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終究還是習慣了有話不直說呢。是人都會向往安逸的生活，遙何嘗不知道自己心底真實渴望的，她沒那麽喜歡那些枯燥的資料，沒那麽喜歡戰鬥和血腥，沒那麽喜歡和人類勾心鬥角，甚至非常討厭思維加速時漫長又寂寞的感覺。她有時候也會希望自己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一點也不完美，也不那麽自律的女孩子，不是在任務的間隙為了準備奔赴下一場戰鬥而放松精神，也不是為了合群去才去了解游戲和漫畫，只是因為她想，而已。

沒有人知道她真實渴望成為的樣子，不，也許奧利凡德先生懂一些吧，或者說，她的魔杖明白——多諷刺啊。

遙的性格是被刻意塑造的，她本來不應該是這樣。可如果遙不特別也不溫柔，不去為其他人付出，遙還是遙嗎？她還會被喜歡嗎？會被需要嗎？會被在乎嗎？

遙其實不太在乎自己這些，她不覺得如果自己變了就失去了自我，就無法得到輕松和快樂。可對別人來說，【水野遙】是，就是，也應該是無私、強大、善良的一個人，如果水野遙不再完美，那世界上就沒有【水野遙】。

那麽，五條悟會喜歡一個普通人嗎？

遙從很小就知道，如果做的不夠好，如果性格不夠討人喜歡，就不會被喜歡，這是很正常、很合乎人性的。

感情是激素，是心理學，遙知道怎麽討人喜歡，也知道怎麽樣會被忽視，被討厭，她很知道的。哪怕有了情感的羈絆，突然變得不夠好的話，大概也只會空耗情分吧。

也許世界上會有無條件喜歡一個人的情況吧，愛情小說裏，或者父母同孩子。可遙沒有，沒有會無條件支持她、保護她的人，她沒有後盾，沒有退路，甚至因為混血的原因，她連一個可以無所顧忌地寄寓思念的故鄉都沒有。

她不是那麽強大，卻要勉強自己做到最好的事，一路走來都如履薄冰。對於感情，遙傾向於默契的陪伴，她非常非常珍惜，她太貪戀這種快樂了，所以盡力地希望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美好的，不想出一點錯，不想產生一點點嫌隙，她不敢去考驗感情，即使對象是五條悟這種喜歡吵吵鬧鬧的家夥，他們都一點矛盾沒鬧過。

遙讀了很多很多的書，她想她知道該怎麽做。但她不是機器，有的時候，就是稍微有點控制不住啊——和悟在一起的時候，她果然是習慣了放肆，習慣了隨心所欲，習慣了不太思考。遙覺得，悟果然還是太寵她了呢，讓她就連這種應該永遠壓在心底的話，都一不小心說出來了。

——幸好沒有直說，她知道悟很聰明，雖然很多時候很大條，希望這次也很大條，沒聽出來吧。

五條悟的手緊了緊，但遙沒給他開口的機會，幾乎是無縫銜接地就說回了原本的話題。

“第三步是……”

“有什麽不可以的？”五條悟突然打斷了她：“有什麽不可以的，不想要看書就可以不看，不想戰鬥就不去。美食、漫畫和輕小說，閑暇的時間，只要遙想要，都可以的。”

“悟？”聽著這些話語，遙沒有開心，反而有些慌亂：“你怎麽生氣了？我會繼續好好工作的呀，我沒有……”

“呵。”

他好像更加生氣了，水野遙有點不安，一時間言辭無措，慌忙地擡頭看他。

“遙。”

五條悟輕輕撫過她的頭發，直視著她的眼睛：“愛是詛咒，我已詛咒纏身。”

“所以，遙不要害怕。”

他的表情很認真，眸光如水。

——別怕，做你自己，而我會永遠愛著你。

遙楞在原地，好像花了很長很長時間才領會他的意思，然後，她的眼眶紅了，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了下來。

她哭了，哭的很醜。

上一次這樣完全忍不住眼淚是因為小鳥兒，不過只過了大概幾分鐘，遙就擦幹眼淚奔赴戰場了，記憶不太深刻。

她不是很少哭的冷酷類型，像很多正常人一樣，遙看到感人的電影情節會落淚，平時玩鬧戲精上身也能抽泣幾下，甚至偶爾假裝哭泣也是工作需要。她知道怎麽落淚效果最好，委屈巴巴，可可愛愛，梨花帶雨，惹人憐惜，她都會。

這樣習慣了，即使一個人在讀書的時候感動落淚，也會下意識地保持著還算不錯的形象。

而現在，五條悟只是說了一句話而已，只是一句話，還什麽都沒做，什麽都不能說明，甚至下一秒都可能擺起鬼臉說騙她的。可遙就突然很想哭，完全忍不住，哭的超級醜，鼻涕眼淚止不住地流，聲嘶力竭，嘴唇咬緊也壓抑不了，完全收不住，一點點節制都沒有。

哭的夠久了，該停了。她想著，理智的思緒輕飄飄地劃過，可情感的大海依然波濤洶湧，沒有一絲平息。

五條悟趕緊放柔了力氣，把少女抱在懷裏，輕聲地哄著，很耐心，溫柔得簡直不像樣。

她越哭越委屈，越有人哄越委屈，好像要把這些年消弭的委屈通通找回來似的，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他捧著她的臉，抹去她的眼淚，輕輕地用指節撥開她下意識緊咬的唇，聲音溫柔地哄著：

“別咬了，都快破了，嗯？那就咬我好不好，嗯？”

“不……不要，嗚……”她抽抽噎噎的，即使理智斷片也依然舍不得傷他哪怕一點。

五條悟心裏暗嘆了一聲。他知道，即使他這麽說了，遙也不會立刻改變，哪怕不因擔憂害怕而保持溫柔，她依然會希望他快樂自在而不肯任性。

慢慢來吧，小姑娘可是不禁寵，上次只是稍稍順著，就跟他賭了一天的氣，這下也是越哄哭的越厲害。沒關系的，慢慢來，慢慢地再慣著些，遲早有一天要把她寵壞，最好壞到只有他慣得下去。

只是普通的女孩子怎麽夠呢？五條悟吻上遙的額頭——他的遙醬，要做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公主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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