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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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父讓陳知韻和裴南湛跟著他入了練武場旁邊的木屋裏, 木屋的布置很簡單,有書桌,矮架、方桌還有博古架, 外加擺放一些弓弩劍長纓護甲之類的武器架子等等。

西南方的墻上還掛著大周的地輿圖, 博古架上還有不少被人翻得很爛的書籍。除此之外椅子上還有一張印著太極文案的毛毯, 這和裴南湛在陳家看見的那個毛毯一模一樣。

外祖父就隨意坐在方桌一側,陳知韻和裴南湛坐在外祖父對面。有下人進來為他們倒茶,隨後又退了出去,並將房門給合上。

外祖父的方桌上擺放著筆墨紙硯,還有一個長長的筆筒, 筆筒裏放著不是筆而是占蔔用的簽。外祖父端起方桌上的茶愜意地喝著,目光一直落在裴南湛身上。

陳知韻知曉外祖父的習慣,她拿起墨錠研磨,房內是她研磨發出沙沙聲。等墨研好後, 陳知韻將筆架上的毛筆隨手取下一支遞給裴南湛,“公子請。”

在家中長輩跟前, 她還是收斂了許多, 不敢顯得和阿湛這個外男很熟的樣子。

裴南湛接過毛筆在白紙上寫上自己的生辰八字, 外祖父拿著茶蓋撥了一下茶面上的浮葉, 一會的功夫裴南湛就將自己的生辰八字寫好了。

裴南湛將白紙遞給外祖父, 陳知韻伸長了脖子想看看, 外祖父卻突然咳嗽一聲, 陳知韻便收回好奇的目光,端正的坐回原地。她可不懂奇門遁甲之術,外祖父不願意教她, 說她學了會折壽的。

這是什麽歪道理, 憑什麽外祖父學了就不會折壽, 就她學了會折壽。外祖父沒有將這門絕學傳授給任何一人,世人只知外祖父英勇驍戰,卻很少人知外祖父除了是個軍事家外,還是個癡迷奇門遁甲之術的老頭子。

她幼年的時候就問過外祖父為什麽對這些奇門遁甲之術感興趣,外祖父說領兵打戰講究天時地利人和。他只告訴陳知韻這麽一句話,其餘的話不曾多說。

陳知韻的思緒跑遠了,等她從悠長的歲月裏回神時,外祖父已經將裴南湛的生辰八字算好了。外祖父讓兩人從他那個筆筒裏各抽一根簽。

“燦燦你先抽。”外祖父說道,“抽完這根簽再放回去,再讓這位後生抽。”

“是。”陳知韻應道,率先從筆筒裏抽了一根簽出來,她看了一眼簽上的兩行詩,完全看不懂。於是她將手上的簽遞給外祖父,外祖父接過她的簽一看,身子似乎往後仰了一下,好似被驚嚇到了一般。

外祖父握著那根簽看了好一會後,這才將那根簽放回筆筒中。隨後他搖晃了一下筆筒裏的簽,對裴南湛說道:“到你了。”

裴南湛垂眸,隨手在筆筒裏拿出一根簽。他握緊簽的正面,陳知韻湊熱鬧靠過來瞧瞧他抽的是什麽。只見等她看完那根簽上的內容,不可思議的和裴南湛說道:“我們抽的簽是一樣的。”

這下震驚的不僅僅是陳知韻一個人了,震驚的是在場的三人。

裴南湛雙手將簽遞給外祖父,外祖父接過念著簽上的內容:“昔日繁華如夢去,萬惡生死一線天。命中自有貴人在,天地之和再生緣。”

又是生又是死的,還有萬惡之類的,聽著怪不吉利的。陳知韻小心翼翼地問道:“外祖父這簽不好嗎?”

裴南湛也好奇這個問題。

外祖父布滿老繭的雙手一直摩挲著這根簽,反覆咀嚼著簽上的內容。陳知韻小動作拽了拽裴南湛的袖子,裴南湛原本坐得端端正正的身子微彎低了一個幅度。

陳知韻和他低語,“不會我們二人要大難臨頭了吧,我還從未曾見過外祖父這個樣子。”

裴南湛柔和安撫她道:“無事,未必是下下簽。就算是下下簽,命中註定要經此一劫,你還有我。”

陳知韻狐疑的瞧了阿湛一眼,她發現阿湛越來越奇怪,這種事他怎麽還上趕著呢。這一世她從第一次見阿湛開始,她就覺得阿湛怪怪的。

她在心中壓下這些怪異的想法,他們二人都在等外祖父的回覆。可外祖父一直捧著這根簽看了良久不說,隨後又拿起毛筆在紙上塗塗寫寫畫畫的。

陳知韻倒是看明白了一點點,因為白紙上的一些文字很熟悉,是她的生辰八字。

外祖父停筆,白發蒼蒼的他沈重的將那根簽放在紙張的一旁,這才鄭重開口道:“這簽於你們二人而言說不上壞簽,也說不上好簽。”

“上一句是不利於你們的,下一句是有利於你們的。非要論好壞,我個人覺得是個好簽,暗示著你們大劫歸來,有貴人相助。”外祖父沒明說簽的含義。

大劫歸來——陳知韻和裴南湛的心,雙雙都漏跳一拍。

可不是大劫歸來嗎?上輩子雙死的結局。

外祖父說道:“裴後生,可否移步到屋外五步外等候,我與燦燦有些話要說。”外祖父是個武夫,有話就直明了。

裴南湛起身,彎腰雙手作揖向外祖父行禮告退,木屋內只剩下陳知韻和外祖父。

“去屋外瞧瞧他退到五步之外了嗎?”外祖父單手端起茶杯小抿一口,以此來緩解他的震驚。

陳知韻起身打開房門去屋外瞧瞧,裴南湛離木屋的距離可不止五步之外。她走到裴南湛身旁環視了一下四周,周圍都無人靠近這個木屋。

她站在裴南湛的旁邊,與他雙目相視,真誠地解釋道:“外祖父的意思是讓我出來看看有沒人要偷聽,讓你站在屋外作為一個前線的勘察兵。他這是可信任你了。”

裴南湛依舊是那副溫潤的樣子,“我知,你快進去吧,宋大將軍在等你。”

“那你在此等我,我很快就出來的。要是天氣太炎熱了,你喚人給你撐個傘。”陳知韻叮囑道,裴南湛溫和地笑了笑,微微頷首沒有反駁她的好意。

傻姑娘忘了這是在練武場,這裏全是一群膀大腰粗的大老爺們,他也不是嬌嬌公子。

陳知韻確定無人在屋外偷聽後,她這才回屋裏重新入座她剛才的位置。外祖父此刻倒像是一位修行帶有仙骨的老道士,正閉眼打坐。

他聽到陳知韻入座時發出的聲響,睜開眼審視著自己的外孫女。

陳知韻心中有許多話要和外祖父說,但是最先要問起的便是那錦囊的事情。上一世她前去京城的時候,外祖父托阿兄帶來兩個錦囊,在她身死那一日第一個錦囊被打開了。

“外祖父,孫兒有一事想要先確認一下。”陳知韻將身上的錦囊取下放在方桌中間,外祖父低眸,視線落在那錦囊上。

陳知韻身子往前傾了一些,謹慎道:“外祖父可是托阿兄只帶給我這一個錦囊嗎?”

外祖父沈吟片刻後,道了一句是。

一句是,讓屋內的兩人都沈默了。

陳知韻總覺得她能夠重生是個很玄幻的事情,也許是上天憐憫,不願大周生靈塗炭,也許恰巧是外祖父給她的護身符護住了她。

“我剛才給你推算命運,燦燦你自小命中便有一大劫,如今大劫已破。”外祖父深吸了一口氣,“能否告知外祖父,上京的這段時日裏你經歷了些什麽。”

外祖父只從陳知韻隨身伺候的丫鬟裏獲得些信息,說她從蘇州離去後便大病一場,差點人就去了。正當大家都憂心忡忡之時,突然有一日燦燦又突然間好轉了。

此事,說得也是很是蹊蹺。

“命中註定有一劫,外祖父為何燦燦從未曾聽您說過。”陳知韻的秀眉皺起,兩世了她都未曾聽家中長輩提起過。

外祖父摸了摸下頜的胡子,“外祖父自然是並未告知任何人,以免徒增你們徒增憂慮。”

“孫女的確是大劫歸來,外祖父您真的想知道嗎?”陳知韻眼裏湧上許多難過,“燦燦說了,外祖父能相信孫女嗎?”

如此荒謬之事,她說出來外祖父能相信她是重生的人嗎?

“外祖父信你。”外祖父道,“就如你從小就信外祖父不是個神棍子一樣。”

簡單的一句話就將陳知韻逗笑了,將她心中陰霾的情緒掃開。

陳知韻捏著帕子捂在唇邊笑著說道:“那這事可長了,外祖父可要好好聽著。”

“嗯。”外祖父誠懇點頭,讓陳知韻將事情娓娓道來。陳知韻也不知為何莫名對外祖父有一種信任感,覺得外祖父一定會相信她說得這些‘奇妙天書’。

“事情要從外祖父托阿兄帶給我兩枚香囊說起……”陳知韻將一切全都告訴了外祖父,從她跟隨阿爹阿娘去京城開始,將上一世的事情覆述開來。

在講到貴妃謀反的事情時,陳知韻將貴妃和七皇子的名字用水代筆在方桌上寫下。她特地和外祖父說了,這是她的猜測,她並無證據。

她嫁人,身死,陳家也無一人活下來。還有她大婚那日林哥哥帶來外祖父身死的消息,整個大周也不知後續如何。

京城六月飛雪,實在反常,大約是上天也看不下去這人間練獄了吧。

陳知韻雙手交疊與頭頂平行,她雙手朝外祖父一拜,頭抵在雙手上道:“在夢中,孫女已是死過一世之人。如今再站在您面前的,是重生後的孫女。”

“這便是孫女生病之時所夢。”

最終她還是將上一世之事歸結於夢境,她還是有些擔憂這荒謬的說法會不讓外祖父信服。

外祖父起初從故事的開頭那兩個錦囊開始,陳知韻就無法從外祖父臉上看出任何神情。他的神情似乎和水一樣平靜,做著一個安靜傾聽的旁觀者。在她說到結局時,外祖父的神情也並無震驚,巋然不動的坐在那,意味不明。

陳知韻莫名有種錯覺,像是外祖父早就知道這些事情一般。

外祖父將陳知韻扶起來,陳知韻正忐忑等待外祖父的回覆,她的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乖孩子不用害怕,天塌下來還有外祖父在前面頂著。”外祖父目光落在她的指尖上,“外祖父既然已經知曉,無論夢境是真還是假,定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我們宋陳兩家的掌上明珠,今世只需做個無憂無慮的小姑娘。”

“外祖父!”陳知韻熱淚盈眶的喚著外祖父,她知道她從小就知道,外祖父是他們宋陳兩家的天,也是整個大周的天。上一世要是外祖父在,所有人的結局絕對不是死局。

在先帝在世之時曾有內憂外亂,全靠外祖父為先帝守住了這一片江山。外祖父戎馬一世,晚年卻被強行卸了兵權來了這蘇州。

“孫女還有一事要說,在陽城孫女發生了一件怪事……”陳知韻將劣質鐵的事情也一同告知了外祖父,“因此孫女才這麽晚到達蘇州。”

“此事外祖父知曉了,辛苦我家燦燦了。可有傷著你?”外祖父這會很緊張,視線在她身上來來回回打量著。

“未曾。”陳知韻搖頭,“倒是屋外的裴公子為了救孫女受了傷。”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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