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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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日, 陳知韻她們並沒有等到陳小五二伯父、還有張泊新歸來。

上一世沒有補齊的全家福,如今依舊沒有被補齊。

陳知韻大年初一,便提筆又寄出了一封書信。也不知這封書信能不能到達小五手裏, 畢竟這封書信送往的是小五以前待的舊住址。

今年的春節陳知韻過得並不是很歡喜, 外祖父已經離世了, 二伯父和上世一般不曾歸來。

阿爹阿娘以為她是病沒有好,外加往年她都是同外祖父一塊過除夕吃團圓飯的,因此才心情不好。其實阿爹阿娘心中也有傷痛和懷念,但是他們是家中長輩,這些情緒不能影響家中小輩。

直到春闈前都沒有小五的消息傳回來, 陳府派出尋找的下人也沒有找到有關三人的消息。

而春闈卻要到來了。

陳逾瑾這些日子裏一直都在備考,陳家依舊和上一世一樣陷入緊張的氛圍裏。裴南湛已經對陳家的布局很熟悉,時不時的就繞過眾人,輕車熟路的來到陳知韻院子裏。

對於這位常客, 陳知韻也會好奇問他:“你怎麽不待在家中備考。”

裴南湛同她下著棋,她院子裏的下人都被屏退了。每次裴南湛來後, 檀香都會讓院中的丫鬟們離得遠遠的。以免的走漏了風聲不說, 也避免了院中有丫鬟生出異心想要攀高枝。

裴南湛吃了陳知韻一子, 同她說道:“這一世我會寫出一張和上一世一模一樣的答卷。”

陳知韻了然, 如今的她和阿湛一樣, 只不過是在重覆著上一世的日子。他們都在等殿試的到來, 等著這個命運的轉折點。

兩人都默契端起案牘上的茶杯, 淺抿了一口。陳知韻身後的博古架上,放著不少今年新到的由江南特供的二月雨茶。這些新茶都是裴南湛給她帶來的。

剛才二人所喝的,正是著二月雨泡出來的茶。

“阿湛, 你說官家要派去陽城的官員, 會不會是今年春闈的主考官。”這是陳知韻的猜測, 不然為何官家非要等到殿試後,才處理陽城的事情。

裴南湛將茶盞放下,思忖了片刻說:“我也不知官家何意,但陽城官家勢必要連根拔起。”

陳知韻向他打聽今年的主考官是誰,反正不會是裴太傅。裴太傅今年是主考官的話,為了避嫌,阿湛是不會下考場的。上一世陳知韻並沒留意此事。

“吏部侍郎張大人。”裴南湛將主考官告知了她,有些欲言又止的樣子。待他話沒未曾說出口,福滿站在屋外稟報,“姑娘去瞧瞧忘初吧,他都快將自個餓死了,誰來都不聽勸。”

“餓死?”陳知韻反問道,外頭的福滿說道,“他都不吃不喝兩天了,就坐在雪地裏,都快凍成雪人了。”

如此怪異的舉動,陳知韻十分不解。

她對裴南湛道:“我去瞧瞧。”

“嗯。”裴南湛輕聲因著單音,起身跟在她身後。兩人一塊來到西園,忘初雙腿盤坐在亭子裏,閉目打坐。

陳知韻和裴南湛二人雙雙都皺了一下眉。

“忘初。”陳知韻開口喊他。

正打坐的忘初緩緩睜眼,因為兩日未曾吃食的他,臉色有些蒼白外,其他看上去並無異常。

“小姐。”他開口,嗓音有些幹啞,畢竟他也未曾喝上一滴水。

“你這是在做什麽。”她不解的問,“你兩日都滴水未進,是想尋死嗎?”

忘初的一雙眼睛從睜開至今,一直有著一團疑惑在其中。

“我不想尋死,我在想事情。”他低下頭道:“腦海裏有人在喚我,可我並不叫那個名字。我想不起來以前的事情了。”

裴南湛邁著大步伐停在他身前,蹲下身子與他平視,讓他直視著他自己。

“你仔細看著我,有沒有覺得我有一絲眼熟。”這麽些日子了,裴南湛一直在記憶裏倒退尋找他在哪裏見過忘初。可是他暫時還沒有察覺,他究竟是在哪裏見過他。

榮思源好認,那是因為最近幾年裴南湛就曾見過他。

裴南湛靈光一閃,既然不是最近幾年發生的事情,那麽他應該從小時候的記憶開始倒推。

他壓下心中的急促,忘初真仔細看著他,似乎要將他的容貌細細刻在腦子裏。

“沒印象。”忘初疑惑的搖頭回答,“我的腦子是一片空白。”

陳知韻伸手去扶裴南湛起來,“也許是我們想錯了,他並不是蘇影。忘初,外祖父讓你跟著我,你如今不好好吃飯,是不能一直跟著我的……”

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陳知韻發現興許是因為失憶的原因,忘初其實有些心智不全。因此她對外祖父留下的忘初,都比尋常人多了幾絲溫柔耐心,盡管忘初比她和裴南湛都大。

“不好好吃飯,明日你就沒有力氣睜開眼睛,更沒有力氣起床。”陳知韻讓福滿將托盤上的茶杯給他。

正在地上打坐的忘初並不接下,他好看的眉都皺在了一起,顯露出十分痛苦的神色:“姑娘你怎麽知道我叫蘇影。”

陳知韻和裴南湛雙雙一楞,還是裴南湛率先反應過來,重新確認般問了他一句,“你確定你叫蘇影嗎?”

“是將軍同我說的,我以前叫蘇影,以後都改名叫忘初。”忘初一臉疑惑,“將軍還讓我誰都不許告之我叫蘇影這件事,但是姑娘可以。”

陳知韻無法相信自己的聽覺,讓福滿給忘初強行灌水,“讓他喝點水,再讓小廚房給他送點粥墊墊肚子。確定他沒被餓傻後,再讓他同我說話。”

為了防止忘初不配合,陳知韻還率先恐嚇他,“不吃我就不等你慢慢尋死了,等會就直接將你砍了拉出去餵馬。”

被陳知韻恐嚇到的忘初渾身一顫,被人強行從地上撈起來帶走了。陳知韻和裴南湛一塊走在院中的小徑上,陳知韻不斷在心中回憶著往事。

阿湛一直在找蘇影,蘇影被外祖父藏起來了,改名叫了忘初。所以大家都找不到蘇影的原因,原來是因為外祖父。在蘇州哪裏最安全,那便是宋府了!

那可是大周戰績顯赫、載入史冊的大將軍。

陳知韻和裴南湛二人從來未曾想到,原來要尋找的人,外祖父一早就將人帶在身邊了!

裴南湛也從小時候的記憶裏開始迅速翻找此人,他應當是幼時見過忘初。無論人經過歲月的洗禮,外貌發生了怎麽樣的改變,但是骨骼是不會變的。

他走在路上一言不發,從記憶起開始回憶他見過的人。直到進了屋子裏,裴南湛依舊沈浸在回憶裏。

“阿湛……”陳知韻輕聲喚他,湊在他跟前看他。

裴南湛單手順著她的秀發,柔和的回她:“燦燦等一會,我在想一些事情,很快便好了。”

他說罷便合上雙眼,用著更快的方式在腦海裏迅速過濾篩選人。

五歲……六歲……七歲!終於在他七歲那年,他找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裴南湛倏地睜開眼,“燦燦,我知曉他是誰了。”

“蘇影嗎?”陳知韻問。

裴南湛答:“他是不是蘇影我不清楚,但我還在弘福寺的日子裏,就曾見過他。那是他還是一名小和尚,蘇影應當是他俗家的名諱。”

小和尚?

陳知韻被裴南湛說出的真相震驚到。

“你師哥?”陳知韻懵懵問。

“算是。”裴南湛答,屋外福滿說將人給她帶來了。

陳知韻暫時沒讓忘初進來,她還有話同裴南湛說:“可是他失憶了,記不起來以前的事情。不過你師傅托夢與你的事情,算是完成了。”

裴南湛按了按眉心,關於他先師的死因好不容易有了些線索,在這裏又斷了。

陳知韻握了握裴南湛的手心,“日子還長,遲早有一日忘初也會將以前的事情想起來的。”

她說完,對屋外的人道:“讓他進來吧。”

重新收拾一番的忘初,正站在二人面前。和剛才滿臉疑惑的他不同,此刻的他似乎有話要說,有話要問。

陳知韻率先問他:“忘初,你將你記得的事情細細同我說來。”

旁邊的裴南湛緊盯著忘初,兩片薄唇緊抿在一起。

忘初只好先壓下心中的好奇,同陳知韻講述他還記得的事情。

“稟姑娘,我醒來見著的第一人便是將軍。將軍對我很好,給我吃穿賜我名字。他說我叫蘇影,是個無家可歸的孤兒,在將軍府門前救下的我。因為我不記得往事,便給我改名忘初。”

事情就是這麽簡單,這是忘初最開始的記憶。

裴南湛心中緊了緊,他大致猜出了事情的經過。

上一世他剛到蘇州之時,派來追殺蘇影的那一群人也來了,且較他領先一步前去殺人滅口。蘇影不知因為什麽機緣,逃了出去。在逃跑的路程中受了傷,失了憶。

他剛好又跑到宋府門前,被宋將軍所救。但是這剛好一次,裴南湛覺得有待商榷。因為他覺得,忘初是故意前去將軍府的。

在蘇州宋大將軍的地盤行兇,宋大將軍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收不到。這也是為何宋大將軍知曉忘初的原名,且還收留了他。

宋將軍去世前還特地叮囑了忘初要緊跟著燦燦,這說明忘初身上肯定有秘密。

這個秘密需要到對方派出殺手。

裴南湛不由再一次佩服宋將軍的神機妙算,他是真正的走一步算三步之人。即使他已經逝世,卻在在世之時,替後輩安排好了一切。

屋子裏的氣氛怪沈重的,忘初見陳知韻和裴南湛都沒有話要問了。他終於找到了機會開口,只關心著一個問題,“姑娘公子,你們是不是認識以前的我。”

陳知韻看向裴南湛,她不識得過去的忘初,但是阿湛是認識的。

於是忘初瞧見這位貴公子沈沈頷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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