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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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我同你一樣,皆是重生之人。”低沈溫潤的聲線在屋內響起。

泠泠白雪從窗外飄進,帶來一陣寒意, 陳知韻這才因寒意回了神。

眼前雋永清秀的少年起身去將窗戶合上, 將自己沾了雪的外袍解下, 隨手放在橫架的木桿上。屋子裏又多燒了兩個火盆,又合上了窗,裴南湛覺得身上已經有些出汗了。

知曉阿湛也是重生歸來後,陳知韻震驚的半響說不出話來。

日頭落得很快,他沒來多久, 天色已經沈沈。

床榻上的姑娘呆呆的望著他,似乎還沒從剛才的實情中緩過勁來。裴南湛將燭臺點上,順道還撥了撥火盆裏的碳心。

他在等她慢慢接受這個不可思議的說法。

裴南湛忙完這一切後,重新坐在她身旁。陳知韻的一雙眼眸裏原本是透露出震驚的神色, 逐漸變成了蘊然著水色。

他眼神一暗,單手扶上她右邊的臉頰, 粗糲的大拇指摩挲著她的眼尾。

她鼻間一紅, 往事浮沈在眼前。她似乎出現了幻覺, 眼前的阿湛逐漸變了模樣, 她似乎又回到了城樓上, 周圍全是死去的親人和大周的子民。

她心愛之人同樣也死了, 就死在她懷裏, 死在她的大婚之日。

她一直以為上一世發生的事情,都只屬於她一人的回憶。上天待她們不薄,前世情緣今世續。

陳知韻淚眼模糊, 淚水潸潸流下。

她是喜極而泣。

死而重生, 失而覆得。

裴南湛最害怕她哭, 最怕她眼中的盈盈淚水落下,不願瞧她落淚。他耐心溫柔地為她拭去眼角的淚水,眼淚順著他的骨節流經掌心落到手上的經脈上。

癢癢的,有什麽在撩撥著他的心。

屋內響起小小的抽泣聲,他心中情緒萬千,側著身子極為忍耐而又克制的朝她一寸寸靠近。

他喉結微動,隨後冰冷的唇先洩力靠上去,小心翼翼又虔誠的落在她眼尾的位置。

眼淚是鹹的,他親吻著眼角的淚水,另外一只手從肩往上順到她耳朵的位置,極為溫柔而纏綿的摩挲著,描繪著她耳廊的輪廓。

懷裏的人停止抽泣,一雙水靈靈的眼睛看著他。

很極為試探又隱忍克制的一吻,他體內那顆炙熱而又瘋狂的那顆心,在不斷叫囂,在瘋狂誘惑著他做出更多不合理的舉動。

他低眸,視線繾綣落在床榻上的姑娘雖蒼白而又帶有水光的唇上。他吐出的熱氣,極為纏綿的繚繞在她的脖勁之間。

他極為掩飾而又細微地咽了一下口水,察覺到她並沒有抗拒的意思後,裴南湛的身子欲慢慢與她挪開距離,帶著不舍。

床榻上的姑娘卻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訣,因為生病而蒼白的臉,此時卻嬌艷如芙蓉。

他的動作停滯在半空中,渾身緊繃,聽著胸腔裏的那顆心在撲通撲通直跳。

腦子裏的弦斷了……

他彎下腰,繼續單手撫上她的臉。嘴先緩緩接近靠上去,輕輕印上她的唇。他見她沒有推開後,方才合上了眼,含住她的下唇,繼續完成剛才沒有完成的事情。

溫熱的掌心托著她的側臉,摸著她的耳鬢,在她的唇上流連反側。

那如玉的裴公子用發冠紮著高馬尾,那柔順的頭發全都側在右邊肩膀,隨著他慢條斯理地吻,長發微動。

屋外孤月高照,屋內的燭光照在二人身上,在墻上映出她們的影子。

陳知韻攥緊了衣袖。

他的吻極其纏綿而又溫柔,並不帶有侵略性,也並未撬開她的城池,攻城略池。

一吻結束後,他帶著濕漉漉的眼睛卻一直拉絲看著她。

他用著極致暗啞的聲音,同她說道:

“燦燦,上一世沒有兌現的承諾,這一世絕不再食言。”

身前眼波灼灼的少年展開雙臂將她攏入懷中。

“任何外界因素都不能阻擋,我裴南湛只娶陳知韻一人。”

陳知韻擡起手回抱著他。

他說:“沒有和離,只有喪偶。”

——

京城不知哪裏傳來的桃色緋聞,有小道消息稱京城第一俊此生只娶一人,只認定陳家六姑娘為妻,永不納妾。若陳六姑娘香消玉損,他便為未過門的妻子守孝,發下毒誓此生絕不再娶。

這小道消息將京城第一俊描繪的十成十是個戀愛腦,是京中的貴女們逢人便談起的話題。宮裏舉辦宴會的時候,京中的貴女們只敢私底下提前,因為上頭的九公主可是會發怒的。

而輿論中的女主人公,正在家中養病,並不知曉此等事情。

那日裴南湛離去後,陳知韻就再也沒有出過門了。一來是在家中養病,二來是家中長輩將她看得很緊,生怕她又有什麽閃失。

閑得無聊的陳知韻只好給陳小五寫信,詢問年關將至,何時歸來。

阿兄時不時會來陪她說話,尋些話本子給她打發時間。裴南湛也來過幾次,有時是借著送禮的名號來看她,有時是阿兄在私底下幫著他,讓他繞過眾人進來的。

兩人都很默契的沒有提上回在屋裏頭發生的事情。

裴南湛向他透露,官家對於陽城的事情已經有了決斷,殿試後會派人去陽城查清此事。至於這人選裴南湛沒說,陳知韻從自己親爹嘴裏套不出來的消息,阿湛卻帶給她了。

陽城的事情有了眉目,小五也有了回信。他同陳知韻說,已經在返程的路上。

於是陳知韻一邊數著日子等著小五歸來,同時一邊數著日子期待著七皇子貴妃一派倒臺。

阿湛說,那日追殺他們的那群人有了眉目了。他們從活下來的蒙面人口中得知,他們只是領了懸賞的任務,是有人出錢買她的命。

聽聞這個消息的陳知韻淡笑,手裏摸著毛絨絨的小九,一言不發。她心中很清楚想要她死的人是誰,上一世她只是同阿湛走得近些,九公主便使出那種計謀,廢了她一雙膝蓋和身子。

“都是美貌引的禍。”她輕摸著小九身上毛茸茸的羽毛,旁邊的小八正虎視眈眈的看著她和小九。它聽見陳知韻這一句話後,飛過來和小九一塊擠擠,也要陳知韻一塊摸摸它。

小九不喜這胖鳥,瞧見有胖鳥來跟她爭寵,毫不客氣的用嘴啄著小八的腦袋。順道還展開翅膀一撲,將小八從陳知韻手心上扇下去。

陳知韻頗為無奈地搖搖頭,逗著裴南湛說:“你看,鳥界都如此爭風吃醋,哎都是美色惹的禍。”

今日的裴南湛穿著一襲尊貴的黑色華衣,拋掉了往日裏時常穿的白衣。繡著金絲圖文的黑色華衣的腰間,同樣是用黑色打底,用金勾勒出祥雲圖案,還帶著兩條長長白色絲帶的腰帶。

今日的他,依舊是舉手投足之間都透露出金貴。只不過有些東西,早就在悄悄變化著了。

外頭依舊在下著雪,可她說屋裏頭待著悶,她想出來走走。於是他就撐著一柄黃色油紙傘,緊跟在她身側。

聽聞她話裏有話,裴南湛只是挑了挑濃墨似的眉,並不應答。

裴南湛覺得,這並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尋常人欽慕於他,只因他這張臉。臉是幸事,也是壞事。因為這張臉還帶來不少禍端。

但他看向眼前之人,又慶幸自己長了這麽一張臉。

以前他覺得以色侍人,終不能長久。唯有雙方身心與精神共鳴,方能長久。

如今……他不去作想了。

容貌也好,身心也罷,心上之人就在身側。

他將調皮搗亂的小八拎起,放在自己的肩上,勸著它:“小九不喜你靠近,你不要再靠近它討打。”

小八委屈得用翅膀遮住自己的腦袋,蹲在裴南湛的肩上很受傷。

從蘇州一路跟著陳知韻來京的忘初,隱在一處角落裏,站在那一動不動的,路過的陳知韻和裴南湛都沒發現他。

陳知韻笑著小八,日子就這麽臨近到了過年。陳知韻一直在等小五和二伯父還有泊新歸家,可是到了除夕那一日,她依舊沒有見著小五他們歸來。

除夕這日她有些發愁,一直在等小五他們歸來。

這一日,裴南湛早早的隨著父母雙親前來送禮。兩家住在一條巷子裏不說,這一年兩家還成了親家,逢年過節自當是有所往來的。

兩家人見禮的時候,陳知韻站在阿娘身後,裴南湛站在裴夫人身後。兩人隔空相視,眼底笑意蔓延。

阿娘和裴夫人特地給他們二人制造機會,讓二人說會話。

陳知韻就同裴南湛說出了自己的擔憂,如同上一世一樣,二伯父沒有歸來。這一世連帶著去尋找二伯父的小五和泊新也沒回來。

裴南湛自然知曉,上一世燦燦二伯父送回來的遺書是一張地輿圖。

“也許等晚一些,他們就到家了。”裴南湛如此安慰她。

陳知韻也只能這麽安慰自己,她帶著裴南湛去陳府大門。瞧見二人要單獨行動,阿兄就跟了過來,原本的二人行變成了三人行。

陳府的大門有小廝正在掛紅燈籠,陳知韻讓下人將這活給她。她點燃紅燈籠裏的燭火,跟在她身後的陳逾瑾和裴南湛一同上前,說道:“我來。”

二人都爭相要幫她掛紅燈籠。

陳知韻搖頭拒絕了他們的好意。

“我自己來吧,養了這麽久的身子,掛個紅燈籠的力氣還是有的。”她從下人手中接過掛燈籠的桿子,將一盞燭火明亮的紅燈籠掛在陳府大門的燈籠幹上。

陳逾瑾和裴南湛二人相視對方一眼,頗為默契的去將剩下的紅燈籠點燃,將紅燈籠高高掛起。

陳府門前的一條路上的燈籠桿上,都掛滿了燈籠。

陳知韻和裴南湛、陳逾瑾三人並排站在路的中間位置,眼前是萬家燈火,張燈結彩的。

爆竹聲聲,清脆悅耳。

陳家上方的位置燃起絢麗的煙火,姹紫嫣紅。

陳知韻往遠處望去,在巷子的盡頭的位置有一顆入冬掉光了所有葉子的樹。煙火在樹身後綻開,照亮了枯樹原本的土褐色,妝點了枯樹,讓枯樹瞬間有了生命。

那一刻他們三人看見了,火樹銀花,枯樹逢春。

陳裴兩家人也從屋子裏頭出來,陳府的院子裏是一片歡聲笑語。爛爛在院子裏頭興奮的捂住雙耳,眼睛明亮明亮的看著夜空。

站在裴南湛和陳逾瑾中間的陳知韻看著火樹銀花,還有敞亮的夜空,點滿蠟燭的長街。

陳知韻眼睛裏懷著期待,閃爍著星光。

她說:

“小五和二伯父、泊新,你們快些回來。”

“家中的長燈會一直照亮你們歸家的路。”

她雙手合十對著火樹銀花許願,“請你們早些,平安歸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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