要插手？”
土匪頭子只道：“我沒打算插手，也沒那個氣力。”他道，“倒是往後龍門必定要變天，與其現在耗時間揪著個不相關的人，還不如以靜制動，等那個人露出馬腳。”
“哦？”
葉暮臨還在琢磨著李殷祺說的話，沒想到對方說完之後理也不理他和樓霜白，自顧自地往沙海深處走去。白衣女子在原地想了一會兒，很快不發一言就跟了上去。
葉暮臨楞了下，連忙提著劍也追著這二人的腳步而去。
他很是不懂，怎麽土匪頭子就說了幾句話樓霜白就不打算要抓他了，他說的話裏頭藏了什麽信息？還有，現下入夜已久，李殷祺這是要去哪裏？
可惜這兩人註定不會告訴他答案，葉暮臨邊追邊思考著接下來該怎麽做，一時不妨前方的李殷祺略停住了步子，險些沒撞上去。
他停了步子，在風沙裏向四周看了看，呼吸忽然滯住。
“這是哪……”
四下風沙俱舊，而身前峋石指天，陰風厲嚎。
森冷的夜風裹著飛沙吹得臉頰生疼，巨石仿佛從天而降，將道路攔腰截斷。
土匪頭子的聲音也在風中傳來，是冷的。
“生死路，或者用一個你也許聽過的詞……”
“天門古道。”
……
“天門古道可算是個兇險地兒，沈姑娘就這麽放心讓胞弟前往？”
葉沈心的步子停了停，片刻後她笑了笑，看過來一眼：“韓公子何必擔心？阿暮若真的要去生死路，沒有人領著又如何尋得見。再說了，我既已將沈心劍交給了他，李殷祺必然不敢動他分毫。不僅如此，他還得護著他，我又如何需要擔心？”
韓公子眉眼不顯心底溝壑，只淺笑道：“可沈姑娘如何能算定，李殷祺一定會如姑娘謀算中行事？”
“只因為他是李殷祺。”葉沈心輕笑一聲，“若是葉問顏，我斷是不敢這麽算計他的。”
生殺擡眉的李殷祺，自有自己心裏的一桿秤。秤的這一頭是感情是理智是自己內心所想，秤的那一頭，是整個人間。
是以葉沈心能輕易算出李殷祺必然會護著葉暮臨，只要他護著他，那麽從旁的任何陰謀詭計都無需她再多操心。
聽聞葉沈心之言，韓公子沈思片刻，又問道：“那不知沈姑娘同霜姑娘，可有什麽淵源？”
葉沈心略微一挑眉：“你倒是對她頗為上心？”
韓公子倒也沒有多加掩飾：“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怎麽，韓某鐘情於霜姑娘，可有礙於沈姑娘？”
葉沈心卻只笑，那一雙眉挑起時是好看的弧度：“無礙於我，卻有礙於她。”不等韓公子多說什麽，她便繼續道，“霜刃的心思簡單，韓公子若是真心實意求取佳人心無可厚非。可若是用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手段，怕是她會親自了結了你的性命。”
“沈姑娘……很是了解霜姑娘的模樣。”
“惡人谷裏有些頭面的人，我都很了解。”葉沈心笑了笑，眸色若冷月凝泉，“另外奉勸韓公子一句，該止步時須止步，惡人谷這趟渾水，當真不是什麽人都可以蹚的。”
韓公子的笑容微斂：“既然如此，可否請沈姑娘放過阿鶴呢？”
“令弟聰穎，想必也已知曉韓公子的良苦用心。韓公子且放心吧，藏劍山莊屹立於天下這麽多年，自然底蘊豐厚，我手底下的勢力再怎麽能耐，也傷不到令弟分毫的。”
葉沈心說完這句話後，韓公子眉眼總算松動不少。繼而他便抱拳道：“既然如此，韓某還有要事在身，就此告辭。”
葉沈心並未阻攔，甚至連告別的話都沒有說，便讓韓公子離開了。她只是停在原地有一會兒方才馭馬繼續前行。
她在龍門荒漠需要做的事已經做完，接下來是該前往江南了。
畢竟她醒來之後首當要見的人，便在江南。
……
江南，不空關。
被葉沈心惦記的人此刻卻根本想不到她已經“死而覆生”，他只是在翻閱遞上來的戰報，一邊對身後的蘇瑤歌道：“阿涵那頭沒給消息過來？”
“沒有。當是無礙。”
“嗯。”
葉問顏並沒有多細究這件事，很快轉了話題：“探子回報，激流塢有佩戴著寧字腰牌的士兵出現？”
“是，恐怕寧珂已經出關了。”
“你有幾成把握？”
“五成。”
“那便交給你罷。我需要前往逐鹿坪一趟。”葉問顏用朱砂筆將信報上一條消息劃去，又在一旁補了一個名字，“傳信給阿涵，讓她結了手上的事，到逐鹿坪來。”
“那龍門那頭？”
“留給李殷祺。”
“明白了。”
葉問顏點點頭，又撿了幾件事一一交代下去，便要起身。便是在起身的這一剎那他忽然心神一動，忽然問道：“李殷祺那頭，還是留個人看著些。讓明曜去吧。”
蘇瑤歌微訝，心思一轉卻也明白葉問顏在擔心什麽，因此也就點點頭道：“明白，我這便去。”
他出了門去，微微昂首看著不空關的天空。蘇瑤歌跟在他身後出來，一眼瞧見他恍若無悲無喜的面容。當下也沒有說什麽，自去忙她的事了。
天際流雲不散，倒映在正攏袖望天的劍客眼裏，是浮動的心思。
他今日還是夢見了葉沈心。
準確來說，他夢見了挺多人。淺眠之人最易做夢，夢有好夢亦有夢魘，他這些日子依舊常常夢見八年前的那場大火，卻偶有幾次夢見昆侖不散的飛雪。
他夢見昔日的殘劍一身血衣正秉劍攔在自己身前，而她身後站著影影綽綽的人影，面容卻瞧不大清楚。
他夢見她道，該結束了。
於是他醒來。
這個場景他其實從未遇見過，他與葉沈心兵刃相見的時候很多，但素來很少見血。唯一可算是相殺的也就三年前玉虛峰那一戰，可她未曾浴血奮戰過。
這不是他的記憶，想來是某種聯想。可夢由心生，他葉問顏又如何會夢見這般場景？
他沈吟了許久，直到夜幕初落，蘇瑤歌來喚他用飯時忽然道：“龍門那頭，再派一條暗線去。”
蘇瑤歌這回是真的訝異了：“為何？”
暗線既然稱之為暗線，便代表著其只在黑暗中行動，是見不得光的。一般暗線不出動則已，一旦出動便要見血，因為他們只為了殺戮而生。
葉問顏看著自己的掌紋，神色很淡而聲音很冷：“直覺。將地字號派過去，未得命令之前不得妄動。”
“明白了。”她斂目。
能讓葉問顏用直覺判斷的事，想必是他也無法確定的，而此時的龍門荒漠那頭是不是真的在暗處發生了什麽，卻是件誰也說不清的事了。
……
龍門荒漠暗潮湧動，目前而言暫時還沒有翻到水面上，整片荒漠依舊保持著一種詭異的寧靜。
葉暮臨本以為天門古道是個什麽窮兇極惡之地，卻沒想到邁過那一階階沙梯後，見著的仍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沙海。李殷祺帶著二人繞了一個詭異的圈，葉暮臨只覺得眼前突然一暈，旋即便睜大了眼。
眼前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小片綠洲，綠洲裏建了一處小據點，恍若便是縮小版的飛沙關。
樓霜白沒有什麽反應，只是跟在李殷祺背後往裏頭走，葉暮臨心下驚嘆，又四下看了看才跟了上去。
等到了據點裏，李殷祺朝著等候的人點了點頭，道：“收拾兩間房出來。”
這縮小版的飛沙關據點看起來比真正的那個小了一圈，但一應設施卻依舊齊全，不過多時便有人來告知李殷祺已經收拾好了。
說是收拾了兩間房，葉暮臨本以為李殷祺在此地早就有臥房，只是不想當他跟著帶路人往房子裏走時，李殷祺也跟在自個兒身後進了屋。
他還沒等說什麽呢，土匪頭子便已經道：“把沈心劍拿出來吧。”
葉暮臨詫異道：“你也對那寶藏感興趣？”
李殷祺笑了笑：“惡谷貧瘠，能有什麽寶藏？”
眼瞧著葉暮臨訝異地挑眉，李殷祺目光轉向一邊，只沈聲道：“若真要說寶藏，便是葉沈心於惡谷裏埋下的暗線吧。”
“暗線？”
“類似死衛。”回想起三年前的日子，李殷祺眸色漸深，“一般而言暗線不輕易出動，若出動了，基本代表著情勢危急。”
“為何？”
“因為暗線敵我不分，只執行命令。”李殷祺轉了轉自己腕上的護腕，微微合眼，“目的只要達成，死了多少人，死的都是誰，他們都不在乎。”
“玉石俱焚？”
土匪頭子略一擡眼：“小少爺對這些很感興趣？”
“是的。”葉暮臨承認得簡直爽快。
他這般直白，李殷祺倒也懶得賣關子了，當即便道：“現下如此多人追索沈月頭面和沈心劍的原因，便是因為曾經有人放出過此類消息——說是沈心劍裏藏了她所掌控的暗線名單和聯系口令。”
葉暮臨微微皺眉道：“口令這種東西，不是很容易被人竊取的麽？”
李殷祺笑了笑：“自然，所以暗線的主人也有防範措施。切指以示有之，親身前赴亦有之，但無論如何，不見主人本身，也得見到主人身體的一部分。”
小少爺打了個寒顫。
“那不就是說哪怕拿到名單和口令，也沒有任何作用？”
“不。葉沈心手底下的暗線是個例外。”
“什麽意思？”
李殷祺看回小少爺眼底，臉上神色高深莫測：“當初葉沈心‘身死’時，她的暗線是被葉問顏接手去的。”
葉暮臨一怔，一時之間想不到這裏頭的前因後果。
“也就是說，當初惡谷生變時，這只本可以救下她的暗線，已經不為她所控了。”
葉暮臨微微皺眉，不過倒沒有當初聽說這些密辛時的震驚。他從李殷祺的話裏得出了兩個信息：一乃是葉沈心曾經掌握過一支暗線；二便是現下葉問顏所掌握的暗線很有可能便是當初葉沈心執掌的那一支。
“暗線很難培養？”
“當然。”李殷祺瞇眼，“你應當有聽說過死衛吧？”
“嗯。通常情況下是權貴人家會培植的勢力，比一般侍衛更加忠心，關鍵時刻可以身相消主人之厄。”葉暮臨道，“可惡人谷裏的惡人不都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的麽，如何會出現暗線？”
“這樣吧，死奴你聽說過麽？”
聞言，葉暮臨擡眼看向土匪頭子，卻見對方眸色幽深，一眼望去竟似沈淪進深海。
“那是什麽？”
“那是惡谷裏能人培植出的一種藥人。洛道那些屍人你應當聽說過，死奴便是屍人的加強版，只不過死奴在煉制過程中必須保證存活。”
葉暮臨只覺得全身的汗毛都立起來了：“摧毀意識？”
“是。暗線便是死奴的一種，這也就是為何他們敵我不分只達目的之因。”土匪頭子懷中抱著槍，微微合眼，目光於桌案上放著的包裹掠過，“而沈心劍和沈月頭面，極有可能藏有操控那只暗線的消息。”
葉暮臨順著他的話仔細思考著：“可你先前不是說，姐姐她的暗線被葉問顏接手過去了嘛？”
“所以這就是一大疑點。”李殷祺道，“暗線一旦認主，便很難易主。當初沈心的那只暗線既然聽從她的命令，便沒有再被葉問顏接手的道理。”
“那……現在這只暗線，在葉問顏手裏？”
“嗯。”
“那我們需要做些什麽？”
“小少爺覺得呢？”
葉暮臨瞅著土匪頭子的表情：“有什麽提示嗎？”
“沒有，自己想。”
“……好吧。”葉暮臨想著想著，居然笑了起來，“姐姐既然當著你的面交給我沈心劍，那便代表著你可以信任。既然如此，現在可以告訴我當初在惡人谷裏，葉問顏和姐姐的關系到底是怎麽回事了吧？”
李殷祺一頓，旋即挑眉笑道：“倒是沒瞧出來，你都能猜出你姐姐的心思了。”
小少爺不置可否：“既然你說姐姐是雙面細作，姐姐也沒否認，那這件事基本就是真的了。雙面細作這種人，行事自然萬分小心，一絲差錯也不能有。姐姐既然潛伏在惡人谷裏這麽久，這個節骨眼上自然不會發生這般錯誤。”
“好，小少爺當真聰慧。”李殷祺道，“你姐姐和葉問顏的關系很覆雜，但也很簡單。不過一句話就能概括，你記好了。”
葉暮臨點點頭：“你且說。”
“葉問顏入谷後曾拜沈心為師，所以他們是師徒；但葉問顏的強大就代表著葉沈心的衰落，所以他們亦是死敵。”
“亦師亦敵啊……”葉暮臨喃喃道，“可若是如此，姐姐她沒道理看不出來，又如何會容忍葉問顏的壯大？”
“所以，在他們背後，可能還有一個人。”
“誰？”
李殷祺搖搖頭：“不知道。沒有任何線索可以查出來，僅有的線索也死光了。”
葉暮臨有點不相信：“一點都沒有？”
李殷祺卻只是給他否定的答案：“察覺到他們背後還有人也不是只有我一個人，惡人谷裏頭的人多多少少都能猜到一部分。但誰也不敢貿貿然就去查，誰知道查到後面，會不會引起又一次的勢力更疊。”
惡人谷裏的勢力更疊不是什麽大事，但三年前的那一次著實是少見的。那一次的更疊死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在血泊中登上權利之座，這都是當時親眼面見這次更疊的人心中的夢魘之一。
看他的神情，葉暮臨雖不知他究竟在想什麽，卻能大略猜出是什麽方面的事，當下只好轉了個問題：“那好吧，那假設他們背後有一個人，有些事是不是可以解釋了？”
土匪頭子回過神來，勾唇一笑：“比如？”
“比如姐姐的‘死而覆生’。按照你們所言，姐姐當年是於玉虛峰墜亡，骨殖也被葉問顏收殮入棺了。”
不料李殷祺只是搖搖頭：“這件事，單你姐姐也能做到，她畢竟是谷裏這二十年來唯一受了四大刺客的大刑下來還能逃離咒血大獄的人。”
“那你們怎麽猜到他們背後還有人的？”
李殷祺道：“葉問顏崛起得太快了。”
“太快？”
“嗯。他入谷不過兩年半，便接替了葉沈心的位置。可葉沈心那人既然是雙面細作，自然沒有輕易將手中權力交出去的道理。”
“不一定。”葉暮臨卻只皺眉道，“姐姐是識大體的人，若是情勢所趨，交出手中權力以做權宜之計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情勢是怎麽說呢？沈心當年執掌調度北使之位，在惡谷裏的影響力不說只手遮天卻也是翻手雲雨，還有什麽情勢能避過惡谷上下甚至王谷主的眼迫使她交出北使之位，甚至還要以身試刑，甚至假死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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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長到如今，見過的藏劍弟子只多不少。往早說有前輩如高山亙立，後亦有葉沈心葉問顏等人後浪推前浪，見慣生死血火的土匪頭子本是不在意他人功夫如何的。
但莫名的，便在葉暮臨出手的那一剎那，他似乎聽見了劍器嗡鳴的聲響。
於是他微微瞇了眼，視線很快落定於正秉劍橫於黑衣人脖頸之上的葉暮臨身上。
對方沒有回視，握著劍的手也很穩。
黑衣人也沒有動，他只是瞧過李殷祺的動作和位置，微微瞇起眼道：“在下可不認為，閣下這個樣子是想讓我們賞個面子。”
葉暮臨微微一笑：“不，在下只是想尋求個籌碼罷了。順說我只有一炷香時間，還望諸位不要打斷我。”
這句話剛落定，葉暮臨這才微微側首看了一眼李殷祺：“若在下沒猜錯，諸位是為著沈月簪所來？或者是，還有沈心劍？”
這一群強盜明顯是以這個黑衣人為首的，見著黑衣人被制，多少敗了想動手的心思。再加上旁邊還有個土匪頭子虎視眈眈，這些人於是只能聽著葉暮臨繼續說下去。
“冒昧問一句，得到這倆東西，對你們有什麽好處麽？”
黑衣人目光一閃，卻是低低啞笑了聲：“這位小少爺怕是不知道沈月簪和沈心劍的秘密吧？”
“哦？”
“難道李老大沒和你說？”
葉暮臨目光不動聲色地朝土匪頭子的方向看過去一眼：“自然，我初來乍到，很多事都不太明白。不過若說這二者的秘密……該不是裏頭藏了什麽藏寶圖？”
都不用人回答，單單是看黑衣人身後那幾人的眼神變化，葉暮臨心中就有了計較，卻沒繼續往深了說：“所以，‘沈月簪和沈心劍裏頭藏著藏寶圖’這個消息，就是你們想要奪取這倆東西的原因所在吧？”
土匪頭子看過去，卻見小少爺臉上笑容真切，眸中卻多多少少含了些戲謔。
他微微挑眉，果然葉暮臨很快就道：“喔。那你們怎麽鑒別是不是真的？以及……若是真的尋到了寶物，怎麽分贓？”
葉暮臨這招挺狠，人還沒拿到東西呢，就開始挑撥離間了。
土匪頭子眸中含笑，突然正眼認真瞧了瞧葉暮臨。
葉暮臨面色有些蒼白，難得眸色居然是從未見過的清明。他嘴角帶笑，身量並不十分高大，卻平白生出銳利之感。
像是一柄劍。
然而為人若是像劍，容易過剛易折。想來葉暮臨應是深知如此道理，因此用了一副假面加以掩飾。
李殷祺突然笑了一聲。
他一笑，其他人自然將目光轉到他身上。那黑衣人被葉暮臨比著脖子，難得聲音還穩重，只是朝向李殷祺道：“李老大可有什麽吩咐？”
李殷祺聳聳肩，朝葉暮臨的方向擡了擡下巴，淡聲笑道：“我想你們還是好好聽他說話比較好。”
他這麽一說，諸位註意力只好轉回葉暮臨那方。小少爺笑了笑，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你們還沒告訴我，要是這裏頭沒有藏寶圖怎麽辦？如果有藏寶圖，你們又該怎麽辦？”
黑衣人想了想，突然懇聲道：“是我等冒犯了。”
突如其來的妥協讓葉暮臨不明所以地眨眨眼：“哦？”
黑衣人繼續道：“是我等冒犯兩位，還望海涵。我等立刻就離開。”說著一揮手，示意身後手下準備撤離。
葉暮臨微微瞇眼，卻還是放開了手上的沈心劍。帶著殘紋的劍身離開人的脖頸時亦倒映著此刻月色，涼冷的光線映在他下眼瞼時他瞧見了夜色裏正急速奔來的白色身影。
他心中了然。
難怪這些人會連出手都不出手便要撤離，敢情來了個更棘手的人。
葉暮臨後退幾步，瞇著眼看著樓霜白去而覆返，居然揚起唇角先開了口：“霜姑娘怎得又回來了？”
樓霜白目光自沈心劍之上掠過，又停留在葉暮臨臉上，方才道：“沈月佩也在你身上。”
葉暮臨眉心一跳。
這前有樓霜白後有強盜群，看來今天是沒法善了了。
他皺著眉正在思索對策，沒想到剛欲開口就發現自個兒身前橫了一只手臂。一擡眼，正見著李殷祺甩著槍走到他身邊來，將他往後推了推。
土匪頭子輕笑道：“我可以作證，確實在他身上。”
“……”葉暮臨那一瞬間有了逃跑的沖動，但他多少還是忍住，立刻補充道，“我還沒看是不是真的。”
樓霜白面上還是那麽毫無波動，聞言沈默了一會兒，突然對那群黑衣人道：“退下。”
先前被葉暮臨以劍相挾的黑衣人立刻恭聲應道：“是。”
等到人群都散去，李殷祺側眼瞧了瞧放松不少的葉暮臨，嘴上卻道：“葉沈心親自交給他的。”
樓霜白微微瞇眼：“她果然沒死。”
李殷祺道：“劍是真的，想必沈月頭面也是真的。既然她敢這麽光明正大把東西交出來，你會覺得對方沒有後手？”
樓霜白：“那又如何？”
土匪頭子笑了一下，卻忽然說了件其他事：“今兒十五，你身上的毒如何了？”
“作什麽，”樓霜白冷笑一聲，“對付一個黃毛小子，尚不須三分功力。還是說，你要插手？”
土匪頭子只道：“我沒打算插手，也沒那個氣力。”他道，“倒是往後龍門必定要變天，與其現在耗時間揪著個不相關的人，還不如以靜制動，等那個人露出馬腳。”
“哦？”
葉暮臨還在琢磨著李殷祺說的話，沒想到對方說完之後理也不理他和樓霜白，自顧自地往沙海深處走去。白衣女子在原地想了一會兒，很快不發一言就跟了上去。
葉暮臨楞了下，連忙提著劍也追著這二人的腳步而去。
他很是不懂，怎麽土匪頭子就說了幾句話樓霜白就不打算要抓他了，他說的話裏頭藏了什麽信息？還有，現下入夜已久，李殷祺這是要去哪裏？
可惜這兩人註定不會告訴他答案，葉暮臨邊追邊思考著接下來該怎麽做，一時不妨前方的李殷祺略停住了步子，險些沒撞上去。
他停了步子，在風沙裏向四周看了看，呼吸忽然滯住。
“這是哪……”
四下風沙俱舊，而身前峋石指天，陰風厲嚎。
森冷的夜風裹著飛沙吹得臉頰生疼，巨石仿佛從天而降，將道路攔腰截斷。
土匪頭子的聲音也在風中傳來，是冷的。
“生死路，或者用一個你也許聽過的詞……”
“天門古道。”
……
“天門古道可算是個兇險地兒，沈姑娘就這麽放心讓胞弟前往？”
葉沈心的步子停了停，片刻後她笑了笑，看過來一眼：“韓公子何必擔心？阿暮若真的要去生死路，沒有人領著又如何尋得見。再說了，我既已將沈心劍交給了他，李殷祺必然不敢動他分毫。不僅如此，他還得護著他，我又如何需要擔心？”
韓公子眉眼不顯心底溝壑，只淺笑道：“可沈姑娘如何能算定，李殷祺一定會如姑娘謀算中行事？”
“只因為他是李殷祺。”葉沈心輕笑一聲，“若是葉問顏，我斷是不敢這麽算計他的。”
生殺擡眉的李殷祺，自有自己心裏的一桿秤。秤的這一頭是感情是理智是自己內心所想，秤的那一頭，是整個人間。
是以葉沈心能輕易算出李殷祺必然會護著葉暮臨，只要他護著他，那麽從旁的任何陰謀詭計都無需她再多操心。
聽聞葉沈心之言，韓公子沈思片刻，又問道：“那不知沈姑娘同霜姑娘，可有什麽淵源？”
葉沈心略微一挑眉：“你倒是對她頗為上心？”
韓公子倒也沒有多加掩飾：“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怎麽，韓某鐘情於霜姑娘，可有礙於沈姑娘？”
葉沈心卻只笑，那一雙眉挑起時是好看的弧度：“無礙於我，卻有礙於她。”不等韓公子多說什麽，她便繼續道，“霜刃的心思簡單，韓公子若是真心實意求取佳人心無可厚非。可若是用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手段，怕是她會親自了結了你的性命。”
“沈姑娘……很是了解霜姑娘的模樣。”
“惡人谷裏有些頭面的人，我都很了解。”葉沈心笑了笑，眸色若冷月凝泉，“另外奉勸韓公子一句，該止步時須止步，惡人谷這趟渾水，當真不是什麽人都可以蹚的。”
韓公子的笑容微斂：“既然如此，可否請沈姑娘放過阿鶴呢？”
“令弟聰穎，想必也已知曉韓公子的良苦用心。韓公子且放心吧，藏劍山莊屹立於天下這麽多年，自然底蘊豐厚，我手底下的勢力再怎麽能耐，也傷不到令弟分毫的。”
葉沈心說完這句話後，韓公子眉眼總算松動不少。繼而他便抱拳道：“既然如此，韓某還有要事在身，就此告辭。”
葉沈心並未阻攔，甚至連告別的話都沒有說，便讓韓公子離開了。她只是停在原地有一會兒方才馭馬繼續前行。
她在龍門荒漠需要做的事已經做完，接下來是該前往江南了。
畢竟她醒來之後首當要見的人，便在江南。
……
江南，不空關。
被葉沈心惦記的人此刻卻根本想不到她已經“死而覆生”，他只是在翻閱遞上來的戰報，一邊對身後的蘇瑤歌道：“阿涵那頭沒給消息過來？”
“沒有。當是無礙。”
“嗯。”
葉問顏並沒有多細究這件事，很快轉了話題：“探子回報，激流塢有佩戴著寧字腰牌的士兵出現？”
“是，恐怕寧珂已經出關了。”
“你有幾成把握？”
“五成。”
“那便交給你罷。我需要前往逐鹿坪一趟。”葉問顏用朱砂筆將信報上一條消息劃去，又在一旁補了一個名字，“傳信給阿涵，讓她結了手上的事，到逐鹿坪來。”
“那龍門那頭？”
“留給李殷祺。”
“明白了。”
葉問顏點點頭，又撿了幾件事一一交代下去，便要起身。便是在起身的這一剎那他忽然心神一動，忽然問道：“李殷祺那頭，還是留個人看著些。讓明曜去吧。”
蘇瑤歌微訝，心思一轉卻也明白葉問顏在擔心什麽，因此也就點點頭道：“明白，我這便去。”
他出了門去，微微昂首看著不空關的天空。蘇瑤歌跟在他身後出來，一眼瞧見他恍若無悲無喜的面容。當下也沒有說什麽，自去忙她的事了。
天際流雲不散，倒映在正攏袖望天的劍客眼裏，是浮動的心思。
他今日還是夢見了葉沈心。
準確來說，他夢見了挺多人。淺眠之人最易做夢，夢有好夢亦有夢魘，他這些日子依舊常常夢見八年前的那場大火，卻偶有幾次夢見昆侖不散的飛雪。
他夢見昔日的殘劍一身血衣正秉劍攔在自己身前，而她身後站著影影綽綽的人影，面容卻瞧不大清楚。
他夢見她道，該結束了。
於是他醒來。
這個場景他其實從未遇見過，他與葉沈心兵刃相見的時候很多，但素來很少見血。唯一可算是相殺的也就三年前玉虛峰那一戰，可她未曾浴血奮戰過。
這不是他的記憶，想來是某種聯想。可夢由心生，他葉問顏又如何會夢見這般場景？
他沈吟了許久，直到夜幕初落，蘇瑤歌來喚他用飯時忽然道：“龍門那頭，再派一條暗線去。”
蘇瑤歌這回是真的訝異了：“為何？”
暗線既然稱之為暗線，便代表著其只在黑暗中行動，是見不得光的。一般暗線不出動則已，一旦出動便要見血，因為他們只為了殺戮而生。
葉問顏看著自己的掌紋，神色很淡而聲音很冷：“直覺。將地字號派過去，未得命令之前不得妄動。”
“明白了。”她斂目。
能讓葉問顏用直覺判斷的事，想必是他也無法確定的，而此時的龍門荒漠那頭是不是真的在暗處發生了什麽，卻是件誰也說不清的事了。
……
龍門荒漠暗潮湧動，目前而言暫時還沒有翻到水面上，整片荒漠依舊保持著一種詭異的寧靜。
葉暮臨本以為天門古道是個什麽窮兇極惡之地，卻沒想到邁過那一階階沙梯後，見著的仍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沙海。李殷祺帶著二人繞了一個詭異的圈，葉暮臨只覺得眼前突然一暈，旋即便睜大了眼。
眼前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小片綠洲，綠洲裏建了一處小據點，恍若便是縮小版的飛沙關。
樓霜白沒有什麽反應，只是跟在李殷祺背後往裏頭走，葉暮臨心下驚嘆，又四下看了看才跟了上去。
等到了據點裏，李殷祺朝著等候的人點了點頭，道：“收拾兩間房出來。”
這縮小版的飛沙關據點看起來比真正的那個小了一圈，但一應設施卻依舊齊全，不過多時便有人來告知李殷祺已經收拾好了。
說是收拾了兩間房，葉暮臨本以為李殷祺在此地早就有臥房，只是不想當他跟著帶路人往房子裏走時，李殷祺也跟在自個兒身後進了屋。
他還沒等說什麽呢，土匪頭子便已經道：“把沈心劍拿出來吧。”
葉暮臨詫異道：“你也對那寶藏感興趣？”
李殷祺笑了笑：“惡谷貧瘠，能有什麽寶藏？”
眼瞧著葉暮臨訝異地挑眉，李殷祺目光轉向一邊，只沈聲道：“若真要說寶藏，便是葉沈心於惡谷裏埋下的暗線吧。”
“暗線？”
“類似死衛。”回想起三年前的日子，李殷祺眸色漸深，“一般而言暗線不輕易出動，若出動了，基本代表著情勢危急。”
“為何？”
“因為暗線敵我不分，只執行命令。”李殷祺轉了轉自己腕上的護腕，微微合眼，“目的只要達成，死了多少人，死的都是誰，他們都不在乎。”
“玉石俱焚？”
土匪頭子略一擡眼：“小少爺對這些很感興趣？”
“是的。”葉暮臨承認得簡直爽快。
他這般直白，李殷祺倒也懶得賣關子了，當即便道：“現下如此多人追索沈月頭面和沈心劍的原因，便是因為曾經有人放出過此類消息——說是沈心劍裏藏了她所掌控的暗線名單和聯系口令。”
葉暮臨微微皺眉道：“口令這種東西，不是很容易被人竊取的麽？”
李殷祺笑了笑：“自然，所以暗線的主人也有防範措施。切指以示有之，親身前赴亦有之，但無論如何，不見主人本身，也得見到主人身體的一部分。”
小少爺打了個寒顫。
“那不就是說哪怕拿到名單和口令，也沒有任何作用？”
“不。葉沈心手底下的暗線是個例外。”
“什麽意思？”
李殷祺看回小少爺眼底，臉上神色高深莫測：“當初葉沈心‘身死’時，她的暗線是被葉問顏接手去的。”
葉暮臨一怔，一時之間想不到這裏頭的前因後果。
“也就是說，當初惡谷生變時，這只本可以救下她的暗線，已經不為她所控了。”
葉暮臨微微皺眉，不過倒沒有當初聽說這些密辛時的震驚。他從李殷祺的話裏得出了兩個信息：一乃是葉沈心曾經掌握過一支暗線；二便是現下葉問顏所掌握的暗線很有可能便是當初葉沈心執掌的那一支。
“暗線很難培養？”
“當然。”李殷祺瞇眼，“你應當有聽說過死衛吧？”
“嗯。通常情況下是權貴人家會培植的勢力，比一般侍衛更加忠心，關鍵時刻可以身相消主人之厄。”葉暮臨道，“可惡人谷裏的惡人不都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的麽，如何會出現暗線？”
“這樣吧，死奴你聽說過麽？”
聞言，葉暮臨擡眼看向土匪頭子，卻見對方眸色幽深，一眼望去竟似沈淪進深海。
“那是什麽？”
“那是惡谷裏能人培植出的一種藥人。洛道那些屍人你應當聽說過，死奴便是屍人的加強版，只不過死奴在煉制過程中必須保證存活。”
葉暮臨只覺得全身的汗毛都立起來了：“摧毀意識？”
“是。暗線便是死奴的一種，這也就是為何他們敵我不分只達目的之因。”土匪頭子懷中抱著槍，微微合眼，目光於桌案上放著的包裹掠過，“而沈心劍和沈月頭面，極有可能藏有操控那只暗線的消息。”
葉暮臨順著他的話仔細思考著：“可你先前不是說，姐姐她的暗線被葉問顏接手過去了嘛？”
“所以這就是一大疑點。”李殷祺道，“暗線一旦認主，便很難易主。當初沈心的那只暗線既然聽從她的命令，便沒有再被葉問顏接手的道理。”
“那……現在這只暗線，在葉問顏手裏？”
“嗯。”
“那我們需要做些什麽？”
“小少爺覺得呢？”
葉暮臨瞅著土匪頭子的表情：“有什麽提示嗎？”
“沒有，自己想。”
“……好吧。”葉暮臨想著想著，居然笑了起來，“姐姐既然當著你的面交給我沈心劍，那便代表著你可以信任。既然如此，現在可以告訴我當初在惡人谷裏，葉問顏和姐姐的關系到底是怎麽回事了吧？”
李殷祺一頓，旋即挑眉笑道：“倒是沒瞧出來，你都能猜出你姐姐的心思了。”
小少爺不置可否：“既然你說姐姐是雙面細作，姐姐也沒否認，那這件事基本就是真的了。雙面細作這種人，行事自然萬分小心，一絲差錯也不能有。姐姐既然潛伏在惡人谷裏這麽久，這個節骨眼上自然不會發生這般錯誤。”
“好，小少爺當真聰慧。”李殷祺道，“你姐姐和葉問顏的關系很覆雜，但也很簡單。不過一句話就能概括，你記好了。”
葉暮臨點點頭：“你且說。”
“葉問顏入谷後曾拜沈心為師，所以他們是師徒；但葉問顏的強大就代表著葉沈心的衰落，所以他們亦是死敵。”
“亦師亦敵啊……”葉暮臨喃喃道，“可若是如此，姐姐她沒道理看不出來，又如何會容忍葉問顏的壯大？”
“所以，在他們背後，可能還有一個人。”
“誰？”
李殷祺搖搖頭：“不知道。沒有任何線索可以查出來，僅有的線索也死光了。”
葉暮臨有點不相信：“一點都沒有？”
李殷祺卻只是給他否定的答案：“察覺到他們背後還有人也不是只有我一個人，惡人谷裏頭的人多多少少都能猜到一部分。但誰也不敢貿貿然就去查，誰知道查到後面，會不會引起又一次的勢力更疊。”
惡人谷裏的勢力更疊不是什麽大事，但三年前的那一次著實是少見的。那一次的更疊死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在血泊中登上權利之座，這都是當時親眼面見這次更疊的人心中的夢魘之一。
看他的神情，葉暮臨雖不知他究竟在想什麽，卻能大略猜出是什麽方面的事，當下只好轉了個問題：“那好吧，那假設他們背後有一個人，有些事是不是可以解釋了？”
土匪頭子回過神來，勾唇一笑：“比如？”
“比如姐姐的‘死而覆生’。按照你們所言，姐姐當年是於玉虛峰墜亡，骨殖也被葉問顏收殮入棺了。”
不料李殷祺只是搖搖頭：“這件事，單你姐姐也能做到，她畢竟是谷裏這二十年來唯一受了四大刺客的大刑下來還能逃離咒血大獄的人。”
“那你們怎麽猜到他們背後還有人的？”
李殷祺道：“葉問顏崛起得太快了。”
“太快？”
“嗯。他入谷不過兩年半，便接替了葉沈心的位置。可葉沈心那人既然是雙面細作，自然沒有輕易將手中權力交出去的道理。”
“不一定。”葉暮臨卻只皺眉道，“姐姐是識大體的人，若是情勢所趨，交出手中權力以做權宜之計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情勢是怎麽說呢？沈心當年執掌調度北使之位，在惡谷裏的影響力不說只手遮天卻也是翻手雲雨，還有什麽情勢能避過惡谷上下甚至王谷主的眼迫使她交出北使之位，甚至還要以身試刑，甚至假死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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