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的渡口依舊十分熱鬧, 來往的船工和搬運貨物的碼頭工正在忙碌。再往前走一些，還有不少的小販正在售賣著吃食。

陳知韻帶著裴南湛從渡口上下來，熟悉的綠瓦青磚, 大街小巷如今都在眼前。她激動得微紅了眼眶, 再次踏上蘇州這片土地之時, 她的心境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去時少年人，歸時來世人，這其中的滋味只有經歷過的人才懂。

“姑娘！”突然間有一人悄悄出現在陳知韻身旁，歡喜地喊著她的名字，淚水洶湧的回蕩在眼眶中。陳知韻循聲看去, 原來是福滿。

“阿滿！你比竟然比我先到了。”陳知韻握緊她的的雙肩，將她上下都打量一番。她們兩人從小一塊長大，從未曾分離過這麽長時間。

“姑娘是不是路上又貪玩了至今才歸家，大將軍都擔憂死姑娘了。”福滿抹了抹眼眶中的淚水, 賭氣道：“也擔心死奴婢了，大將軍還修書一封去京城將夫人都罵了一頓, 姑娘真是不讓人省心。”

“此事說來話長, 但你家姑娘我絕對沒有在路上貪玩。”陳知韻用帕子給福滿擦了擦眼角旁邊的淚漬, “不信你問裴公子。”

陳知韻說完示意福滿看看她身後的裴南湛, 福滿這才看到陳知韻身後之人, 連忙朝裴南湛補行了一個禮。

裴南湛說道：“你家姑娘說的都是實話。”

福滿小心翼翼擡頭瞧了裴南湛一眼, 心中暗嘆自家小姐從此以後又要多一個寵她無法無天的幫手了。

陳知韻得意和福滿說, “瞧吧，我沒有撒謊。不過外祖父他老人家呢？他不知道他最寶貝的外孫女要歸來嗎？”

“姑娘小聲點，就是大將軍喊奴婢在此等姑娘的。”福滿朝她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娓娓道來事情的前因後果。

“姑娘叮囑檀香和奴婢要走的慢些, 讓姑娘自個先回蘇州查事, 奴婢們一直謹按著姑娘的吩咐辦事。”福滿跟在陳知韻身側，兩人一塊慢慢從渡口處向城內走去。

陳知韻回頭拽了一下裴南湛的袖子，示意他一塊跟上。福滿看見了兩人的舉動倒是沒說什麽，將自己事先準備好的面紗給陳知韻戴上。福滿給陳知韻戴面紗，陳知韻就讓裴南湛低下頭將緯帽戴上。

裴南湛接下了緯帽，卻婉拒了她的好意：“遲早都有人知道我也來了蘇州，瞞不住的。”

陳知韻沒有強求，因為阿湛說得對。有心之人自會查出阿湛也來蘇州的事情，甚至接下來阿湛還要住在外祖父家中。

“阿滿你繼續說。”陳知韻道。

福滿接上剛才的話語，“可誰曾想奴婢們一路走得如此慢了，還是不及小姐的腳程慢。起初奴婢們都以為小姐早就歸家，誰知奴婢們都回到了大將軍府裏，姑娘都不曾出現。”

“大將軍很生氣，認為小姐在胡鬧。於是每日都派人在渡口蹲守著，等著小姐歸家。”

“大將軍還特地叮囑奴婢們見到小姐可不許大聲嚷嚷，不能讓全蘇州的人都知小姐歸家了。”

“外祖父呢？”陳知韻問道。

“在練武場呢。”福滿回答。

“去牽兩匹馬來。”

“姑娘就不能先回府梳洗一番等大將軍歸來嗎？”

剛好有路上的兩位行人各牽著一匹馬走在路上，陳知韻詢問對方能否借馬一用，事後大將軍府會派人將馬送回的。聽到是大將軍府上的人要用馬，兩位行人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征得對方的同意後，陳知韻瀟灑地翻身上馬。鮮衣怒馬的姑娘笑意姿然的回她，“不能。”

緊接著又將馬兒調頭，對裴南湛說道：“阿湛，我們來比比誰先到外祖父的練武場。”

福滿著急喊了一聲裴公子，希望裴南湛能夠管管她，讓自家姑娘先回府休息。

裴南湛卻不如福滿所意，溫和地從行人手中牽過馬繩，與她說道：“比賽論輸贏，自當有獎賞。”

陳知韻聽出來了他的意思，“那就輸的人給對方準備一份禮物如何。”

裴南湛身姿矯健、動作優雅的上馬，對陳知韻說道：“等出了城便開始。”

練武場設在郊外，不在城中，他們二人也不會在城中當街縱馬。

福滿徹底死了心，渡口上只剩下她一人望著逐漸遠處的公子和姑娘。她緩緩搖搖頭，只好自個先回府去了。轉念一想福滿又開心了，她可以先回府告訴府上人，姑娘回來了！好讓大家提前準備著。

陳知韻和裴南湛二人出了城後，兩人的馬在郊外的路上一騎絕塵。他們二人雙方誰也不讓誰，陳知韻覺得自個身子裏有股激昂的熱血在翻湧。

她似乎在這短短的縱馬時間裏，體會到了詩詞寫得‘春風得意馬蹄疾’是為何意。

裴南湛的馬兒逐漸顯得疲憊，奔跑的勢頭不如陳知韻的馬兒。

“籲~”陳知韻率先到達了練武場，她勒緊馬繩，馬兒揚起前蹄躍在半空中，在練武場門前給守門的門衛表演了一個急剎。

裴南湛緊隨其後來到練武場，但是他輸了。

裴南湛：“你贏了。”

“記得兌現承諾。”陳知韻翻身下馬，笑著說道。

她來到練武場大門前，大門前有左右各有兩名門衛正在站崗。練武場裏頭的跑馬聲、還有兵器刀器相碰撞發出的聲音，以及人與人博弈碰撞的聲音，還有吶喊聲混雜在一起。

守門的左右門衛將手上的長櫻形成一個交叉的形狀，擋住了陳知韻的去路。

門衛說：“練武場重地，女子不得入內。”

“你不認得我嗎？”陳知韻伸出食指指著自己，疑惑和震驚的神色。

守門的門衛說：“我管你是誰，這是規矩。”

陳知韻眨巴了兩下眼睫，放緩語氣、認真又驕傲地說道：“我是宋家的小姐，我外祖父在裏頭。”

“去去去一邊去，什麽人都敢冒充宋大將軍的女兒。小姑娘你瞧瞧你如今的年齡對的上嗎？宋小姐早已出嫁為人婦。”

陳知韻；……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是你們家小姐生的小小姐。

“你你你……”陳知韻被懟的有些結巴，“你是新來的吧。”

“不要欺負俺是新來的，就覺得俺好騙。”門衛回覆。

被攔在自家門外進不去的陳知韻有些無奈，裴南湛覺得有些好笑，還是第一次見她這幅模樣。他絲毫不打算幫她解圍，他倒是很想看看陳知韻要怎麽進去。

陳知韻被裴南湛笑得臉紅，她雙手扒著兩把交叉的長纓，朝裏頭喊道：“外祖父~外祖父~孫女回來了，快來接接孫女~”

“外祖父~”陳知韻拉長尾音喊著外祖父，練武場內的聲音明顯小了些，但是跑馬的聲音依舊不停。

誰曾想陳知韻想出的法子便是這般，裴南湛寵溺的笑了笑後，他牽過陳知韻的馬兒，將它拴在木柱上。

馬蹄聲越來越響，陳知韻依舊在那個位置喊著外祖父。只不過喊了幾次後，她的聲音明顯弱了許多。守門的兩個門衛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放陳知韻進去。

畢竟這姑娘一副宋大將軍是我外祖父的樣子，他們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了。

馬蹄聲越來越急，越來越近。從草場處有一身子健朗，雖滿頭白發卻精神矍鑠的老者騎著馬兒快速跑來。

陳知韻認出那是她的外祖父，她興奮地揮舞著雙手，“燦燦在這裏，燦燦在這裏。”

馬背上的老者卻單手從身後取出弓弩，老者雙手松開韁繩夾緊馬腹，左手拿弓，右手持箭。

他將弓拉滿，箭卻瞄準了陳知韻。沒給陳知韻反應的時間，第一道箭就發了出去，直射她腳下。

陳知韻連忙避讓，往身後退了一步。躲過第一支箭後，第二支箭又來了。這次第二支箭竟然是瞄準了陳知韻的眉心的，陳知韻彎下腰身躲過了這第二支箭。

在躲第二支箭的時候，陳知韻就在心中想著還有第三支箭，陳知韻在等著外祖父的第三支箭的到來。誰知這第三支箭卻是最快、最猛、最鋒利、出手最狠的一支，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裴南湛襲去。

陳知韻彎腰起身時，剛好瞧見裴南湛迅速奪過門衛的長纓，將第三支箭劈成了兩半。

這支箭是下了死手的！要是躲不過，裴南湛八成給外祖父打成了重傷。

“外祖父！”陳知韻這會是真的生氣了，門口的門衛還欲想攔她，她直接雙手將兩人推開。馬背上的宋大將軍瞧見陳知韻怒氣鼓鼓的樣子，他坐在馬背上放聲大笑，聲音洪亮不說，笑聲裏是止不住的開懷。

陳知韻來到外祖父的馬下，十分生氣的她正批評著馬背上的老者：“外祖父又故意找孫女麻煩不說，還要傷孫女的朋友！哼！”

她從鼻子裏長長的哼出一聲，以表達自己的不滿。

裴南湛持節有禮的和宋大將軍行禮，他行的是文人禮，“晚輩裴氏裴南湛拜見將軍。”

宋大將軍，兩任皇帝的重臣。即使現已經致任，賦閑在家，世人都還皆稱呼他一句將軍。

馬背上的宋大將軍挺直了身板，居高臨下的打量著眼前一塊和他外孫女一塊歸來的貴公子，半闔著眼說道：“文人世家子能有這種身手還算不錯。”

“裴家子，可是聞喜裴家。”

裴南湛不卑不亢的回覆：“正是。”

外祖父淡淡道，“哦原來是裴太傅的孫子。”

陳知韻發現外祖父直接越過了她，一直在和阿湛說話，她有些幽怨道：“外祖父，您還沒回答孫女的問題呢。燦燦不過才離開沒多久，就已經不是外祖父心尖上的明珠了。”

她邊說邊嘆氣搖頭，一副我很傷心的樣子。

外祖父又哈哈大笑，他是十分了解自家古靈精怪的外孫女的，也就她敢闖練武場。練武場不讓女子進自當是經過考量的，練武場時時有誤傷的事情發生。

因此有了不讓女子進練武場的規定。

外祖父從馬上下來，有下人立馬過來接馬兒。

“你們都別動。”外祖父突然看著陳知韻和裴南湛說道，“讓老夫好好瞧瞧二位的面相。”

陳知韻心下了然，知道外祖父這是老毛病又犯了。她給尚且還處在疑惑中的裴南湛比了一個嘴型，無聲的告訴他別擔憂，只是在看面相罷了。

裴南湛對眼前這位將軍的了解大多來源家中長輩和史書，是在不知他竟然有如此愛好。

外祖父眉間的皺紋越來越深，指著裴南湛說道：“你的八字告訴老夫。”

“老夫為你們算上一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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