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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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翠搖曳,滿室生春。◎

幼蓮擺了擺手:“最近苦夏得厲害,午膳沒什麽胃口。”

苦夏正認認真真地謄寫,不經意間聽見自己的名字,疑惑地擡頭看著對面聊天的兩人。

對上她的視線,幼蓮眨了眨眼睛,突然反應過來,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最近忙活募捐的事情,又不好好吃飯,看著清減了許多,唇角微彎的時候臉頰上的軟肉輕輕嘟起來,多了幾分柔婉可愛。

溫以嫻也笑著搖了搖頭。春夏秋冬四個侍衛婢女裏面,苦夏是最妥帖老成的一個,現下倒因為名字搞了個烏龍。

看著她們倆調侃揶揄的模樣,苦夏眼中露出一絲迷茫之色,眨了眨眼,低下頭接著抄寫了。

等幼蓮用完那盞蓮葉羹,溫以嫻才開口表明來意:“我知道你最近在忙活募捐的事,雖然我幫不了你什麽大事,但盡我所能,還是能為百姓做些什麽的。”

她從丫鬟手裏接過一個十寸高的錦盒,將它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用鑰匙將它打開。

幼蓮還沒反應過來,楞楞低頭,就看見盒中珠光璀璨,在撒進來的陽光下閃著瑩潤的光。在這堆珠寶首飾下面,躺著十幾張一萬兩面額的銀票。

“這、這是?”幼蓮看著這堆東西,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溫以嫻彎唇笑了一下:“想要為兩河地區的災民出力的,除了世家大族,京中的普通百姓,也想略盡一份綿薄之力。”

“這些年我在外頭寄賣自己的繡件,同一些商戶夫人有了來往,她們知道了募捐的事,便托我將東西送給你。”

這些商戶夫人並不是出自京中有話語權的那些家族,而是普普通通的繡坊東家、茶樓店家、點心鋪子的掌櫃……她們雖然人微言輕,卻也想為這場旱災做些什麽。

溫以嫻的語氣雲淡風輕,仿佛她只是恰好遇到了這件事,便順手而為。

可幼蓮同她是什麽交情,根本不吃她這一套:“好端端的,怎麽她們都知道這回事?況且我才不相信,就有這麽多人願意慷慨解囊,捐出這麽多東西。”

便說世家大族裏頭,大部分笑著捐錢捐物的人,都是不敢拂了皇後娘娘的面子,人後指不定要抱怨幾句她們多管閑事呢。

溫以嫻安撫性地拍了拍她的手:“這事的確是百繡閣的東家穆娘子先同我說的,否則我也想不起來這回事。”

“後頭的十多家,倒是多虧了穆娘子牽線搭橋,我才有機會上門拜訪的。”

溫以嫻唇角的笑容淺淡,將自己如何費心拜訪,如何勸說這些商戶夫人同意此事的過程都一筆帶過,只是笑著讓幼蓮莫要忘了穆娘子從中出的力。

幼蓮怔怔地望著她,好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知道她主動攬了統籌募捐的事之時,陳惜春還笑話她太傻,費半天力氣,最後好名聲全讓皇後娘娘得去了。

她雖然不在意能否博得眾人的讚揚,卻也會因為朋友的不理解而難過。

如今聽了溫以嫻的話,幼蓮走到軟榻另一邊,挨著溫以嫻坐下,輕輕摟住她的手臂,臉上的笑容燦爛又明媚。

溫以嫻摸了摸她埋在自己肩上的腦袋:“怎麽了?”

幼蓮擡起晶亮亮的眼睛,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卻半點沒有消減。

溫以嫻看著她這副模樣,雖然不知道她在傻樂什麽,卻也不自覺彎了彎唇角。

按著皇後的吩咐,凡是捐錢捐物的人家,都要詳細登記在冊,最後整理在一起,公之於眾,讓天下百姓都看到他們的功德。

等幼蓮帶著溫以嫻給她的東西去宮裏走了一遭,這本冊子後頭又添上了許多名字,不拘是世家還是百姓。

如此一來,這場善事反倒變得更加轟轟烈烈了起來。等到糧食被送到黃河兩岸,無數百姓自發朝著京城的方向叩首道謝,眼裏都閃著晶瑩的淚花。

皇帝下令免除兩河地區一年的租賦,同時采取賑貸糧種的方法,力求能挽回一點今年的收成。

對於皇帝的決定,百姓們自然感激涕零,只是對早就囤了一大堆陳糧的敬忠侯府來說,這非但不是好事,還是阻止他們獲取暴利的攔路虎。

敬忠侯夫人娘家的表侄就在汴州,也是家裏最先發現兩河災情的。

知道此事的時候,敬忠侯夫人先是驚慌失色地在地上來回踱步,等到確定了這場旱災與京城無關,又狠狠松了口氣。

人一閑下來,就容易動歪心思。

敬忠侯夫人本來是想囤一些細糧,可賬上的錢就那麽多,便買了一大堆便宜的陳糧賣到汴州去。借此狠狠賺了一筆後,又在募捐時出了好大的風頭。

這下不僅引來了皇後娘娘的大力誇讚,還被一直想立功的陳國公府盯上了。不出三天,陳楚琦就掌握了敬忠侯府高價轉賣陳糧的證據,在上朝時參了敬忠侯一筆。

皇帝最近因著蘭家的事正怒火沖天,敬忠侯府正好撞上來,當即被判了一個從嚴查辦。

不過這件事對二皇子來說倒也算是好事。皇帝看了看意圖謀逆的蘭家,又看了看魚肉百姓的敬忠侯府,覺得這個兒子雖然冷血了一點,倒也不是不能救。當即就派人把他送了回去,順帶給華昭賞了許多東西,表示定王府如何不會牽連到她。

自此,京中的風風雨雨算是告了一段落。

大皇子聖眷正濃,許多人都覺得他肯定能登上太子之位,追隨者眾多。二皇子雖然沒了最重要的倚仗,卻意外因為大義滅親的事情,在文人墨客間有了好名聲,也算是些許慰藉吧。

不過對幼蓮而言,朝堂上的紛爭並不重要。她坐在明方閣裏,滿心滿眼都是此刻風塵仆仆站在門口的人。

“夫君!”幼蓮回過神來,像一陣風似的跑了過去,撞進江有朝的懷裏。

江有朝伸手將她抱住,眸中充滿血絲,渾身都散發著疲憊之意。他俯身將下巴輕輕擱在她的肩頭,那雙冷峻凜然的眉眼悄然閉上,只是懷抱著她的手慢慢收緊。

過了好半天,他才站直身子,大手撫摸著幼蓮的臉頰:“瘦了。”

他的嗓音沙啞,似乎還含著邊關的風沙,話中的繾綣和憐惜卻絲毫不減。

幼蓮早就盼望著他回來,此時笑著偎在他懷裏,眉眼彎成兩個小月牙,手指攥著他的衣襟不放:“夫君才瘦了呢,還曬黑了。”

許是大夏天在路上奔波,江有朝肉眼可見的黑了一些,身上的肌肉也更加硬朗結實。

江有朝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她臉上的軟肉,待得心中情緒平靜一些,就站直身子將她松開了:“我去沐浴,夫人幫我傳膳可好?”

幼蓮還拉著他的衣襟不松手,眉尖輕蹙:“我和夫君一起……”

江有朝低頭看了看她,沒說話。

幼蓮咬了咬唇,不明白方才還抱著她的人,怎麽突然要把她支開。可既然江有朝不願,她也不會強求,便乖乖松開了手,只是眼中卻浮現起一抹失落。

江有朝喉結微滾,握住了她的手:“全是風沙。”

他看了看小妻子一襲淺碧色蓮葉紗裙,發髻上簪著白玉步搖,明明未施粉黛,卻眉眼靈動、俏臉微粉,嬌美得不可方物,與他此刻風塵仆仆的樣子大相徑庭。

他本來打算沐浴完再來見她的,可是站在門口的時候,卻怎麽都不舍地離開。

幼蓮這才明白這人究竟在想什麽,咬了咬唇,實在沒忍住嘴角的笑意。她伸手輕輕砸了一下他的胸膛,嗔了他一眼:“那你快些哦。”

她轉身朝著小廚房走去。

因著幼蓮最近苦夏,院裏的小廚房整日變著花樣給她做些新奇有趣的飯食,是以她這會兒進去,就看到廚娘在竈前忙碌。

江有朝回來的時候眾人都瞧見了,廚娘很有眼力見的炒了幾道他愛吃的菜。

幼蓮繞了一圈,覺得沒有能用得上自己的地方,回臥房換了身妃紅色半臂襦裙,斜斜插了一支累金絲鏤空牡丹流蘇步搖,紅寶石金墜垂在鬢邊,輕動間昳麗生輝。

她站在西洋鏡前,看著鏡中嬌艷明媚的的美人,頗為自得地彎了彎唇角。

浴房裏,江有朝從水裏邁出來,看見臺子上放著的兩身衣裳,腳步微頓。他抿了抿唇,略過常穿的墨湛色長袍,伸手拿了那身鈷色的。

幼蓮就坐在桌邊等著,看到他身上的衣裳,偷偷笑了一下。

瞧見她眼裏的歡喜,江有朝不自然地整了整袖口,腰背挺直,耳垂也染上了一抹薄紅。

幼蓮沒什麽胃口,就讓迎春上了一小碟姜絲梅,陪著他吃飯。

江有朝心裏火熱,一頓飯用得飛快,幼蓮都忍不住想勸勸他,看見他眼中滾燙的情意時眼睫顫了顫,羞赧地低下了頭。

他這一去,幼蓮最擔心的就是他的安危。進了內室之後,就忍不住上上下下地仔細打量了他好幾眼:“夫君可有受傷?”

江有朝牽著她的手頓了一下,話音稍遲:“……沒有。”

看見她含嗔的眼睛,捏了捏她的手指,又老老實實改了口:“只是些皮肉傷。”

那身鈷色的外裳又被脫了下來,雪白的中衣裏頭,肩背上有一道淺淺的傷疤。比起下面那幾道陳年的刀疤,顏色更淺,瞧著也沒那麽兇險。

幼蓮輕輕撫過那一道疤痕,眼簾輕垂,掩飾眸中的澀然。

江有朝呼吸急促了幾分,轉身將她攔腰抱起,去了早就鋪好的床榻之上。紗帳被隨手放下來,輕輕晃悠了幾下,蕩漾出幾圈漣漪。

珠翠搖曳,滿室生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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