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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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縣丞怎麽也沒想到, 有一天裴南湛會找他借錢,且一開口就是十萬兩銀子。

裴南湛低垂下腦袋,露出頹然的神色, “我去哪裏拿出十萬兩救她, 裴家不會因為她幫我的。”

許縣丞一聽, 眼迷瞪了,腦海裏一思索。裴大人是裴家後代最出色的一位,被裴家寄予厚望。明明擺著大好的前程不要,偏偏拒絕了九公主得罪了官家,被貶來這地方。

裴家肯定是希望他回頭是岸的。

而裴大人不願意朝官家低頭的原因, 就是因為裴大人身邊一長得容貌俊俏、身子嬌小的一小廝。

額……也就是風光霽月的裴大人他……有龍陽之好。

裴南湛擡起頭來,表情沈重的看著許縣丞,“許大人幫在下想想辦法吧,等我日後回京, 必然提攜你。”

許縣丞故作惶恐的說道:“大人說的哪裏話,下官自當能幫就幫, 只是下官能力尚且薄弱……”

“那該如何是好。”裴南湛垂下眼睫, 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若我早日坐上那一人之下的位置, 今日就不必為此發愁了。”

許縣丞眼皮一跳, 一人之下的位置, 那不就是丞相的位置嗎?裴家原來是想給他鋪丞相路, 奈何這裴大人自己腦子轉不過彎來。

許縣丞在心中轉了許多九九,他在陽城待了許多年了都沒有晉升。這錢財雖然有了,但是他還沒有嘗過名利的滋味。

馬車行至到青龍坊, 裴南湛沈著一張臉從馬車上下來, 賭坊內陳知韻和忘初被人押在椅子上。

陳知韻瞧見裴南湛來了, 她著急站起來,弦弦欲泣道:“裴郎救我,他們說你交不出十萬兩銀子,就將我剁了扔海裏嗚嗚嗚……”

“快裴郎,拿出十萬兩扔他們臉上,用錢砸死他們。”

青龍坊眾人:……這小廝腦子裏有泡。

忘初:……小姐你怎麽有兩幅面孔,剛才你還指著這群賭鬼說,敢碰爺一根毫毛,明日爺就讓人踏平你這青龍坊。

裴南湛:……燦燦,你演的太過了我接不住。

不擅長於接戲的裴南湛只好繼續沈著臉,看向這青龍坊主,道:“七日內我必然將錢給你送來,這七日你給我好生招待著她。若她有什麽閃失。”說到這裏裴南湛聲音一寒,甩下一句:“我讓你們看不到明日的曙光。”

裴南湛說完,自己臉都紅了。旁人都以為他是緊張著急的原因,只有陳知韻知道他是羞恥的臉紅了。

裴南湛的手無意識的去摸了一下袖中名叫《清冷書生愛上我後變狂野了》這本話本子,心裏送了一口氣,還好沒有背錯臺詞。

陳知韻強忍著笑意,道:“聽到沒有,你們好生待我。本公子困了,快帶我去休息。”她說完推了一下旁邊的下人,下人擡頭看賭坊主。在獲得賭坊主的同意後,他帶著陳知韻和忘初下去了。

賭坊主還是要給裴南湛一些面子的,“裴大人,你的人在七日之內我們都好生伺候著,但是七日之後我們看不到錢。小人還有這偌大的賭坊兄弟要養,就別怪小人對您的人不客氣了。”

“您晚來一日,兄弟們可就要剁他一根手指頭,拿去海裏餵魚。裴大人可不要讓你的心上人久等哦。”

裴南湛冷著臉回他,這次是他真情實感回答的,並不是演的。

他說:“放心,我不會讓你等到那一日的。”

“好!想必這十萬兩對裴家來說也只是一筆小數目,那小人就不送裴大人了,在此等候裴大人歸來。”

裴南湛邁著穩健的步伐從賭坊裏出來了,許縣丞目睹了全程,不由的想要讚嘆一句裴南湛果然是裴家出身的,在這種情況下都能臨危不振。

裴南湛率先上了馬車,和許縣丞告別:“今日多謝許大人相陪,裴某先歸家清點家當,先失陪了。”

“裴大人慢走。”許縣丞道。

馬車內裴南湛正在和福滿說話,他將陳知韻事先給他的迷魂香給福滿。

“看清楚剛才那個人了嗎?今夜跟著他回府,潛伏在他府中。等他上榻後將這香點上,然後將他弄的半醒,去他屋子裏幫我找賬本。”

“切記不要讓其他人抓住你了,東西找沒找到不要緊,只要讓他知曉你去過就行。”

“是公子。”福滿得了令,在前頭拐角處從馬車上下來,去執行命令去了。

裴南湛回府後就去當鋪典賣了自己帶來的隨身物品,典賣後只獲得了兩萬兩銀子。接連下來兩日,裴南湛都沒有去衙門當值。

衙門裏的事務無人處理,全都壓在許縣丞身上。周主簿也來找許縣丞,“這廝就這麽混下來,我們什麽時候才能恢覆自由日子。你趕快給我去將他拉回來,主公說了將他弄走後縣令的位置就留給我們。”

許縣丞近日來精神頭不太好,眼瞼下一片青色。聽到縣令這個職位的時候,他心中也突然間想明白了,他的官職興許就做到頭了。

他最熟悉陽城,陽城的所有事務都是經過他的手。他的官頂多也就是升到縣令一職,再往上升得看主公願不願意放他走了。

而裴大人出身在大周第一世家,他升遷了必然是回京城的。

許縣丞心中裝著事,不冷不熱回他:“等會我去請請裴大人。”

周主簿等著的就是這麽一句話。

“衙門的事我先替你管著,你快去。”周主簿催他。

許縣令眼皮一跳,現如今他正在忙著將這個月的運往京城的數額登記在冊。周主簿這個人在這個時候提出幫他,許縣丞又想起前晚潛入他屋內翻找東西的賊。

“不必了我已經將事情忙完了,我現在就去請裴大人。”許縣丞將賬本合上,揣在自己懷裏,當著周主簿的面出去了。

他握緊手中的賬本,內心繼續搖擺,想起接連兩次用在他身上的迷魂香。

周主簿真的以為他熟睡了,一切都不知曉嗎?

主公這是因為他知曉的太多,要準備遺棄他了嗎?

許縣丞去找裴南湛了。

府裏的下人帶他進入裏屋,裏屋裏的東西都被搬空了,之剩下一些基本擺件,和尋常的窮苦人家相差無幾。許縣丞來到裏屋,發現裏屋連個多餘的凳子都沒有。因此,他只能站著回話。

“許大人你來了。”裴南湛躺在長搖椅上,神色不明,身上帶著股淡淡的酒氣。

“裴大人……”許縣丞原本勸慰的話到嘴邊說不出口了,他沒曾想風光無限的裴大人在短短幾日時間內,竟然落魄成今天這個樣子。

裴南湛擡頭淡淡瞧了他一眼,“大人是來借錢給裴某的嗎?”

許縣丞長長嘆了一口氣,裴南湛以為他不願意,繼續說道:“我在陽城也就許大人一個好友了。”

“裴大人您朝官家朝裴家服個軟吧。”許縣丞苦口婆心的勸道,“您想要留住心上人,也有很多辦法的。將公主娶回來,坐上那位置,養一個小廝在身旁,天底下誰人敢質疑您一句呢?”

裴南湛從鼻腔裏哼出一聲,“許大人是裴家派來的說客嗎?”

“不,這是下官發自肺腑的話語。裴大人將下官當做在陽城唯一的朋友,下官也將裴大人當做推心置腹的好友,因此才說出這番不容常理的話語。”

許縣丞看見裴南湛的臉色稍緩。

他在心中暗道,看來有戲。

“裴大人只需要在陽城做出功績來,再朝京中遞個信,也就能回京城過富貴日子了。”他擡頭看著這四面都被搬空的裏屋,感慨道:“也就不用落得如此場面,小公子也能從賭坊裏救出來。”

“你說的輕巧。”裴南湛繼續不冷不淡道,“等功績做出來,我的小六早就沒了,那我要這功績要這些功名利祿又有何用?”

許縣丞出去將房門合上,面色沈重的朝裴南湛跪下,“裴大人,下官有一法子能夠救小公子,也能讓裴大人高升回京。”

裴南湛從搖椅上坐起來,按捺住自己的激動,問道:“當真?”

許縣丞從袖中掏出一本賬本,他雙手呈上,仰著頭看著裴南湛,眼底閃過一絲睿智的光。

“下官蟄伏於陽城、忍辱負重多年,就是為了等待這一日,揭發周主簿以及陽城官員的罪行。”

“下官要告發陽城官員利用起職位的便利,暗地裏隱瞞下陽城西山的鐵脈,占為私有,借此牟利。”

“這是今月銷贓的賬本!下官有罪,為了保命和謀求證據,不得已協助了他們。”許縣丞說到這裏,目光灼灼,非常鏗鏘有力的說道:“但下官都是為了這一日,能夠揭露陽城的真面目!”

裴南湛臉上的神情由起初的震驚逐漸轉為凝重,他伸手拿起許縣丞雙手舉過頭頂的賬本,將其打開一看,裏頭記載的這月開采西山鐵脈的支出和收入。

他臉上的神情都是切切實在的,屬實是被這裏頭龐大的利潤所震撼到了。

單著一個月的數額便不少,數年下來這陽城不就成了一個小國庫了嗎?

他氣得拿著這本賬本的手在顫抖,“許大人說的都是真的嗎?如若是真的,許大人揭發此等蛀蟲,官家那邊必然不會罰大人,還會重重有賞。”

許縣丞眼底流露出一絲喜悅,裴南湛話音一轉,道:“只是,這裏全都是他們的人,我們如何取勝?”

許縣丞早就將計策想好了。

“裴大人您可以去臨州借兵,同時我們一邊派人將證據和證詞遣送回京,一舉拿下周主簿等人。”許縣丞已經做好了反水,洗白自己的準備。

至於主公,他也打算背叛了。

如今太子還在,想要跟主公直升為一品大臣還不知要到猴年馬月。

裴南湛需要成績從陽城走出去,他也需要裴家護住他,帶著他從陽城走出去。

“沒有官家的調令是無法私自調兵的。”裴南湛為難道。

許縣丞夜知道這個要求有些不太合邏輯,隨改口說道:“那就派人將證據和證詞遣送回京,我們依舊潛伏在陽城裏,坐等官家派兵的文書下來,這樣我們就能名正言順捉拿他們。”

裴南湛還有顧慮,許縣令見他並沒有下定決心,詢問他:“裴大人是在擔憂什麽?”

裴南湛將自己的顧慮如實說出來,“這麽大的事情並不單單靠陽城官員可以做的出來的,我懷疑背後有京中的人在操持著。”

許縣丞道:“下官不才,潛伏在陽城多年,從未見過上頭的人物。只知曉這些買賣都會經過一人手,他每個月的月尾都會來看賬本。”

許縣丞的話點到這裏,“等有了兵權後我們擒下此人,必然能將背後之人揪出。事情被查出後下官死不足惜,只是家中尚有老幼。若下官進去了,還要勞請裴大人護住下官家眷。”

“許大人言重了,大人是有功之人。”裴南湛將他扶起,“本官立即就寫折子上書派人送往京城。”

許縣丞激動的熱淚盈眶,“這陽城的百姓就靠裴大人了!”

裴南湛前去書桌那提筆,許縣丞在幫他研磨,親眼在一旁看著裴南湛寫下這封折子。許縣丞見信中寫著他檢舉有功的字眼後,連忙謄抄了一份這個月的賬本給裴南湛。

裴南湛在耐心等著他,即使許縣丞不弄一個副本,他也能憑借著記憶覆原出來。賬本謄抄好後,裴南湛喊來文墨,讓文墨帶著折子和賬本趕緊上京回裴家,讓裴太傅稟告官家。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等調兵的信物一到,裴南湛就能將陽城的官員拿下。

許縣丞從裴南湛的住所出去後,裴南湛依舊沒有去衙門裏當值。等到第六日,許縣令再次登門拜訪。

他帶來一個消息,“沒到月尾,那人要來看賬本了,就在今夜亥時。”

“裴大人,這可如何是好,是不是他發現了些什麽?”

“我們做事隱秘,他不至於能猜到,許大人正常見便可。”裴南湛安慰他,“裴家派了護衛隨我一道同來的,如若真的遇到危險,許大人還以摔碎瓷器為信號,我會讓人沖進去救你,我們一道離開陽城。”

“不過在此之前,我得將小六贖出來。許大人,我們如今已經是一條船上的人了,我如今還差八萬兩銀子……”

許縣丞很為難,一咬牙說到:“裴大人,許某願意傾家蕩產幫裴大人贖出小公子。”

裴南湛感激的朝他雙手作揖:“許大人大恩大德,裴某銘記在心。大人請放心,這欠下的銀兩裴某日後自當奉還的。”

“下官這就去典當家產幫裴大人贖人,大人盡快去將小公子贖出來,晚上亥時見。”

“好。”裴南湛應道。

瞧見許縣丞走後,裴南湛喚來石頭,讓他備馬車。

石頭問:“去接小公子嗎?”

裴南湛:“是。”

——

許縣丞典押了房子才湊齊這八萬兩銀子,當他將這八萬兩銀票交到裴南湛手中的時候。裴南漳將這筆錢收起來,從懷中拿出另外一筆銀票去贖了陳知韻回來。

陳知韻在青龍幫待了六日,閑的無聊都快發黴了,還有事先藏在袖中的話本子解悶。

裴南湛將陳知韻袖中的話本子拿出,隨手放在一旁的位置上,同她說道:

“燦燦,魚上鉤了。”

“再過幾日,我們便可以回家了。”

陳知韻眼睛一亮,“他們何時行動。”

“就在今晚。”裴南湛答,“我們現在就在趕往約定地點的路上。”

陳知韻雙手稱快,在馬車上套上了夜行衣,和裴南湛一塊潛伏在約定的院子外圍。

黑夜中他們看見榮思源進了那個屋子,隨後屋中一陣瓦器摔碎的聲音響起。裴南湛的人沖進院子裏,等他們沖進去後。

許縣丞和榮思源從屋子裏出來,榮思源摘下夜行衣的帽子,很快找到了裴南湛的藏身所,笑著對裴南湛說:“好久不見呀,裴公子。哦不對,現在該稱呼你為裴大人了。”

榮思源的話說完,又有人從院子外湧了出來,將裴南湛和陳知韻團團圍住。

陳知韻和裴南湛互相看了對方一眼,明白這是中計了!

許縣丞看著被包圍的裴南湛,仰頭一笑,“裴大人,原先我們只是想送大人一片業績將大人送走便好。可裴大人非要多管閑事,那也就只能怪許某不客氣了。”

裴南湛面色沈重,“你是何時發現的。”

許縣丞道:“裴大人這招離間計用的甚妙,許某險些就信了。只不過裴大人低估了,許某同榮大人之間的默契。榮大人就算將周主簿殺了,也不可能殺我的。”

“沒有我,就沒有陽城的一切。”許縣丞狂妄說道,陽城經營的法子都是他出的。

他知曉的事情,遠不止這些。

“那賬本是假的嗎?”裴南湛冷靜問道。

“是假賬本還怎麽能引誘裴大人上鉤。”許縣丞陰惻惻的笑道,“可惜裴大人就要英年早逝於此了,不過裴大人放心,下官與你有同僚之誼,會讓你的心愛之人一塊陪你的。”

裴南湛微勾起唇角,默默頷首道:“那就好。”

他一句話讓在場的人,臉色突變。

“你……什麽意思”許縣丞心中有些不好的預感。

陳知韻拍了拍手,稱讚道:“好戲,真是一處好戲。許大人不若猜猜,外面是什麽聲音。”

她的話音剛落,地面顫抖,似有千軍萬馬的鐵騎而來。

“你真的從臨州調兵了嗎?”許縣令無法置信道,他是怎麽做到的。

裴南湛直盯著從頭到尾一言不發的榮思源,“我在心中早已謀劃許久就為了等這一日,親手捉拿你。”

“榮思源,這次你逃不掉了。”

榮思源眼尾泛紅,無法置信這一切。遠處的馬蹄聲越來越近,直到熊熊燃燒的火光將這裏照明。他看見許多身穿黑色鎧甲的鐵騎將這裏圍的水洩不通。

而帶頭的是一位陌生的公子。

陌生的公子騎在馬上,手持著兵符朝眾人示意,“本官乃官家欽點的當今新科狀元兼欽差大臣,今證據確鑿,陽城官員貪汙腐敗、利用職位徇私舞弊,意圖謀殺當朝官員。本官奉官家旨意,將謀反之人拿下。”

榮思源輕呵一聲,“兵符是假的吧,你們也敢聽從他的號令,不怕掉腦袋。聖旨在哪裏,也敢擒拿朝廷命官。”

“這人拿著假兵符,他們才是謀反之人。”榮思源從懷中掏出一個筒子,他將筒子的細繩拉開,空中立即綻放出煙火。“你們跟著我將這些謀反的賊人拿下,必有重賞之外,還有授官。”

“垂死掙紮。”裴南湛早就做好了完全的準備,“你們不認兵符,那認尚方寶劍嗎?”

黑夜中寶劍寒光一閃,上面的龍紋栩栩逼真。

陳逾瑾也從馬上下來,拉著陳知韻往他身後站去,威嚴的說道:“忘記說了,欽差大臣不止我一個。”

“你說是吧,裴大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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