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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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父記得讓郎中來替裴公子瞧瞧, 他身上的餘毒未清。”陳知韻跟外祖父解釋,他們二人從陽城逃了出來後,一路趕著前往下一座城池。

那日在下一座裏裴南湛出去打聽渡口是否有船南下, 順便去醫館讓郎中把脈開藥解毒。不知是不是江湖上的郎中實力不足, 裴南湛身上的餘毒一直未清。他手上的傷口並未完全愈合, 還留下一個小傷口。

“我等會便會吩咐下去。”外祖父說道,對於屋外的那位公子,就算他不是燦燦的救命恩人,單憑他的身份外祖父也不會置之不顧的。

“那讓裴公子一塊住在我們府上咯。”陳知韻詢問外祖父的意見,阿湛來到她蘇州地盤了。在蘇州她也算是個小主人, 怎麽能讓阿湛出去住旅店,自當要和她一塊都入住外祖父家中。

外祖父說道:“燦燦,外祖父瞧著你和他關系匪淺。”

陳知韻大大方方承認,拿起方桌上的果盤的蓮蓬將其蓮子取出剝開, 道:“生死之交自然關系匪淺。”

外祖父開懷大笑,笑意從眼底溢出, “燦燦你已及笄, 你阿爹可給你取字了。”

陳知韻:“自然是取了的, 出門前阿爹特地告訴我, 我的小字是歲檸。”

“歲檸, 這個名字好。”外祖父左手在快速地算著什麽, 等他算完誇讚道:“好字。”

“那是, 阿爹給燦燦取得名字,哪裏會有差的。”陳知韻挑眉,略顯得意。

外祖父接著說道:“快回府吧, 家中人都很想念你。”

陳知韻將剝好的蓮子塞進嘴裏, 苦意在嘴裏蔓延。

真苦, 她心裏暗道。但是後勁會有一股甜味,先苦後甜,便是值得的。

“走了。”陳知韻起身和外祖父告別,順手拿走她放在外祖父木屋裏的油紙傘。她推開門裴南湛依舊站在那個位置。烈日當頭,他未曾挪動位置。

陳知韻撐開傘向他走去,立即從練武場上湧來幾位眼熟之人。

“燦燦果然是你,你真的回來了。”

“嗯嗯,等會回府聊。天氣炎熱,我先帶裴公子回去。”陳知韻笑著應和著,這些人都是外祖父舊部之子,他們有些人的雙親已經不在了,外祖父將他們養在身邊,大家也算是從小一塊長大的老熟人。

因為幼時她可沒少被外祖父抱來著練武場。

見陳知韻提到裴南湛,那幾個人早就好奇這位是誰了。於是你一言我一語的詢問裴南湛,你從哪裏來,叫什麽名字,來這裏做什麽,和燦燦是什麽關系。

接二連三的問題向裴南湛拋來,他甚至還未曾回答上一句,陳知韻就歡快地扯著他的袖子,“快走快走,他們話可多了。”

她扯著他的袖子跑起來,裴南湛立即反應過來,二人迅速向門衛處跑去。

陳知韻和裴南湛的身後頓時響起一群抽氣聲,“哎!你們做什麽呢!”

“回家!”陳知韻笑著回頭,朝身後那群人吐了吐舌頭。外祖父從木屋裏出來,看到的正是這個畫面。

他雙手揣在身後,滿是欣慰的看著這兩個孩子,嘴裏自言自語說著:“再生緣阿,燦燦。”

燦燦,如若你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那麽你是否想過你眼前這位和你一塊下蘇州、抽中同一支簽的裴公子,也曾經歷過和你一樣的事情。

練武營的正門處,那俊俏的公子姑娘已經翻身上馬,風中還有那姑娘清脆的笑聲。緊接著二人消失在練武營的大門處,只留下滾滾黃塵。

外祖父轉身回木屋,方桌上的硯臺還壓著兩張寫著生辰八字的紙。一雙蒼老的手將這兩張宣紙收了起來,被放進木匣子裏。

他知道他家燦燦剛才並沒有將所有的事情都和他這個外祖父全盤而出,她隱去了關於二人之間的往事。

木匣子被合上。

有人繼續自言自語道:“再生良緣好呀……”

——

陳知韻和裴南湛騎馬入城後,兩人就從馬上下來了。不得不說福滿辦事效率真的高,城門處竟然有兩位家中小廝在等候。見陳知韻入城,就立即顯身跟在她身後。

陳知韻就讓下人將兩人的馬歸還原主人,他們二人打算徒步回府。

蘇州的街道上和京城的街道差不多,但是這是十分有江南特色的,例如這街上隨處可見的賣花郎。

“阿湛。”陳知韻帶著裴南湛來到熟悉的賣花翁前,那是一個上了年紀、幹凈又整潔的老婆婆。對方一眼就認出了陳知韻,“六姑娘呀。”

陳知韻笑盈盈地在她攤位上買了束荷花,然後將花贈給了阿湛。

“小主人待客禮之一,贈君名花。”她一本正經的胡扯,說的煞有其事。

裴南湛還是第一次接下女子送的花,他將花握在手心裏,一抹嬌紅悄悄爬上耳後。

陳知韻並未發現他的不同尋常,正很歡樂地給他介紹著蘇州的一磚一瓦。

“這裏我小時候頑皮曾和阿兄將人家的墻給拆了,那次阿爹罰我阿兄罰的可狠了……”

“這裏這裏,這個巷子裏有個做糖水超級好喝的廚娘……”

“我幼時每次出門,總有人要塞糖果花生瓜子給我……吃壞了我兩個牙齒……”

裴南湛一路耐心聽著她講訴著她熟悉的一切,她的生活不似尋常官家女子那般。她跟著她的阿爹阿娘還有外祖父去過許多地方,農忙她的阿爹又修沐之時,她的阿爹還會帶著全家去幫老百姓幹農活。

蘇州是水鄉,陳知韻說她下過田摸過魚,回家的時候成了一個小泥人。

莫名的聽著她講訴著這一切,裴南湛腦海裏竟然也一同有了畫面。她歡快的情緒也將他渲染,兩人有說有笑的回到了宋府。

不是將軍府,這座宅子的頭掛懸梁的牌匾上寫著宋府。

裴南湛和陳知韻站在府邸前,一同仰頭註視著這塊牌匾。門口的守衛認出來了陳知韻,且她的丫鬟福滿早就回府稟告過了。

府邸內正雞飛狗跳著。

陳知韻和裴南湛還未曾進門,就聽到府內傳來陣陣聲響。

有人說:“快將那狗抓起來藏起來,快快快!”府內狗吠連連,還有雞在慌恐亂叫。

“李廚子你趕緊將那老母雞殺了燉湯,別讓它再跑了!等會小姐就要回到了!”

府內亂糟糟的,各種雜七雜八的聲音混在一起。陳知韻有些不好意思的朝裴南湛笑了笑,“見諒,外祖父家有些不太一樣,過幾天習慣就好了。”

“我覺得挺好。”裴南湛握緊手中花,“有煙火氣。”

這對於他來說倒是一個挺新奇的體驗,裴家是個很註重規矩禮儀的地方,府邸下人有著一套規矩,這其中便包括不可大聲講話。

陳知韻領著裴南湛入門,“這些都是家中老人了,外祖父不喜靜,所以我家和其他人家中有些不太一樣。”

“小姐!是小姐!”

“真是姑娘回來了!”

“在哪呢,快讓老婆子看看是不是小小姐回來了。”

“嬤嬤瞧門口那可水靈可水靈的姑娘是不是咱家小姐。”

“是燦燦,燦燦回來了。”

裴南湛跟著陳知韻往裏頭走,宋府源源不斷從各處湧出家中下人,都朝陳知韻行禮問好。眼前的姑娘能夠精準念出所有人的名字,一一回應著。

裴南湛不由的勾起唇角,跟著她來到了正庭院。正庭院中這會站著清一色的男子,年齡與裴南湛相差無幾,最大看上去也不過才二十出頭。

這群男子聽到動靜,各自停下手中的動作,有節序地一一回頭看向陳知韻和裴南湛。

清一色,都是長相不錯的美男。

而這站成豎直一排的男子又騰出位置,從他們中間走出另外一名男子。這名男子的身份似乎和其他人不同,大家似乎對他更為尊重。

裴南湛見過他,上一世燦燦嫁給孟世子那日,正是他騎馬過來告知宋大將軍過世的消息。

陳知韻親切又熟稔的喊他,“林哥哥,你怎麽在這裏。”

年輕俊美的男子頗為無奈又寵溺的搖頭,“我在此燦燦還不知嗎?你多日未歸,誰能安心去做事。”

陳知韻做出認真受教的樣子,“讓林哥哥擔憂了。”

“無事,平安歸來便好。”林席微側身朝向裴南湛,疑惑道:“這位公子是……”

陳知韻為二人引薦,介紹雙方。裴南湛這才知道原來眼前這位公子名叫林席,是溫州總兵之子。溫州總兵林巍然是宋大將軍一手提拔上來的心腹,怪不得這裏的人都對他頗為尊重。

他年長裴南湛一歲,大陳知韻兩歲,如今正在他父親手下領著一閑職。

他們林家是武家,不走文職之路,也並無人要參加科舉。

“家中隨意了些,讓裴公子見笑了。”林席朝裴南湛行禮,略表歉意。裴南湛發現他行的是文人禮,不是軍禮。

裴南湛手上還拿著陳知韻送他的荷花,陳知韻順手就從他手上接過,“我來吧。”

林席的目光往她身上落去,而裴南湛在看他,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兩人寒暄一場,陳知韻吩咐著下人收拾一間客房給裴南湛入住。等她說完,陳知韻發現裴南湛和林席雙雙都在看著她。

“可以用膳了嗎?”陳知韻問林席,“我餓了。”

林席笑著點頭,領著二人往膳廳走去。林席倒是一個善談之人,一路上總能聊些話題讓兩位都接上,陳知韻有時候被他逗得一樂一樂的。

膳廳裏擺好了晚膳,裴南湛這一頓飯吃的很少,因為天氣炎熱他沒什麽胃口。

“先喝碗雞湯暖暖胃。”林席正溫柔的給陳知韻和裴南湛盛湯,裴南湛接過道了句謝。

隨後林席又用公筷給陳知韻夾了不少菜,“這個你喜歡吃的酸甜藕尖、江瑤清羹……”

同時他也並不厚此薄彼,在給陳知韻夾了那些菜後,也給裴南湛添了相同的菜,向他誇讚口感。

裴南湛雖然吃的很少,卻一一都品嘗過了。林席他說他剛用午膳沒多久,暫時還不餓他就先不吃了。整個晚膳下來他是全場最忙的人,他不但要夾菜還要不讓場面冷場。

他說什麽,裴南湛都會簡單的回應些。

察覺裴南湛興致不高的陳知韻,捧著碗湊在他耳邊小聲問道:“你吃的好少,是不合你胃口嗎?我讓廚房給你重新做一份如何。”

林席見陳知韻和裴南湛說小話,臉上並無絲毫不悅,也並無投去好奇打量的目光,正端正的坐在原位。

裴南湛搖頭,淡淡道:“天氣炎熱有些胃口不佳。”

“那你吃這個吧,酸甜藕尖開胃的。”陳知韻用自己的筷子給他夾了藕尖放在他碗裏。

裴南湛的視線餘光裏瞧見林席的右手,似乎抖了一下。

他嘗了嘗藕尖,又酸又甜的滋味在口中蔓延開來。

他說了一句,“謝謝燦燦。”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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