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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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生氣歸生氣,揭我的短做什麽嘛◎

陳國公府的這一番爭辯幼蓮尚且不知,但方才提到的林霓兒與鐘二爺的婚事,倒是實打實地說到了幼蓮的心上。

昌平伯府的老夫人向來偏疼幼子,否則也不會任由他寵愛一個妾室,遲遲不肯續娶了。再加上府裏接連要辦兩場婚事,若是差距太大了,於昌平伯夫人的臉上也不好看。

是以這樁婚禮辦得還算隆重。

林氏雖然嘴上埋怨林霓兒不聽她的話,但相處了小一年的時間,林霓兒又事事以她為先,兩人感情也深厚得很。她便認了林霓兒做義女,從謝家出嫁,給她好好擡了擡身份。

不過人總有親疏遠近,當初幼蓮嫁人時,林氏添了整整十八擡嫁妝,裏頭裝的都是實際又貴重的物件,好些還是她早年就備下的東西。

到了林霓兒這裏,比著昌平伯府的彩禮,林氏準備了五十擡嫁妝。雖然有些箱籠沒裝滿,但看著數量很多,面子上倒也還過得去。

接親那天,鐘二爺坐在高頭大馬上,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花轎裏若隱若現的身影,樂呵呵地同路上賀喜的人拱手。

他長的並不難看,膚色白,人也喜氣,一看就是富貴窩裏養出來的。平日裏跟著承爵的大房生活,沒有什麽官場上的困擾,不到三十歲的年紀,和侄子站在一塊兒,倒也不顯老。

林氏看著他精精神神的樣子,心口的氣也舒暢了幾分。

罷了罷了,左右她已經努力將這樁婚事做到盡善盡美了,之後的路如何走,她也管不了了。

倒是昌平伯夫人仔細打量了半天林霓兒的嫁妝,嘖了一聲:“我還以為她的嫁妝寒酸得很,沒想到謝家居然出這麽多。”

要照她看來,給一個旁支的孤女準備這麽多東西,也委實太傻了些。可如今她是既得利者,就不好多說什麽。只是在第二日敬茶的時候,給這位新弟妹的禮又重了一些。

相比起這樁婚事,虞青松娶妻的陣勢倒是要低調一些。

施父官位不高,準備嫁妝的時候也很坦誠,直接將單子送了過來,並沒有打腫臉充胖子,傾家蕩產與國公府的彩禮相襯。

他們這樣一搞,反倒博得了徐春慧的好感。親家拎得清,這比什麽都重要。是以婚禮這日,她臉上的笑一直沒落下去過。

幼蓮幫忙操持著喜宴,看見徐春慧的笑臉,忍不住也彎眸笑了笑。

嬸嬸今日心情就這樣好,那等明日爹爹宣布了那件事,嬸嬸豈不是要高興得跳起來……

第二日,一對新人先恭恭敬敬地向長輩敬了茶,聽徐春慧夫婦關懷勸誡一番。

對著終於娶妻的兒子,徐春慧欲言又止地握著夫妻倆的手,終究是沒把那句催生的話說出來。

算了,這才新婚頭一日呢,往後有許多時間可以慢慢說。

虞望生向來對長子滿意得很,此刻便語重心長地開口:“成家立業,娶了妻就是大人了,於為官一道上要更加勤勉努力,方可為下面的弟弟妹妹做表率。”

年前三房遞了信回來,許是回了揚州心情也好了,季長雁不多時就發現自己有了兩個多月的身孕。

虞望年一向把她捧在手心裏,現下成了雙身子,更是每日寵著哄著,生怕她有一丁點不高興。

府裏眾人自然也為他們高興,徐春慧忙送了好幾車補品過去。幼蓮還添了一車。被梅氏念念叨叨好幾天,直到她不耐煩了把人請出去,才總算閉上了嘴。

虞青松聽著父親的話,也很是動容,站得筆挺,朗聲答道:“兒子必不負父親的期望。”

輪到令國公說話的時候,他先是看了看如沐春風的虞青松,驀地拋下一個大雷:“前幾日我已向陛下遞交了請封世子的奏折,想必聖旨也是這一兩日會下。”

虞青松楞了一下,眼睛睜得圓圓的,看著敬重的伯父有些傻眼,直到施芮用胳膊肘推了推,他才猛然反應過來,向令國公行了個大禮。

“伯父殷切期待,青松必謹記在心,努力光耀國公府的門楣。”

令國公露出一個幾不可察的笑,看著他的目光中透著滿意:“你是咱們家最大的孩子,又一向上進,於情於理,世子之位都是你應得的。”

一旁站著的徐春慧早就激動得說不出話來。雖然她早就猜想令國公會什麽時候請立世子,但臨到跟前了,還是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多年的籌謀化為現實,她眼裏閃著淚,手緊緊抓著虞望生的衣裳,不住地點頭:“好、好……你要聽你大伯的話,積極為朝廷做事,不要辜負世子的職責。”

幼蓮見她情緒激動,忙不疊勸道:“雙喜臨門的好事,怎麽嬸嬸還哭上了……迎春,快拿帕子來。”

徐春慧擦幹淚,笑道:“是呢,這是青松的好日子,我該笑才是呢。”

施芮站在最外面,看著國公府一片祥和的氛圍,也忍不住揚了揚眉。母親還擔心她嫁過來會被世家貴族的規矩所累,結果今天就成了新鮮出爐的世子夫人,倒是意外得很。

出門的時候,令國公走在最前頭,幼蓮和虞青竹圍著虞青松打趣:“以後就不能叫大哥哥了呢,得叫世子哥哥……”

她聲音故意拉得長長的,嬌俏的下巴擡起一點兒,眼裏滿是笑意。

“以後我就靠哥罩著了。等我去了和州,誰要是敢為難我,我就報出你的名字,看他們誰敢動我。”虞青竹故意耍寶。

虞青松失笑地搖了搖頭:“你們倆呀。”

他們兄妹三個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深厚,即便成了世子,虞青松也不希望他們之間的關系會改變。

“大伯不是給了你和州刺史的拜帖嗎?若是遇上什麽棘手的事,千萬不要自己強撐,家裏這邊也會多多註意和州那邊。”虞青松語重心長。

他一貫是溫和內斂的性格,多數時候都是默默為弟弟妹妹做事,此刻突然煽情起來,虞青竹都有點兒不適應。

“哥……”

他一面覺得虞青松把他當小孩子哄,一面又舍不得現在這麽好的氛圍,憋了半天,吭哧出一個字來。

虞青松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幼蓮不甘示弱地開口道:“二哥哥你就放心吧,雖然我幫不了你什麽,但是有我夫君在呀,別怕!”

她故作豪邁地也拍了拍虞青竹的肩頭,理所當然地把江有朝搬出來做外援,小臉上滿是驕傲和自得。

虞青竹輕哼一聲:“沒大沒小。”

嘴上這樣說著,卻沒有把幼蓮的手抖下去,反倒輕輕嘆了一口氣:“你呀,自己照顧好自己就好,要是受了委屈,我就算在和州也會跑回來替你出氣的。”

幼蓮燦笑著同他說江有朝的好話,話裏話外都是讓他盡管放心。

等走到垂花門外準備分道揚鑣的時候,幼蓮突然想起來琴姨娘的事,疑惑問道:“我這次回來怎麽一直沒見到姨娘呀?”

虞青松正偷偷摸摸想要拉自己妻子的小手,聽見這話,動作頓了下,眼底飛快閃過一抹冷意。

他轉頭看著幼蓮,解釋道:“琴姨娘一心禮佛,前一陣自請去了佛寺清修,所以不在府裏。”

幼蓮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原來是這樣,我就說呢,咱們家這麽大的喜事,也不見姨娘出來……”

她惦記著琴姨娘的救命之恩,當即追問道:“姨娘在哪座佛寺呀?我好讓樂秋送些東西過去。”

虞青松垂下眼,看著她臉上的殷殷笑意,聲音溫和:“府裏都準備好了,不過嬌嬌要是想送東西的話,盡管報給阿芮就好了。”

施芮正在一旁聽他們說話,猝不及防被點到名字,看著虞青松楞了楞神:“我、我嗎?”

她看著婆母雖然溫婉大方,做起事來卻雷厲風行得很,根本沒想過她會放權給她。

“這是自然。”虞青松順勢牽起她的手,“母親早就盼望著能有人替她分擔家中事宜。這麽大的國公府,你當然得幫襯著她幾分。”

幼蓮看著兄嫂氣氛融洽,眨眨眼道:“我先行回房啦,哥哥你帶著嫂嫂逛一下咱們府上,好讓嫂嫂認認道。”

虞青松看著她樂顛顛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有些歉然地對施芮開口:“嬌嬌就是這樣的性格,還要你多包容她一些。”

施芮點頭,轉而問起他琴姨娘的事情:“方才我瞧著,夫君好像不太喜歡這位姨娘。”

公公虞望生只有琴姨娘一個妾室,夫君作為嫡子,不喜歡她也正常。

虞青松眉目微斂,語氣裏帶著不豫:“琴姨娘犯了錯,被我送到莊子裏去了……只是幼蓮同她關系好,我怕她傷心,就一直瞞著,你也莫要說漏嘴。”

施芮看著他頓時冷下去的臉,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放心吧,我會處理好的。”

內宅裏頭的汙糟事數不勝數,想來這位琴姨娘犯的錯不大光彩,否則也不會瞞著幼蓮,而是直接告知她實情了。

因著虞青松娶妻,虞青竹才一直拖著外放的時間沒走。眼下事情都辦完了,離京的事也就提上了議程。

幼蓮一向喜歡跟著虞青竹出門玩鬧,知道他要走了,整日跟在他身後,不舍的很。

虞青竹倒是一臉輕松。他要外放為官,意味著天高水遠,徐春慧再也不能強壓著他看書,還讓他背那些枯燥的典籍書本了。

是以趁著臨走這幾天,兩人每天出門,玩的不亦樂乎,把其他事情都拋在了腦後。

等到江有朝忙完回府的時候,就發現自己的小妻子在岳家待了半個月還沒有回來的跡象。他猶豫了一下,轉身去了令國公府。

然而他進了荷風院的門,卻發現撲了個空。

江有朝沈默片刻。迎春慌慌張張跑進來,見著他趕緊行禮:“奴婢見過主子。”

“夫人呢?”江有朝聲音很淡。

迎春方才正在擦書房裏的擺件,出來得急,手裏還拿著濕帕子,期期艾艾地回答:“夫人同二公子去京郊騎馬了,想必等下就會回來了……您、您先在房裏等一等,奴婢給您添杯茶。”

江有朝擡眼看著窗外昏黑的天色,抿了抿唇,冷聲叫她退下。方才急匆匆騎馬過來時滾燙的心稍微降下來一點溫度,在椅子上坐下。

屋裏沒有點燈,迎春在門外躑躅了半晌,還是沒敢進去打擾江有朝,只能求神拜佛讓自家夫人趕快回來。

她看著姑爺一身風塵仆仆,想必是下了值就急忙趕過來的,夫人卻在外頭玩的盡興,把姑爺和將軍府都忘的一幹二凈了……

迎春咬了咬牙,決定先出去通風報信。

她把濕帕子放好,洗了手就往出走,邊走邊在身上擦了擦手。

長風剛放好馬,見她神色慌張,疑惑了一句:“你幹什麽去?苦夏呢,她不在府裏嗎?”

想到他是江有朝的貼身侍衛,迎春往後退了兩步,胡亂點了點頭,沒和他吐露一個字。留下長風一個人在原地不解地摸了摸腦袋。

迎春站在大門口,緊等慢等,時不時就張望一下道路兩頭,看到騎馬的人就要定定地盯上好幾眼。

今天又輪到阿福當值,他給迎春搬了個椅子出來,臉上帶著殷切的笑:“迎春姐姐,您怎麽出來了?快坐下等會兒。”

“不用不用。”迎春頭都沒回地朝他擺了擺手,“我今天有正事,沒空聽你說八卦。”

阿福嘿嘿笑了一聲,陪著迎春在門口等。

過了會兒,馬蹄聲漸漸臨近,幼蓮翻身下馬,抖了抖已經沒知覺的腿,看見迎春的時候驚訝了一下:“你怎麽出來了?”

迎春瞥了一眼牽著馬進門的虞青竹,湊近幼蓮身邊,聲音壓得極低:“姑爺來了,正在房裏等您呢。”

“呀!”幼蓮停下腳步,想到回國公府之前的晚上,她趴在江有朝懷裏哄他的話,臉“騰”得一下變得通紅。

她答應了夫君要早些回府的,如今卻把這茬兒忘得幹幹凈凈。

“奴婢瞧著,姑爺怕是生氣了。”想起江有朝坐在黑屋子裏一聲不吭的模樣,迎春小心翼翼地開口道。

幼蓮頓了頓,隨手把馬鞭交給身邊的小廝:“你去把馬牽回去。”

她急急走到荷風院門口,看著屋裏頭一片昏黑,咬了咬唇,繼續往裏走。直到推門進去,對上了江有朝的視線。

“夫君。”她聲音又輕又軟,一雙圓眼清亮盈潤,映著屋外的零星光亮,“你怎麽不叫迎春點燈呀?”

江有朝看著她這副裝乖的模樣,莫名有些想笑。

“迎春不是出去給你報信了嗎?怎麽點燈?”江有朝伸手拿起桌上的火折子,點了兩盞燈。

幼蓮:“……”

她捏了捏手裏的帕子,坐到江有朝身旁挨挨蹭蹭,雙手摟著他的手臂,裝作什麽都沒聽到的模樣:“我今天跟著二哥哥去京郊打獵,結果帶錯了弓,怎麽都拉不開,最後只能在旁邊幹看著。”

江有朝本來就沒生氣,只是覺得自己像個毛頭小子一樣興沖沖地跑過來,妻子反倒玩的樂不思蜀,有些落差罷了。

他伸手撥動她的長發,看著她因為疾走有些發紅的臉,喉結微動,聲音裏帶著淺淡的笑意:“不是騎馬就腿疼嗎,怎麽還出去打獵了?”

幼蓮睜圓了眼睛,沒想到他不安慰她一句也就算了,還要嘲笑她不會騎馬,登時就把手放開了。

她語氣裏帶著控訴,軟軟瞪著他:“夫君生氣歸生氣,揭我的短做什麽嘛!”

江有朝:“……?”

他看著面前突然變得氣鼓鼓的小妻子,臉色空白了一下,方才想要說的話都忘的一幹二凈,冷淡的面容上浮起幾分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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