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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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有各的小心思◎

二房一走,將軍府就變得空落落了起來。

雖說往常也是江老夫人一個人住,可是和兒孫相處了小半年,乍然又恢覆了以往的蕭條,江老夫人心情很是低落了一會兒。

天黑的時候,破天荒地叫幼蓮過去同她一道用膳,祖孫兩個說說笑笑,也算是幾分慰藉。

江老夫人看著嬌俏乖巧的小孫媳就忍不住心尖軟軟,溫聲道:“若是家裏一個人待著煩悶了,盡可以把你的手帕交邀請來家裏,不必過問我這個老婆子。”

她年紀大了,一個人待著也習慣了,可孫媳還是個小姑娘呢,就該每天熱熱鬧鬧的。

幼蓮嬌纏著祖母,語氣親熱:“有您和我一塊兒呢,哪裏會無聊……您上次不是說要考校我嶺南的風土人情嘛,孫媳可是日讀夜讀,生怕在您面前鬧了笑話呢。”

“你個小促狹鬼!”江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讀地方志是為了怡情養性,我倒是害的你在家還得考科舉了。”

幼蓮掩帕輕笑,眼睛彎起來,發髻上的流蘇步搖都晃出幾分弧度。

江老夫人越看她越覺得喜歡,摟著她說了一會兒話,直到江有朝進門的時候,祖孫兩個才收了聲,同時詫異地擡頭看過去。

她們目光裏的疑惑太過直白,江有朝進門的腳步頓了頓,輕咳一聲繼續往裏走。

“祖母。”

江有朝先向江老夫人問了好,才將視線轉向坐在她旁邊明艷嬌矜的妻子。

江老夫人看了他一眼,又瞧了瞧身旁的小姑娘,打趣道:“素日裏忙的都不見人影,今天怎麽有空來我這邊?”

江有朝:“孫兒怕您太過掛念二叔他們,特來探望。”

“是嗎?”江老夫人笑著問他,“真的不是來接你媳婦,而是來看望我的?”

江有朝抿了抿唇:“兼而有之。”

幼蓮方才一直默默看著他們倆說話,聽到江老夫人的揶揄時,就不自然地移開目光。此時聽了江有朝的話,臉“騰”地一下冒起兩朵紅暈來,偏過頭不再看他。

江老夫人就止不住笑,拍著腿樂了半天,才開口道:“好了好了,不打擾你們小夫妻兩個說話……這會兒時候也不早了,回房歇著去吧。”

江有朝自然不必和祖母客氣,又關切問候了幾句,被江老夫人不耐煩地橫了兩眼,才終於牽住了自家小妻子的手。

兩人慢悠悠地回房。

現下天氣轉暖,幼蓮今日只披了一件鵝黃色的薄披風,襯得小臉愈發嬌嫩,看起來就像未出閣的小姑娘一般。

“夫君今日回來得好早。”幼蓮看他鞋子上還風塵仆仆的,就知道他是一回府就過來了。

“嗯。”江有朝應了一聲。

幼蓮故作兇巴巴地橫了她一眼,江有朝握著她的手微頓,重新開口道:“今日大營中無事,我便讓嚴叔他們回了。”

幼蓮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夫妻聊天嘛,總要你來我往地說話才有意思。她一個人熱情如火地說半天,江有朝輕飄飄地吐出一個字,她才不想再跟他閑聊呢。

回了明方閣,幼蓮先去沐浴,江有朝猶豫了一下,也移步去了浴房。

等終於洗完澡,幼蓮全身都泛著紅,任由江有朝給她擦幹身子,披著中衣抱到床榻上。

方才站了半天,幼蓮腿酸得厲害,也沒管他揉捏小腿時逐漸上移的手,軟綿綿地依偎進他懷裏說話:“晚上的時候,夫君真是去看望祖母的嘛……”

江有朝笑了下。

她聲音又嬌又軟,顯然在正院的時候就想問這個問題了,路上磨磨蹭蹭半天硬是沒說出口,現下躺在他懷裏,倒是能理直氣壯地問出來了。

本來就是見她不在,問過丫鬟才去正院的,江有朝自然如實回答:“是去尋你。”

幼蓮埋在他胸膛裏偷偷笑了一下,淺淡的氣息打在江有朝身上,帶起一片酥酥麻麻的癢意。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幼蓮的背,聲音和緩:“先前不就困了嗎,睡吧。”

否則鬧起興致來,她又該小半夜睡不成了,明天睡久起的遲了,腦袋昏昏沈沈的還是她自己。

翌日。

江老夫人提了讓她叫小姐妹來玩的事,幼蓮自然也不會推拒,正琢磨著什麽時候把阿嫻叫來,就聽見迎春的通傳。

“快把她們請進來。”

幼蓮又吩咐苦夏去準備茶水點心,待到溫以嫻二人進門的時候,笑盈盈地迎了上去,握住溫以嫻的手。

“我正想著什麽時候約你們出來呢,沒成想你們就過來了。”這可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溫以嫻笑了笑。

陳惜春大大咧咧地接了話茬:“你如今可是大忙人了……要不是我們過來,哪兒還有咱們相見的機會呀。”

除夕宮宴的時候她就想和幼蓮聊聊天吃吃茶,沒想到這人窩在將軍府裏不出來,留下她一個人在宮裏無聊地發呆。

語罷,她又轉了一圈給幼蓮瞧:“昌平伯府送來的宋合錦,母親給我們三個一人分了幾匹。”

說到這兒,她又瞥了一眼溫以嫻,聲音裏帶著不快活:“她倒好,本來就沒幾匹綢緞,給旁人送這個送那個的,落到最後,自己一匹都沒了。”

要不然她們倆今日就能一起穿著過來了。

溫以嫻眉眼微落,面上仍帶著笑意:“左右就是匹料子,誰穿不是穿呢。”

“就你大方。”陳惜春哼了一聲,完全不理解她的做法,不過此刻她有更重要的事想問幼蓮,也就不再提這個。

“跟在謝夫人旁邊那個,林家的表姑娘,居然要嫁進昌平伯府做繼室,這事兒你知道嗎?”她好奇地看著幼蓮。

幼蓮點了點頭:“姨母同我提過一嘴,具體的情況,我也不大清楚。”

陳惜春止不住八卦的心:“我原先聽我娘說起這件事,還想著是哪家的姑娘,結果到最後居然是她。”

要嫁進昌平伯府的是陳羨春又不是她,陳惜春對這件事完全是好奇和驚訝的態度,至於什麽新進府的二嬸比自己還小一歲的煩惱,她也是一概不關心的。

幼蓮想想那日同林霓兒說話的情形,搖搖頭道:“各人有各人的緣法。林姑娘既與鐘二爺有意,姨母也不會多說什麽。”

退一萬步講,林霓兒只是謝家遠的不能再遠的表姑娘,她要嫁,林氏還能攔著她不成?

當然了,這話幼蓮也不會隨隨便便說出去。

陳惜春聳了聳肩:“好吧,不過皇後娘娘倒是對這門親事沒什麽異議,還賞了好些東西下來呢。”

幼蓮最近忙著二房的事,對這些倒不是很清楚,聽陳惜春說起皇後賞賜的事,眼中還帶著驚訝。

溫以嫻輕聲給她解釋:“之前太後的接風宴上,皇後娘娘就對林小姐有幾分印象。後來謝夫人又帶著她往宮裏去了兩趟,這才在娘娘面前留下姓名。”

她聽說這件事始末的時候,倒是對那位林小姐有幾分佩服。區區一個林氏旁支孤女,進宮後的短短時間裏,就讓皇後對她生出好感來,這可不是尋常人能辦得到的。

幼蓮了然地點點頭,想起去年令國公出征時,林霓兒天天手抄送過來的祈福經文,倒也沒那麽驚訝了。

她早就說過,以林霓兒的手段,必不可能稀松平常了去。

陳惜春也是好奇了幾句,轉而又說是自己新看的話本子來,還說要叫下人給幼蓮也送一些過來。

幼蓮沒忘了前一陣江有朝給她讀書時,看見那些風花雪月纏綿悱惻的話本子時驟然楞住的神情,連連擺手道:“我最近在陪著祖母看邕州志,哪裏有時間看話本。”

端著茶杯的溫以嫻動作頓了頓,看了神情輕松的幼蓮一眼,低下頭若有所思。

沒把話本子送出去,陳惜春垮了臉,有些恨鐵不成鋼地開口:“邕州志有什麽好看的,那地方被蘭將軍守得像個鐵桶一般,什麽人都插不進去。”

幼蓮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隨便看看罷了……最近無聊得很,翻到哪本算哪本,怎麽還挑上了。”

陳惜春還要說話,被溫以嫻下一句話岔開:“我瞧著你桌上這扇袖珍繡屏不錯,花樣精巧、栩栩如生,上頭的花鳥也有靈性極了……”

幼蓮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笑道:“那是珍寶閣叫人送過來的。花樣子出自一位姓鄭的夫人,都是她親手所畫,再由府裏的繡娘照著繡成的。”

這還是她年前與夫君出去玩偶然遇到的夫人,後來迎春將這扇繡屏帶回來給她的時候,幼蓮楞了一下才想起來這人是誰。

這扇繡屏繪的是牡丹春睡圖,正好應和如今的時節。

幼蓮揮了揮手,命人將鄭夫人手裏其他的花樣子全都買了下來,準備讓繡娘仿照著做些出來,放在鋪子裏一同賣出去。

陳惜春拿起來端詳了半天,沒看出它與旁的繡屏有什麽區別,隨口道:“既然做得好,不如送給我和阿嫻看看,也讓我們欣賞欣賞。”

這是自然。她沒說之前,幼蓮就已經替她們預備下了,此時就笑道:“若是喜歡,便再同我說。”

年後太陽漸漸落的晚了,天色稍遲的時候,門房那邊傳話,說是陳國公世子親自來接,讓兩位小姐都準備著起身吧。

幼蓮楞了下,沒想到陳楚琦會過來。

陳惜春也是一臉懵:“我走的時候都和母親說過了,兄長怎麽來接我了?還來得這麽早。”

她不高興得很,顯然是覺得陳楚琦打擾了她同小姐妹聊天說話,出了大門看見他本人的時候,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一副不待見他的模樣。

溫以嫻正擡腳出門,看見門口站著等候的人的時候頓了一下,眼簾輕垂。

陳楚琦身穿寶藍色團花窄袖錦袍,一雙桃花眼看向她們幾人,眼角的小痣綴在臉上,不笑自帶三分笑,風流又不多情,是很討小姑娘們喜歡的長相。

他的目光向後掠了掠,溫聲道:“天色已晚,母親擔心你們回來路上不安全,特意讓我來接你們。”

陳惜春撇了撇嘴。誰稀罕他來接人呢,如果他不來,她們還能再和幼蓮坐一會兒,現下只能打道回府了。

陳楚琦瞥了她一眼,又朝幼蓮拱了拱手:“舍妹頑劣,若有叨擾之處,還請夫人見諒。”

幼蓮擺了擺手,沒接他這句話。

溫以嫻向他福了福身,天水碧的長裙動作間輕輕綻開,襯得面容愈發清麗無雙:“請世子安。”

陳楚琦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心,擡手讓她起來:“一家人何必見禮。”

陳惜春一把把溫以嫻拉起來:“你同他行什麽禮呀,若不是他過來,咱們還能在將軍府多聊一陣呢,哪兒用得著現在就著急忙慌地往府裏趕!”

“惜春。”陳楚琦淡淡開口,“不可對阿嫻無禮。”

陳惜春輕哼一聲,才不聽他的。

她自顧自上了馬車,還不忘伸手拉溫以嫻一把:“快點上來,要不然那個家夥又要催咱們了。”

等她們兩個都坐定,陳楚琦才向幼蓮道別:“那在下就先送她們回去了,夫人還請回吧。”

馬車慢悠悠上了路,陳楚琦騎馬走在旁邊,看見陳惜春掀開簾子看外頭時還氣沖沖的臉,語氣有些淡。

“年後這麽長時間,你都沒登過將軍府的門。江家二房一走,反倒眼巴巴地來了,真當所有人都看不出來你的心思嗎?”

陳惜春臉色一滯:“你什麽意思?”

陳楚琦看都不看她:“我什麽意思,你心裏清楚。”

不就是覺得江有朝寒門出身,江家二房登不上臺面,才一直拖拖拉拉地不肯上門。等到二房一走,沒了顧及,就急急忙忙地拽著溫以嫻過來了……

陳楚琦的目光在馬車裏頭繞了一圈,看到溫以嫻無動於衷的側臉時,準備訓斥陳惜春的話堵在喉嚨裏,好半天沒說出一個字來。

最終只輕輕嘆了口氣,話中略帶警告之意:“你待人以誠,旁人才能同樣對待你。若是藏不好自己的小性子,就少往江夫人面前湊,省的惹惱了令國公府和鎮北將軍府,還要家裏給你收拾爛攤子。”

陳惜春被他戳中心思,臉色一白,梗著脖子反駁:“前一陣江家要準備會試,我才沒上門的,如今閑了我就來了。”

說完也沒管陳楚琦,一甩手把簾子放下來,坐在馬車裏頭生悶氣。

溫以嫻看著這對兄妹鬧脾氣,聽到涉及幼蓮和江家的話時眸光輕斂,極輕地看了陳惜春一眼,心裏暗暗搖了搖頭。

她的心思,真當幼蓮不知道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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