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暮盡/章五·初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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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叫做,葉問顏是個什麽樣,沈心便是什麽樣?”

李殷祺冷笑一聲:“因為沈心算半個葉問顏的師父。葉問顏入谷後能在三年之內就站穩腳跟,她功不可沒。”

葉暮臨一震,惑上心頭:“這是什麽意思?先前你不是說過,殺了沈心的人,便是葉問顏麽。”

李殷祺看了他一眼,將茶碗放到一旁,淡漠的聲音聽不出多少起伏,卻生生給他勾勒出了當年惡人谷的腥風血雨。

通往惡人谷的道路,從來都是枯骨累累的。歷經不知多少年的三生路被一遍遍的鮮血洗刷而過,指天的嶙峋白骨昭示著惡人谷裏的血火與掙紮。

“葉問顏入谷時年歲十八,沈心當時年歲二十又四。她當時已是米麗古麗座下一把好手,負責酒池峽的大小事務,兼之與其他首領聯系之職——是為五大調度使之北位。

“葉問顏入谷沒多久,便被煙收為手下。只是谷裏頭有點見識的都知道,這兩人不過半年便已狼狽為奸。於葉問顏而言,他需要清除自己道路上的障礙,好能在惡人谷裏站穩腳跟;但於沈心而言……沈心為了什麽,卻實在少有人知道。

“她當時的地位在谷中已算不低,除去十大惡人之外,尋常惡人見著她也需要端著好臉色,可謂十人之下,萬人之上。”

這樣的一個人,很多人是真的想不通她究竟是為了什麽才和葉問顏合作。葉問顏入谷不過一年多,便蠶食了不少煙手下的勢力,甚至連其他各首領都多少有些滲透。

這樣一個異軍突起的新興勢力,自然為老勢力所不容。新舊勢力之間的沖突從未停止過,王遺風對這事也從來睜只眼閉只眼,任由谷裏頭的勢力湮滅、重生。

葉問顏這一路行來,泰半都是沈心的功勞。沒有多少人知道沈心在惡人谷裏待了多久,知道的人也從來諱莫如深,不置一言。便是這麽一個存在,一直在葉問顏的身前,為他披荊斬棘,廓清阻礙,直到最後,將自己也清除在對方的長生劍之下。

李殷祺瞇起眼,似乎是想起了頗為深刻的事。

“沈心大概自己也沒有算到,葉問顏真的會對自己出手吧。是以她逃至玉虛峰頂之後,憤而自戕,從峰頂一躍而下,摔成了一灘爛肉。”

聞言,葉暮臨徹底沈默了。

那是一個太為黑暗沈重的過去,是他從來也沒有想到過的世界。李殷祺用旁觀者的角度,冷靜自持地將所有事都用簡練的語言概括,可葉暮臨能想到,那些不過一句話帶過的事實,是用多少人的鮮血與生命換來的。

他忽然覺得很冷,擡起眼望進對方的眼底,卻見那裏頭也是一片深海。

葉暮臨突然想到一個令人心寒的可能性。

“你……不會當初就和葉問顏有仇吧?”

聽聞他這句問話,李殷祺瞇了瞇眼,淡笑道:“我自小長在惡人谷裏,若說深仇大恨倒不至於,利益沖突卻絕對是有的。”

葉暮臨了悟。

李殷祺敲了敲桌子,將他的思緒拉回來:“當然,這些尚且不能看出來沈心是個什麽樣的人。不過當時的惡人谷裏頭,有一句話,我覺著形容得十分貼切——‘沈心劍是殘劍,沈心也是一柄殘劍’。”

殘劍傷人更傷己,沈心便是如此。她操縱利刃斬殺前路上的荊棘阻礙,卻也在不斷割去自己的肱骨血肉,直到最後一刻,她將自己淩遲成紅顏白骨,葬入深雪裏。

葉暮臨聽罷,腦海裏不禁想起一句話——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恐怕沈心更甚,傷敵八百,自損一千。

可為什麽?她究竟為什麽這麽做?

李殷祺像是看出他在疑惑什麽似的,又笑了一聲:“我先前不是說了,沒有人知道為什麽。因為那是沈心,那是‘殘劍’沈心。”

“為什麽要叫殘劍?”

“因為沈心劍是殘劍,她便也喚作殘劍。”

“以劍為名?”

“是。”

葉暮臨眉心莫名一跳:“她姓什麽?”

李殷祺深邃的目光鎖定他,片刻後露出一抹淡笑來,卻森冷:“葉。她姓葉。”

“葉……”

“當然,也許這只是巧合而已。”李殷祺看著小少爺的面色一變再變,又開了口,“惡人谷裏頭多的是改名換姓的惡人。指不定沈心只是看葉問顏比較順眼,便以他的姓為姓也有可能。”

葉暮臨頓時冷靜下來,點點頭:“你說得對。”

畢竟葉沈心是已死之人,他應該相信她不是姐姐才是的。這麽想著,他又問起另外一個問題來:“那織塵呢?她為什麽要背叛……”

話音未落,他卻瞧見李殷祺眼中利光稍縱即逝。旋即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問了什麽問題,當即臉色微變。

如果說李殷祺是因為憐憫他才告訴他葉沈心的事的話,葉暮臨是萬萬不信的。會告訴他有關於葉沈心的事,不過只是因為葉沈心很有可能是自己的姐姐,這一條線索,他遲早會知道。

但織塵不同。織塵和葉沈心之間的事,本就代表了惡人谷的一代勢力更替。他若是要想明哲保身,便不該問任何關於她的事。

除非他選擇變換立場。

葉暮臨瞳孔微顫,很快便又微笑道:“我錯了,不該問這些的。”

李殷祺微微挑眉,倒也沒有動氣的模樣,只是點點頭道:“你既然明白,那我也不多說。天色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此皆按下不表,二人各自休息,一夜倒是安生。

只是清晨時分,李殷祺還是聽見了身旁的些微動靜。

他睜開眼,側首瞥過去,便見葉暮臨攏著被褥,蜷縮成一團,似乎極冷的模樣。

龍門荒漠的夜是十分寒冷的,這一點任何在荒漠裏生活了一段時間的人都心知肚明。因此龍門鎮據點裏頭,每一間屋子都燒了熱炕,雖不算十分暖和,但終究不會冷到哪裏去。

可瞧著葉暮臨這似冷在極點,連牙關都在輕輕打顫的模樣,李殷祺微微瞇眼。

土匪頭子的表情有些高深莫測,卻不過多時,他理了理自個兒的被褥,又翻了個身,睡了。

第二日葉暮臨醒來時就覺得身上特別沈,瞇著眼望去,發現自己身上蓋著兩層被褥,險些沒把他給悶死。再仔細一瞧這被褥怎麽那麽眼熟,從旁一探,發現居然是李殷祺那床。

有一瞬間葉暮臨大概是茫然的,似乎有什麽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了。但當下他只是搖搖頭,坐起身來,茫然四顧。

李殷祺早便不見了,也不知去了哪裏,葉暮臨呆了一會兒,起身換了衣物也準備往外走。

這剛一開門,便瞧見正坐在臺階上的少女回過頭來,見著是他頓時喊了聲:“大哥哥早。”

大哥哥只想跑。

葉暮臨的神色僵了一下,又想起昨晚李殷祺的囑咐,臉上的神色緩和下來:“子眠姑娘早。”

子眠似乎很享受別人喊她姑娘的感覺,當下也道:“大哥哥吃早飯了嗎?”

“尚未……”與此同時,他的肚子很配合地發出了一陣咕嚕聲。

葉暮臨頓時臉上一熱。

子眠笑開來:“那正好,我倆一起吃呀。”說著她從一旁拖出一個食盒來。

見她的動作,葉暮臨又有些驚悚了。

自己不過是個路過的“行腳商”,子眠為什麽對他這麽關心?

李殷祺之言道她心思並不少,能在惡人谷裏頭生存至今的,心思必然不可能天真單純。可子眠這個小姑娘,當真是一派純真模樣。

她明明身處惡人谷這趟罪惡的渾水中,卻仍似新起的朝陽一般充滿生機。

這樣的一個人,讓人完全無法將她和惡人谷聯系在一起。

小姑娘完全不知道葉暮臨現在在糾結些什麽,她只是自顧自地抱著食盒往裏頭走,一邊又招呼他進來。

葉暮臨略有些窘迫地站著,半天才道:“在下還未洗漱呢。”

小姑娘恍然大悟,便笑著對他道:“我以為大哥哥早起來了。”

這話說得葉暮臨臉又一熱,轉身往外走,未料迎面險些撞上正回來的李殷祺。

後者見他神色略有不對,當即笑了笑:“何事驚慌?”

葉暮臨眨眨眼,覺得自己大概也許是在做夢。於是他只擺擺手:“沒什麽,我去洗漱一下,子眠姑娘說要和我……們一起用飯。”

李殷祺一頓,略挑起眉:“那我不打擾你們了。”

葉暮臨直接被他這句話說得毛骨悚然起來,當即又回身,問道:“……很危險嗎?”

他後知後覺般想起,子眠來自南疆之地。南疆之地,最為有名的勢力便是五毒教,子眠若是來自那裏,那……

小少爺的臉色白了。

李殷祺瞧著好笑,卻沒再說什麽就離開了。

葉暮臨只好硬著頭皮,洗漱完回來,正見著子眠坐在桌旁,桌上也布好了碗筷。

一眼瞧去,倒是極為正常的早飯。幾個白面饅頭,一疊小菜,和一小碗稀飯湯。

於是他略帶訝異地看過去,卻見子眠笑得很是乖巧:“大哥哥既然是江南人,應該更習慣吃些米飯之類的吧?”

這丫頭……倒真是個玲瓏心肝。

葉暮臨點點頭,坐下來先嗅了嗅味道,沒有發覺異常後便放下心來,用了早飯。

他用飯的時候,子眠也沒有說話,這讓葉暮臨頗為訝異。小姑娘將他的反應看在眼底,只淺淺笑問道:“大哥哥,江南到底是怎麽樣的啊?”

乍然被這麽一問,葉暮臨也是有點楞神:“呃,有山有水,很漂亮。”

“噗。”子眠沒忍住,笑出了聲,“什麽樣的山,什麽樣的水呀?我還從未去過江南呢。”

“青山綠水呀,”瞧著子眠的神情,葉暮臨也不知不覺放下些戒備,笑答道,“唔,讓我想想。江南很多山與水,每逢這個時節下起春雨啊,天地便似罩了層紗似的,煙雨蒙蒙。”

“哇,那一定很漂亮呀!”

“不下雨的時候也漂亮呀。”葉暮臨眼角染上笑意,又道,“南朝曾有文言,說江南之地‘風煙俱凈,天山共色’,若是子眠姑娘日後得空,當是要往江南之地走一走的。”

“那是肯定的呀,”子眠笑答,卻不知想到什麽,大眼垂了下來,“不過短時間內,大概去不了啦。”

葉暮臨奇道:“為何?”

子眠坐著,盯著自己腕間的銀鐲看了會兒,方才揚起眉道:“哎呀,沒辦法跟大哥哥說呢。李哥哥說讓我不要把太多事情告訴你。”

葉暮臨哽了一下,又想起對方的話,卻也斂下眸來,笑答道:“唔,那還是得謝謝子眠姑娘的好意了。”

“不過……”子眠雙手托腮,頗為認真地看著他道,“大哥哥怎麽會到龍門這裏的呀?這裏寸草不生,荒蕪得很呢。”

葉暮臨含糊答道:“大哥哥來這裏尋人。”

“尋的什麽人?”小姑娘大眼一閃一閃。

“尋……”他遲疑了一瞬,“尋大哥哥的姐姐。”

子眠的聲音立刻變得疑惑起來:“大哥哥的姐姐,怎麽會在龍門之地?”旋即她轉了轉眼珠,又問道,“大哥哥你姓葉?那沈心姐姐是不是你姐姐呀?”

葉暮臨心臟狂跳起來,好一會兒才穩住:“嗯?為什麽這麽說?”

“沈心姐姐來自江南呀!”

……

當夜,正回房準備休息的李殷祺迎面便碰見了葉暮臨正一臉覆雜地望著自己。他挑挑眉,並未停下卸去輕甲的動作,只道:“怎麽了?”

葉暮臨一臉嚴肅:“你先前說,沈心不是我姐姐。”

李殷祺略一頓,淡笑了聲:“我說的是,也許她並不是。”

葉暮臨皺著眉:“我聽子眠姑娘說,沈心來自江南。”

原來是為著這事,李殷祺心間滾過前幾日的所見所聞,只道:“這個麽,我卻是不清楚了。子眠居然會知道這事麽。”

不待他說話,李殷祺便又道:“沈心是不是來自江南,這事我可說不太準。不過……”他像想起什麽一般,又道,“你若是真想知道沈心的事,我倒是可以給你引見個人。”

“什麽人?”葉暮臨卻只警惕地瞧著他。

土匪頭子笑起來,微微勾唇:“子眠會知道沈心來自何方,必定不是她自己親耳聽沈心說的。而她有個姐姐,早些年間和沈心算是過命之交。”

如今沈心二字和姐姐的聯系太過緊密,葉暮臨思考了不過數息便已點頭道:“好,麻煩你了。”

沒想到李殷祺聞言,倒還真的計較起來:“真的還挺麻煩的,葉公子不考慮些彩頭?”

“啊?”葉暮臨沒料到這一出,思考了自個兒先前之言,只好又道,“我孤身在外,身上也沒個什麽好東……”

話音未落就被李殷祺打斷,他指著對方腰間的那塊玉佩,瞇了眼道:“我瞧這個就挺好的。”

見他視線落點,葉暮臨頓時一楞,旋即面上現出些惱色來:“這個,請恕在下不能相送。”

“哦?若我想奪呢?”

“你——”

葉暮臨剛想反駁他,忽然想起眼前這男人是飛沙關裏頭兇惡的土匪頭子,氣勢一下子萎了不少,只微微側身道:“那就不勞煩閣下替我引見了。”

這不過是塊藏劍山莊裏頭用以證明身份的玉佩,他居然會如此看重……

於是李殷祺瞇了眼,又道:“罷了,要引見這個人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她性情乖戾,我怕於你人身有礙。”

聞言,葉暮臨倒是驚訝了:“那敢問對方是何人?”

李殷祺勾起嘴角:“她啊,倒也說不上什麽人。不過這個人和子眠師出同門,實力強勁,不能隨便惹。”

葉暮臨扁扁嘴:“你們惡人谷裏頭的人,有哪些可以隨便惹的?”

“是這麽個理。既然如此,小少爺還需要我引見麽?”

“……”葉暮臨擡眼想了想,想到一個比較中肯的法子出來,“那你能在場麽?對方看著你的面子的話,當是不會為難我的吧?”

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李殷祺眼角帶了些笑意:“放心,即便是我不在場,看在你是問沈心的事的面上,她也不會為難你的。”

於是葉暮臨莫名其妙了,第二日又被莫名其妙地叫去了一間小屋子裏頭,莫名其妙地看著正瞇眼地看著自己的蒙面姑娘。

這姑娘當真很美,美得令人窒息,眼角微挑,平直的眉峰下她眼神深若聖獸潭。

當然最令他印象深刻的,還是這姑娘的一頭白發。

雲景拂少年白頭,如今已有數十個年頭,對各式各樣的眼光早便有所防疫,眼下這毛頭小子的自然也沒對她有多大影響。所以她只是微微擡眉,似笑非笑道:“你想知道沈心的事?”

葉暮臨被她的眼神看得有點心虛,定了定心神,還是作了一個揖,誠懇道:“晚輩尋姐而來,得知沈心或許和姐姐有很大聯系,還請前輩告知一二。”

雲景拂嗤笑一聲:“你這一聲前輩,可十足十地喊老了我。”

葉暮臨一楞,仔細看去這姑娘眉眼確實年輕,至多三十不到的年紀。先前的那句前輩,倒的確是喊老了她,於是他面上有些熱意,卻還是抱了個拳:“先前是我魯莽了,還望姑娘不要見怪。”

“你們中原人說話,都是這麽彎彎繞繞的麽。”雲景拂笑,卻從一旁取了一封信出來,遞到他面前,只微微挑眉道,“別的不多說,你回去看完這封信,就懂了。”

葉暮臨大感疑惑,卻還是接過了信,道了一聲謝,便要回去。

便在這準備回去的當口,雲景拂喊住了他:“且慢。”

葉暮臨不解地回頭,卻見那女子眉眼深深,出口的話語亦如深水冷冽。

“沈心已去了三年。有些事,你知道便知道了,不必再往外說了。”說著她站起身,開了窗,望向外頭深闊風物,又回頭淡笑道,“有些秘密,永遠都該是秘密。”

被她這句話說得一頭霧水,葉暮臨囫圇點了點頭,便離開了這間房。

他離去的步子顯見急了些,因此並未聽到就在他離開後不久,那屋內不同於雲景拂的、低低的冷哼聲。

回了自己的屋子,正見李殷祺坐在桌旁一邊翻閱著什麽,聽到聲響不過擡擡眉,淡聲問道:“她都告訴你了?”

“沒有。”葉暮臨老實搖搖頭道,“只給了我一封信。”

“哦?”

李殷祺應了聲,便不再說什麽,又去翻閱戰報去了。葉暮臨見他沒有要繼續的意思,便坐到一邊拆信。

這封信有些年頭了,用手指輕輕一捏,仿佛能擱著信封捏碎其內脆弱的紙頁。葉暮臨小心翼翼拆開信封,目光在封口處的圖案上留意了一下,繼而抽出信箋。

然而奇怪的是,信上什麽也沒寫,只是用暗紅的朱砂筆畫了很多不知所謂的線條。下筆的人手勁了得,隔了這許久,墨跡竟還有透紙三分的模樣。

葉暮臨翻了幾遍,只在最後一頁上,看到一個形似“從”的筆畫,再其他的,就看不懂了。

他覺得奇怪,正想擡頭問一問李殷祺,卻冷不丁在直起脖子的一瞬間,嗅見了什麽。

繼而他覺得有些頭暈起來。

李殷祺幾乎是同時擡頭,一眼望進他眼底:“怎麽?”

仿佛意識都要脫殼而出,葉暮臨伸手扶住桌案,緊閉了閉眼,呼出一口濁氣:“迷藥?”

李殷祺的表情微妙起來,半晌嘆了一口氣:“我不是和你說了?雲景拂師出五毒教,自然要小心些她慣常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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