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你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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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聞是深夜帶我著我趕路去的江南,我在馬車上迷迷糊糊的睡著了,醒來時人就在江南的驛站裏了。

雲聞在和趙無極的大打出手中,我沒看出來他吃了什麽虧,但是有沒有內傷就不一定了。

事實上,他和趙無極兩人如今實力不相上下,若是真的下了狠心要打,只能是兩敗俱傷。

流民暴亂的問題比我們想象中的要嚴重,一路上,拖家帶口的乞丐都跪在路上乞討。

按理說。錢撥下來,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唯一的解釋就是錢被人私吞了。

即便繹心公子很好的規劃了這些錢的用處,但是沒有人落到實處,還是沒有用。

路有凍死骨,朱門酒肉臭。

我和雲聞直接到了當地的知府衙門,知府很會官場上的那一套,好吃好喝伺候著,還不斷的在說好聽的話。

其實雲聞那套粗暴的辦法還挺好用的,至少對這樣恬不知恥的知府來說。

雲聞令人將知府的正妻、偷偷養的外室和孩子都扔到知府面前,然後冷笑著說:“本王就問一遍,錢呢?”

知府冷汗連連,“撲通”一下跪在地上,“……錢……錢都撥了下去了啊……”

雲聞給了手下人一個眼神,那人的刀就準備落在知府孩子的脖子上,知府連忙大叫一聲,“王爺,我說!我說!”

雲聞擺了擺手,刀從孩子的脖子上移開,“想清楚了再說。”

知府應該是不敢撒謊了,正妻是個潑辣的人且不能生養,這麽多年他也不敢在討個侍妾,只敢偷偷摸摸的養個外室,如今這個孩子要是沒了,他真的要斷子絕孫了。

“錢都在府裏放著。上面有吩咐不能發,臣實在不敢動,王爺饒命啊!”

上面的吩咐大概就是丞相的吩咐,雲聞沒有再為難他,“本王給你一天時間,這些錢該怎麽用,你就得怎麽用,一天之後本王若是在街上看見的乞丐還是這麽多,那麽你便和他們一起做伴吧。”

知府跪在地上一直不停地磕頭,“是是是。”

地方官沒見過大世面,這個知府也是個貪生怕死的小人,對付這樣的人不用花太多經歷。

我問雲聞,“一天的時間不會太少嗎?”但是分發銀兩就是一件極耗時間的事,加上安頓流民,一天的時間太緊了。

他回答我說,“不逼他們,他們永遠都不會去做。”

我們到江南時沒有下雨,到了晚上,雷鳴大作,天空中突然降下傾盆大雨。我和雲聞站在窗戶邊看著雨勢越來越大。

我聽見他說,“你說說江南水災是天災還是人禍?”

我垂下眸子,淡淡道:“三分天災,七分人禍,原本之前朝廷曾下發過一筆錢修堤築堤,可這筆錢經過層層克扣到了修堤時已所剩無幾,加上地方官員的敷衍了事,這修了和沒修是一樣的。”

上元國文官集團的腐敗情況早就很嚴重了,只是身居高位的朝廷大官不僅不去稟報,反而惡意放縱。這其中真是應了那個詞,利字當頭。

房門突然被人敲響,雲聞沒有轉身,低低道:“進。”

侍從進門,眼睛不敢亂看,只是盯著自己的腳尖,“王爺,不好了,突降大雨,秦都堤剛剛潰散了。住在秦都的居民如今被困在那裏出不來了,若雨勢不停,恐怕……”沒有說下去的話我們都很清楚是什麽。

我對那名侍從說:“你先下去,我們隨後就來。”

我拿了一把雨傘,拉過雲聞的手就要往外走。雲聞迫使我停下腳步,皺眉問道:“你也要去?”

我點頭,“當然。”

他立馬搶過我的傘,沈下聲音,“不行。太危險了。”

我好言好語,“你讓我去看看吧,不會出什麽事,況且我對修堤築壩也有一定的了解。”

南詔在上元國的南邊,下雨的天氣比晴天都多。南詔人雖然對修堤築壩的本事沒有上元人強,但是熟能生巧,耳濡目染之下,我也算略懂一二。

我們趕到秦都堤時,雨勢越發兇猛,雲聞沒有打傘,他在雨中指揮著士兵救人。

我撐著傘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我看著他雋逸的側臉,雨水順著他的頭發滴落在地,他神色認真的在救人。

這個時候他比之前的任何時候都來的讓人安心。雲聞他比我想象中要好。

突然之間,我看見一名婦人跪倒在雲聞的腳邊,她緊緊拽著雲聞的褲腳,一邊抹眼淚一邊哀求,“官爺。你行行好吧,救救我的孩子,求你了,求求你了。”

我順著那名婦人的視線望去,看見河的中間有個小孩子顫顫巍巍的掛在樹上。

雲聞擰著眉,他身旁有名將軍忍不住上前道:“王爺,雨勢這麽大,太危險了,您不能上前冒險。”

雲聞抿著唇沈默著,婦人見狀大哭了起來,以為救子無望,我扔了傘趕緊走過去,我將婦人扶起來,但我也不知道我能說什麽,做什麽。

在生死面前任何的語言都是蒼白的。我也不能勸雲聞去救,誠然如那名將軍所說,太危險了。

雲聞將他身上的鬥笠披在我身上,然後說:“你去躲雨,我去救人。”

我拉住他的手,婦人以為我要阻止他,趕緊上來求我,“姑娘,求求你了,行行好吧。我家娃才七歲啊。”

我拍了拍她的手安撫道:“你別擔心。”

我的眼註視著雲聞,我動了動唇角,千言萬語都放在心裏,最後我說:“小心。”

很早以前,我沒有看見過雲聞身上那種人性,他對任何人任何事都仿佛沒有感情,就像他第一次跟我說他掐了他的二叔,那時候他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這不是他掩藏的太好。

現在,我看著他,終於看見了那麽一點的感情。

有了這樣他感情,他才像是一個真正的人,而不是麻木活著的木偶。

雲聞用輕功飛向那棵搖搖欲斷的樹,他一把撈起那個孩子,幾乎就在他們離開的一瞬間。那棵樹在洪水的沖擊下徹底的斷了。

輕功是需要借力的,而河中間距離河岸的距離很遠很遠,我看的出來雲聞很吃力,在距離河邊不遠的時候,他將手裏的孩子扔上了岸。然後自己一頭紮進了洪水之中,準備游回來。

我咬唇看著這一切,等了很久也不見他從水裏冒出頭來,我幾乎都要以為她出事了。

這時候,突然有一只手扒上河岸,我看見雲聞慢慢的爬起來。

他潔白的衣服上沾滿了黃泥,看起來很狼狽,婦人拉著孩子跪在他身邊嚎啕大哭,“官爺您真是好人啊,你是好人啊。”

雲聞一楞,轉而吩咐手下人帶他們下去安置。

雨也漸漸停了下來,雲聞神色茫然的站在原地,可能他被那句“你是好人”震驚的回不過神來,也是,好人這個詞從來沒有出現在他身上過。

居然有人說他是好人?有點意思。

秦都堤的事一處理完。雲聞就馬不停蹄的帶我回驛站。

我坐在馬上,張嘴問他,“剛才你為什麽答應要去救那個小孩子?”

雲聞沈默了半晌,“你要聽實話嗎?”

“當然。”

“為了收攏民心,我今日做了這樣的一件事。給我帶來的會是好名聲,方才人這麽多,不怕這件事傳不到慶元帝口中。”

我斂起失望,“山高皇帝遠,你做再多,也不會被慶元帝知道。”

他拉著韁繩的手一頓,“我只要做了,自然不缺傳話的人。”他話鋒一轉,聲音很輕,“不過感覺挺不錯的。”

他自己都沒有發覺,他說這話的時候眼角含著笑。

我們剛到驛站,就看見了一個非常不想看見的人。

燕離站在驛站的樓梯處,似笑非笑的註視著我和雲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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