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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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9補更◎

江有朝一行人對此事的了解,遠比蘭家想象中要深得多。

程定康早在去年入京之時就有所懷疑,期間暗中打探了好幾次,直到摸清了銀礦的情況,確定十拿九穩才向皇帝稟明此事。

先帝爺還在的時候,奪嫡之事愈演愈烈,定王不僅站錯了隊,還被查出來貪墨軍餉、侵占民田。就在皇帝登基後找他算賬時,定王將手中私藏的銀礦上交,換來了皇帝的庇佑。

所以程定康第一次上奏此事的時候,皇帝心裏很不以為然。

定王怎麽可能這麽好運,接連發現兩座銀礦。天下好處,難道都要被他占盡不成?

直到程定康帶著皇室暗衛親自去查,卻帶了滿身的傷回來,皇帝才不得不接受了這個事實。而等江有朝帶著蘭家借銀兩鍛造兵器、募養私兵的證據來到禦前,皇帝的這份怒意,才真正達到了頂峰。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從歷代皇帝不斷削減武將手中權柄、四公七侯僅剩宣國公鎮守嶺南就能看出來,皇室對兵權分外看重,蘭家的這個舉動,簡直是踩在了皇帝的底線上。

是以他們這次名為巡探旱災、實則追查蘭家謀逆之舉的行動,從一開始就出奇的順利。

出了京城,江有朝騎馬走在最前,按照原定計劃兵分兩路:“師父領著六成人馬南下金州,務必在銀礦全部轉移之前人贓俱獲。邕州與燕州毗鄰,我帶人先去邕州,尋找蘭家通敵的證據,再去燕州同完顏交涉。”

這次一起出來的將士,多是同完顏打過仗的,對他們時常騷擾邊境、燒殺擄掠的行為厭惡無比。此次赴燕,更多是將潛藏在大盛的完顏士兵驅逐出境,而非好言合作。

長風聽見這個計劃的時候樂了:“完顏那群不通人性的狗東西,和他們合作爺爺都覺得晦氣。”

江有朝看了他一眼,面容冷峻,卻沒有出言阻止的意思。

劉將軍拿著大刀虎虎生風:“得虧我是跟著老將軍一塊兒走,否則,要是讓我見了完顏那幫小兔崽子,非得一刀宰了他們不可!”

長風也握了握手裏的紅纓槍。

雖然程老將軍自詡老當益壯,江有朝仍然不放心由他獨自帶隊去金州,便讓李承霽和劉將軍都跟著他走,自己另帶一隊。

在離邕州城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這支精兵隊伍就停了下來。

杜晉書早就等候在此處,兩方人馬略寒暄了幾句,軍隊便整裝前往令國公早就安排好的秘密營所,江有朝帶著十來個人留下,準備潛行進城。

長風騎在馬上,沖著江有朝嘿嘿一笑:“想不到屬下跟著您,還能體驗一回這種朝中有人的好事兒。”

江有朝瞥他一眼,冷著臉往前走,思索著杜晉書說的邕州的具體情況,沒理會他的打趣。

長風打馬走到他側面:“咱們都走了七八天了,您也不說給夫人寫封信報個平安。這一趟出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去,萬一中秋的時候咱們還在外頭……”

前幾天都在趕路,長風憋了一肚子的話,如今到了邕州的地界,終於能一口氣吐出來,嘮嘮叨叨個沒完。

江有朝擡手拉住韁繩,抿了抿唇:“不會回不去。”

長風楞了一下:“您怎麽知道?”

江有朝垂下眼,聲音清冷,卻帶著意外的篤定:“我答應她,會早些回家的。”

長風撓了撓頭。這還沒開始查蘭家的事情呢,主子就想著回京的事了。不過他對江有朝總是抱著極大的信心:“成,那咱們就麻利動手,別讓夫人她們等久了!”

幾人分開入了邕州城。

相比起京城的壯闊繁榮,這裏更多是野蠻生長的純樸與自然,建築院落中都帶著邊關特色。蘭家就住在舊時修建的王府裏,是邕州名副其實的土霸王。

募養私兵所需的物力人力不少,江有朝的目光率先投向了周邊的府縣。

既要滿足士兵的飯食供應,又要聚集工匠鍛造兵器,造成的動靜絕不會小。然而他派人調查了一圈,卻一無所獲,沒有查到任何可疑的蛛絲馬跡。

甚至連長風親自帶人去查,最終都灰頭土臉地回來了。

江有朝站在酒樓二層的雅間中,垂眸望著下面熙熙攘攘的百姓,眉心緊皺。他手中茶碗裏的茶湯碧翠如竹,漾起細微的漣漪。

若是幼蓮在這裏,定會發現這碗茶,同江有朝在婚前搜羅來送給她的一模一樣。

長風推門進來,臉色頹敗地朝他拱了拱手:“主子,還是沒查到。”

對於這個結果,江有朝並不意外。邕州畢竟是蘭家的大本營,若是讓他們隨隨便便就查到證據,他才要擔心是不是陷阱。

“對面穿寶藍色衣裳的,是蘭家的三公子,蘭霆身邊最受寵的妾室所出。”

長風正自責的時候,就聽見江有朝冷不丁地說出這麽一句話,頓時挺直腰板,細細琢磨著自家主子的話。

他們來的路上,也打聽了不少蘭家的事,其中就有蘭家小一輩的暗中交鋒。這位蘭睢蘭公子,母親受寵,雖是妾室所出,卻被蘭霆記到了正房夫人名下,除了嫡長子蘭懷之外,蘭家同輩裏面屬他最得重用。

“咱們可以從蘭睢入手,好好查一查。畢竟蘭懷都知道私兵的事,他那麽受寵,沒道理不知道啊!”長風猛地拍了下大腿。

江有朝頷首:“帶著戚大人一起去吧。”

戚大人最善喬裝改扮、應酬交往,接近蘭睢的事,交給他最讓人放心,也不至於打草驚蛇,惹來蘭家的註意。

長風:“屬下得令。”

他輕輕退出去關上門。江有朝站在窗邊,往裏走了幾步,在桌邊站定。桌上放著一張邕州的輿圖,每條街道小巷都繪制得清清楚楚,上頭還詳細標註了各處兵力的分配情況。

江有朝的指尖在輿圖上輕輕點了點,目光落在其中一處,好半天都沒動。

京城。

收到江有朝派人傳回來的家書時,幼蓮剛在房間裏坐定。她方才進宮求見了皇後娘娘,同她商議捐錢捐物賑災的事情。

這次大旱主要波及黃河南北,其中又以河北道為盛。

雖然皇上早就下了開倉放糧的聖旨,可光是定、深、冀三州,就發生了刺史利用倉內糧食大肆斂財,導致百姓只能出走他鄉的事情。禦史臺最近都快忙瘋了,成天不是參這個就是奏那個,連最不喜歡參人的孫禦史嗓子都啞了。

在罰了一大堆中飽私囊的地方官之後,皇上封了戶部趙侍郎為欽差大臣,命他前往黃河沿岸勘測災情、賑濟災民。

幼蓮之前就摸清了受災比較嚴重的地方,此次進宮,正是想請皇後娘娘牽頭促成募捐之事。

聽清她的來意時,皇後顯而易見地楞了一下。她將皇長孫交給乳母,思忖片刻後點了點頭:“兩河地區向來是糧食供應之地,如今春麥旱絕,京中的糧價也隨之猛漲。”

幼蓮將早就準備好的冊子交給辛夷,由她呈給皇後。

“不瞞娘娘,京城裏的情況還算是好的,京外有些地方甚至出現了米鬥千錢的荒唐事。這樣的情形,普通百姓又怎麽可能買得起糧?”幼蓮娓娓解釋。

皇後翻了翻手中詳細標註的冊子,輕輕笑了一下:“籌錢不難,可如何買糧運糧,你有幾分成算?”

幼蓮敢來,自然是已經想好了對策:“揚州是運河交匯之處,水運便利,只要派人從江南買了糧食,再轉運到兩河地區,由受災嚴重的州府領取下發,自然不難。”

說到這兒,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揚州刺史是我小叔,再加上永春侯府,應當能為娘娘略盡綿薄之力。”

至於買糧的人選,她沒有說。買糧是這幾個環節中最容易從中牟利的一個。不管是昌平伯府自己派人,還是皇後把它送給其他人做人情,都方便得很。

鑒於皇後的性子和大皇子一派對皇位的看中,幼蓮並不覺得他們會搞砸這次博個好名聲的機會。所以得了皇後首肯出宮時,她臉上還帶著輕松的笑意。

這份笑意直到拆開江有朝寄回來的家書時,才變成了毫無保留的開心模樣。

迎春給她奉了一杯酸梅湯,笑容促狹:“姑爺都曉得給您寫封信報個平安,怎麽您倒把姑爺忘到天邊,現下才想起來。”

幼蓮心虛地縮了縮腦袋,不肯承認自己把江有朝忙忘了的事,理直氣壯道:“夫君日夜疾行,我如何能知道他落腳的地方。”

迎春笑盈盈地看著她,幼蓮把信舉在臉前,才不給她笑話自己的機會。

拆開信封前,幼蓮其實對信的內容並沒有太高期望。江有朝的性子她再了解不過,平時和她說話都寡言少語的人,怎麽可能在家書裏突然塞上一大堆甜言蜜語。

但打開之後,首先掉出來的,是一串清淩淩的銀桂。

嫩黃色的花朵香氣仍舊淡雅清甜。也許是在路上悶得久了,花瓣稍微有些打蔫,卻絲毫不影響看到花的人,聯想送花人想要描繪的那片繁盛雅致的美好景色。

幼蓮拈著這一小串銀桂,忍不住彎了彎眼眸,起身從博古架上找到自己最喜歡的游記,將它輕輕夾在裏面。

如她所料,信上只有寥寥數言。江有朝先提了兩句平安行至目的地的事,隨後就和她說起自己出門查探,無意間撞見滿樹桂花,便折了一小枝給她看。

明明是極為風雅的事,被他幹巴巴的口吻寫出來,不像是賞花,反倒像是遇了一根用來砍柴燒火的木頭似的,沒半點情趣。

幼蓮輕輕哼了一聲,嘴上嗔怪了幾句,手裏反倒捧著信不撒手,翻來覆去看了五六遍都不覺得膩。

她看了眼窗外的院子,歪了歪頭,同迎春商量道:“你覺得,院子裏若是種一棵桂花樹,是不是也有幾分韻味?”

迎春猶豫了一下,還是戳破了她的突發奇想:“咱們院子裏的花花草草都是經人打理過的,您若是想種桂花,恐怕得把其他花鏟了騰出地方才行。”

“那算了。”幼蓮聽她這麽一說,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

院子裏的花種得好好的,顏色和諧,團團堆簇,像文人墨客筆下的工筆畫一樣精致風流。為了一株桂花,就把其他植物連根拔起,也未免太興師動眾了些。

她拿著信從上到下看了一遍,想到江有朝伸手摘花,又小心翼翼帶回去裝進信封裏的事,不自覺笑彎了眼睛。

即便沒有說甜言蜜語,可江有朝的字字句句,都深深映在了她心上。

作者有話說:

感覺丹桂和金桂更出名,但是我個人偏愛銀桂多一點,花色是淺淺的黃白色,真的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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