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寶十一年的三月，正值春寒料峭。

這個時節的荒漠不論早風還是夜風都絲毫不講道理，出門就照臉吹，刀片兒似的寒風從四面八方而來，要將萬物都刮層幹癟的皮下來。

天欲將曙，飛沙關的據點夥計趕了個大早，忙著打點裏裏外外的兄弟們的早飯，還得親自準備好一份上好的吃食送往主將房裏，且須得按照那位大爺說的，要肉。

一大清早就要吃肉，也不愧是個帶兵連續作戰三日夜都不會累的將領。

夥計心有戚戚地想了想日前的那些事，很快就覺得陰森了，遂不敢多想，連忙準備好吃食給大爺送去。

大爺一向起得很早，夥計送了吃食進屋裏，果然沒見著人。正要離開時，他忽然聽見一聲悶哼。

乍一聽這聲響，夥計先是嚇了一跳，四下望了望，卻沒發現有人。默然站了一會兒，他突然一拍腦門，想起來這是誰的聲音。

應是大爺前兩日從銀沙石林回來時撿到的小子。那小子看著面生，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模樣，被撿回來時瘦得脫了形，像是幹癟的一只猴。大爺路上撿了癟猴不說，撿回來還要安置在自己臥房內，也不知道那顆腦袋裏究竟在想什麽。

夥計在惡人谷裏待了些時候，被外派到飛沙關也不過一年半載，卻深知這據點大將的脾氣，不敢多想，因此拍完了鋥亮的腦門，夥計連忙退了出去，順便帶上了門。

門扉閉合時發出輕微的一聲響。

葉暮臨便是被這聲關門聲響給吵醒的。

眼皮像是被灌了鉛，沈重得好似要墜到地面，葉暮臨掙紮了一會兒，陷落的意識緩慢歸攏，緊隨其後的是太陽穴上針紮般的疼痛，疼得他幾乎“嘶”了一聲。

但很快，他就無暇關註自己的頭疼了。

光亮刺激得他雙眼模糊，直至數息後，逐漸清晰的視野讓葉暮臨看清了周圍。

陌生的屋子，陌生的天花板，還有身下燒得熱熱的炕，無一不是昭示著：他得救了。

驚喜只是竄上心頭片刻，隨即他又開始頭疼：這又是哪兒呢……

倒灌的記憶如潮水，將他的太陽穴沖得更加疼了。

好在他沒有頭疼多久，就在此時，葉暮臨忽然聽到不遠處似乎有腳步聲傳來，及至門前停了片刻。門扉隨後被推開，冷風順著縫隙灌了進來，驅散了些許屋內的暖意。

葉暮臨頓時凝神，仔細去聽門口動靜——有一人開了門，隨即合上，幾乎沒什麽聲響。步子很穩，鞋底摩擦地面時還帶動了一些金屬聲響……鎧甲？

他這頭還在思考，那頭的人已經轉過隔間朝著他的方向走來。葉暮臨沒來由覺得有些緊張，抓緊了手邊的被褥。

那人轉過屏風來，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讓人瞧著倍有安全感的、正氣軒昂的臉容來。

來人一身紅衣，肩上掛著副輕甲，天光借著銀面倒映到葉暮臨眼內，他下意識瞇了眼。

對方仿佛是學他一般，也瞇起了眼。

不知為何，葉暮臨察覺到了一絲異樣的氣息。

那人瞇起了眼，上下打量了一番葉暮臨，笑了一聲伸出手來：“睡了一日兩夜，一百兩銀子。”

“一、一百兩銀子？！”

那男人十分理所當然：“自然，你睡了一日兩夜，我可就一日兩夜沒睡，我這炕頭不是隨便給人睡的。”

“那你為什麽不睡？”

對方更理直氣壯：“我認床。”

葉暮臨：“……”

他一臉淩亂地靠在床尾，一手抓著被褥，宛若被逼迫的良家少女。而床前那人也當真好耐心，就那麽站在那，一只手還伸著，也不嫌累。

末了，葉暮臨思忖了片刻，在腦內大概理清了事情來由：“你救了我？”

對方點頭。

“多謝。這裏是……”他看了眼對方裝束，“龍門荒漠？”

對方點頭。

葉暮臨又思考了一下：“你知道三生路怎麽走麽？”

對方點頭。

葉暮臨大喜：“怎麽走？”

對方卻只是慢吞吞地伸出了三根手指，戲謔道：“一個問題五十兩。”

葉暮臨不解道：“哈？”

三根手指之後又一根手指立起來：“這是第四個問題，你確定還要我回答麽？”

葉暮臨：“……”

這是哪裏來的窮酸漢！掉進錢眼裏了麽！

窮酸漢看起來沒什麽耐心，葉暮臨還在腹誹，對方已然雷霆出手，一照面就扣住了葉暮臨的肩膀，這人氣力極大，葉暮臨感覺扣住他的不是手，而是一只鐵爪：“你幹什麽！”

“二百五十兩，你給是不給？”

葉暮臨心思如電轉，開口先呼痛：“輕、輕點！”

“輕點？”男人輕聲笑了笑，“也行，回答我一個問題。”

在魔爪下掙紮的葉暮臨頓時警醒：“什麽問題？”

“你從哪來？”

葉暮臨目光轉過對方頗為戲謔的臉色，開口卻並非回答他的問題：“五十兩？”

對方陰惻惻道：“是誰給你的錯覺，讓你覺得可以和我討價還價？”

好漢不吃眼前虧，葉暮臨一邊輕輕抽氣，一邊小心翼翼答道：“我從……江南來。”

男人“唔”了一聲，狀若無意道：“藏劍山莊？”

葉暮臨：“你怎麽知道？”

男人哼笑一聲，指了指他腰間的玉佩：“藏劍山莊的玉佩紋飾，我還是認識的。”

葉暮臨眨眨眼，卻是狐疑的語氣：“就算山莊的名氣再大，你怎麽就能憑借一枚玉佩就咬定我是藏劍之人？”

沒想到這句反問似乎刺激到了這男人什麽，他站起身，松了松筋骨，手下動作卻沒松：“你不是？”

葉暮臨被他這架勢搞得有點心慌：“你、你要做什麽？”

轉了轉手腕的男人只是將眼風投向他身後，笑了：“你若不是藏劍山莊的人，我留你這命還有什麽用？”

葉暮臨：“……大俠，講道理好嗎？”

男人的語氣三分愉悅七分嘲諷：“我可是這裏的土匪頭子，你和土匪頭子講什麽道理？”

葉暮臨權衡了不過數息，旋即便閉了閉眼，豁出去了：“好吧，我是藏劍山莊的人。”

“那你到龍門這邊要做什麽？”這個答案並不出人意料，因此土匪頭子只涼涼道，“我可不記得這邊能有什麽值得你們這種養尊處優的小少爺親自動身的事。”

他的語氣有些奇怪，葉暮臨微微皺起眉，但很快男人身上的莫名威壓罩下來，他不得不回答：“來找人的。”

“什麽人？”

“呃……我能不說嗎？”

“不行。”

“講道理嘛？”

“怎麽講？”土匪頭子欺近，葉暮臨甚至都沒看到對方動作就察覺到自己脖間多出了一只手，“你的命握在我手裏，你想怎麽和我講什麽道理？”

葉暮臨絲毫不懷疑，如果他不乖乖地回答這個問題，下一刻這土匪頭子就能捏斷他脆弱的脖子。

張了張嘴，他正想隨便搪塞個人名時，卻突然聽見外頭的敲門聲。

他瞧見對方的神色忽地淡下去：“什麽事？”

門外傳來的聲音很輕：“統領，孤狼使來消息了。”

土匪頭子看定葉暮臨強做鎮定的神色，口氣淡漠：“進來說吧。”說著撤去了手，一把掀了簾子往外走。

葉暮臨這才松一口氣。

這男人一走，他只覺得全身一松，旋即他便聽見了前方正低聲說話的動靜。那聲響很輕，若不是他天生耳力比較好，還聽不到。但即便如此，他也只能聽出幾個破碎的詞語和語句，可見談話之人的功力深厚。

“……已經到達……關了……”

“……回封信……不下來……就別叫葉問顏了。”

葉暮臨眉頭一跳，緊接著聽見土匪頭子轉回屏風的聲響。他四下尋了尋自己的衣物，連忙收拾好自己，跳下了床。

方才趿到鞋，男人的聲音就已經到了：“這麽急著逃？”

葉暮臨一頓，擡起頭時臉上已然收拾出了一幅人畜無害的笑：“哪能啊？”

土匪頭子高深莫測看他一眼：“說吧，你來找的誰。”

有一個念頭在自己心裏頭漸漸成型，葉暮臨微微擡眼，見著對方又深又冷的目光籠罩著自己，片刻後方才露出一個笑來，輕聲道：“我找，葉問顏，葉公子。”

果不其然，土匪頭子聽見這個名字後眸色微動，葉暮臨當即更加肯定自己心中所想，又開了口：“我與葉公子師出同門，做師弟的因故尋他，不是什麽奇怪的事吧？”

土匪頭子笑了笑：“自然不奇怪。只是不巧得很，葉問顏此刻不在龍門荒漠。你若是要尋人，怎會連人基本的動向在哪都不知道？”

聞言，葉暮臨心下一驚。他腦子轉得飛快，當下卻也不急不躁道：“噢，原來他已經離開了龍門。倒是我消息不夠靈通了，也許是前些日子在荒漠裏頭迷了路，錯過了時機。不過說起來還要多謝大俠救命之恩。”

說著他抱了一拳，表情懇切，不似作偽。

土匪頭子就這麽瞧著他，好一會兒露出一個冷笑：“也罷。既然你是來尋葉問顏的，不妨便在這飛沙關安置下來。等那頭的事解決了，想必他會回來一趟。”

葉暮臨心裏頓時就是一個咯噔。

土匪頭子這是打算要囚禁他啊。

思及此，葉暮臨轉了轉眼珠，正想著拒絕，沒想到對方直接側身拉過了一個什麽冰涼涼的東西往他手上一扣。

森冷觸感觸及腕間，葉暮臨就睜大了眼。他一擡眼，正見著李殷祺似笑非笑：“在那之前，委屈小少爺了。”

說著他眼中利光稍縱即逝，勾起嘴角輕笑一聲便大步出了房門去，留下葉暮臨一人目瞪口呆站在原地。

不是，這都什麽事兒啊？！

土匪頭子鎖了他便沒有再過問過，葉暮臨一人被鎖在屋內，想去喝點水，夠不著；想開門瞧瞧情況，夠不著。可活動的範圍除了床榻，便只有周圍的幾步路程。

這一日很快過去了。晚間時分，被鎖在房內的葉暮臨終於聽見了外頭門扉被打開的聲音。他猛地一擡頭，就感覺腦袋一昏，眼冒金星。

他在心裏用聽來的市井粗口將土匪頭子問候了個遍，面上卻仍舊繃緊了神色，嚴陣以待。

“沒餓暈？”

土匪頭子將肩上的輕甲也卸了，只剩下內襯，左臂處還染了血跡。他擡眼看了看自從他進來後就死死瞪著自己的葉暮臨，握慣長槍的手熟練地將肩甲掛到一邊，頭也不回：“叫什麽？”

葉暮臨蚌殼一樣閉嘴不說。

土匪頭子早知他有如此反應，不過是半回身看了一眼他，輕笑道：“不說？”

葉暮臨瞪著他。

他力圖用目光對男人造成威懾，可土匪頭子畢竟是血火沙海裏頭縱橫十數年的沙匪，自然不懼，當下也只是取了棉帕，沾了點水，擦去自己臉上的血跡，淡聲道：“葉問顏現在在不空關。聽說過麽，瞿塘峽，不空關。”

葉暮臨不知道他心裏打的什麽算盤，只謹慎地盯著他，然後輕聲開口：“所以呢？”

“我說，葉問顏此刻在不空關。”土匪頭子看著他，沒放過他臉上一絲一毫的神色變化，“江湖上他的懸賞令只多不少，再怎麽君子如風也改變不了他是一個亡命之徒的事實。不過你居然知道這個亡命徒的蹤跡……你猜他會有什麽反應？”

不知為何，當看見對面那男人嘴角那些許笑容時，葉暮臨後背突然一毛，額際便落了汗：“什、什麽反應？”

土匪頭子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在燭火下以雙指比了一個捏人脖頸的動作，聞言不過淡笑道：“江湖上想要他人頭的人太多了，你不過一個普通藏劍門生，卻能知道他的蹤跡……你覺得他會想什麽？”

葉暮臨聲線凝澀，他聽出了對方的言外之意，當即覺得後背炸起了一片汗毛：“如你所言，他既然在不空關，又如何會管得到這裏的事？”

“你既然知道葉問顏的名字，自然也知道他以前的一些事，不是麽？”

土匪頭子靠近來，繞著他轉了半圈，微微瞇起眼：“你的師兄師姐，有不少人都折損在他手上。雖說他這個人當年離開藏劍時，早已言明此生與你們山莊再無關聯，不過這等殘害同門的事跡在前，恐怕你們山莊內都不能提起這個名字了吧？”

葉暮臨睜大了眼。

土匪頭子卻不想放過他，撚起他一側的鬢發：“在藏劍山莊，葉問顏被視如洪水猛獸的原因當然不僅僅是因為多少藏劍弟子折損在他手上，而是因為他本身，就師從藏劍山莊，不是麽？”

“欺師滅祖，但凡正義之士都無法容忍，何況威震江湖的藏劍山莊。”土匪頭子微微笑著，終於問出最關鍵的問題，“所以你來尋他，我不信。也或者你是來尋他報仇的，不過我倒是沒聽說過，尋仇尋到敵人老家的，尤其是你這樣的小少爺。”

葉暮臨緊皺著眉，看著自己的發絲在對方指間纏繞，有些惱怒又有些恐懼：“是麽。”

土匪頭子手上用力：“你的發上沒有血腥味，可見你沒有殺過人。”

葉暮臨頓時就覺得頭皮一痛，緊接著他便瞧見自己的發斷裂在對方手指。不是被從頭皮上扯落，而是實實在在的從中間斷裂。他心驚地發現那發絲的斷口十分平順，像是以刀刃切割而成。

他頓時擡眼，就望進對方深不可測的目光裏。

深不可測的男人只是捏著他的發在他面前一揚。發絲拂過鼻尖時是癢的，也是冷的，葉暮臨甚至覺得只要這男人一動念，這發絲便可瞬間割破血肉。

“你……我不過是個過路人……”

“過路人？天門古道的過路人？真是可笑。”土匪頭子松了那發絲，擡手按在他眉心，聲音已經冷了下來，“這位小少爺，我只給你一次機會。你若是不回答我，我不介意現在送你上西天。”

“……”

葉暮臨知道對方說的是真的，他已然感到眉心處幾乎要破體而入的強烈勁氣。

土匪頭子身上的殺意很重，他盯著葉暮臨的雙眼亦有些發紅。久經血海的男人身上的威壓過於厚重，葉暮臨仿佛在這一指之間聽到了猛獸怒號的動靜，渾身的勇氣像是瞬間被抽離，他顫聲道：“我……我來找我姐姐……”

土匪頭子微微頓了頓，指尖立刻撤去。後者當即深吸了一口氣，一時沒理順，猛地咳嗽起來。

他癱瘓般跪坐在了地上，果不其然就聽見土匪頭子問道：“叫什麽？”

葉暮臨微微擡起眼看著對方：“葉暮臨。”

“你姐姐呢？”

“葉從霜。其實我也記不清……”

土匪頭子在腦海裏搜索了一下這個名字，毫無收獲：“既然如此，你如何會尋到這裏來？”

“……她……她前幾年有回過杭州……我無意間得知的……”

“說實話。”土匪頭子居高臨下看了他一眼，眸中血色不散。

葉暮臨頓時老實：“……是有人寫了一封信給我，說她可能在這邊。”

土匪頭子：“有什麽特征麽？”

葉暮臨擡頭：“你要幫我找？”

聞言，土匪頭子卻只是冷笑一聲：“用你操心？”

葉暮臨被噎了個倒仰，好不容易順過的氣又有走岔的樣子，他連忙深呼吸：“你……是飛沙關大將？”

土匪頭子一挑眉：“是。”

“你叫什麽？”

“李殷祺。”

葉暮臨的身體在聽到這一個名字後輕顫了顫，這名字他並不陌生，剛入大漠時也聽說了此人尊姓大名不下十數次，只是萬萬沒想到居然就讓自己給碰上了。

李殷祺看著他削瘦的雙頰，淡淡道：“很餓？”

葉暮臨點點頭，自己都沒察覺聲線帶了些哭腔：“餓……”

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人，李殷祺看了他一眼，喊來了據點夥計，吩咐下去送晚飯來。

葉暮臨委坐在地，肩頭一聳一聳的，頗有些可憐的模樣。

李殷祺視而不見。

等到晚飯送上來了，葉暮臨以為可以吃飯了。卻沒想到對方就這麽坐在他前方不遠處，將飯菜擺開，吃得甚香。

葉暮臨真的覺得自己快哭了，這男人明顯沒打算這麽快放過自己。可他現在一句話也不說，葉暮臨也不敢開口再說一句自己也餓了，只能眼巴巴地瞧著李殷祺。

李殷祺八風不動，將案上的飯菜掃蕩一空之後方才擡眉問道：“很餓？”

他第二次問這個問題，語氣卻變柔不少，這讓葉暮臨看到了曙光，連忙點頭道：“餓！”

這一聲頗響亮，唯恐近在咫尺的李殷祺聽不見。

可沒想到李殷祺只是看他一眼：“我瞧小少爺中氣還挺足的，想必不餓。”說著起身出了房去。

“不、不是……”

李殷祺出了門，卻還是把這一身近乎困獸的嗚咽聽在了耳裏，當下低聲笑了笑，又讓人喊來了據點夥計，讓送幾個冷饅頭過來。

要怎麽對待一個疑似細作的陌生人，飛沙關裏頭自然人人都識得李殷祺的一套，不過是順序顛來倒去罷了，當下便有人利索地領了命各自離去，此皆按下不表。

李殷祺把這件事暫時扔到腦後，今次的例會裏有幾件事更讓他上心。

他聽了聽情報司匯報上來的消息，又聽了幾位副將的意見方才開口道：“生死路沒那麽容易過，但也不能掉以輕心。阿季，派幾個信得過的兄弟把守幾個重要的關口，一有什麽動靜，就地動手。”

“知道了。”

生死路是駐守於龍門荒漠裏的惡人對天門古道的另外一種稱呼。只因這條古道位於荒漠深處，不知從何處開始，亦不知在哪裏結束。

它的大致方位只有在荒漠中生活了十幾年的人們知曉。便是如此，這些老滑頭們也絕不想踏進這條路一步。

原因無他，乃是因為入此道者，非瘋即死。死的人多了，還流傳出裏頭古獸吃人的傳言，是以老滑頭們都稱這條路為生死路。

現下飛沙關之所以如此關註生死路的原因之一便是這段時間有不少人游蕩在生死路的入口，隨後下落不明。

事出反常便有妖，在荒漠中生存久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如何避開生死路，自然也就不談誤入的事。但最近幾個月以來，線報傳來的消息中表明誤入生死路的人數比之以往多了不少，這足夠讓枕戈而眠的李殷祺警醒了。

這是一個危險的訊息，這個訊息不代表荒漠裏頭的馬賊和強盜，而代表著一個更為強大的敵人。

浩氣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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