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關燈
陳知韻端著水盆的立在原地, 裴南湛緊緊拽緊她衣袖的那只手還傷著。但是睡夢中的他似乎感覺不到疼痛般,死死抓住她衣袖不放手。她只好將手中的水盆放下,蹲下身子候在他枕邊。

“我出去打盆水, 不是要走。”她柔聲哄著他, 試圖將自己的衣袖從他手裏一點一點拿出來。

裴南湛卻抓的更緊了, 嘴裏還細聲說著夢話:

“等我……”

“……強大……”

陳知韻也不知他夢見了什麽人,讓誰不要走。

臭鐵匠從外面進來,幫她重新打了一盆水,將血帕子重新洗幹凈。

“多謝先生今日出手相救。”陳知韻的衣袖還被裴南湛抓著無法恭敬行禮,她只能點頭朝他致謝。

臭鐵匠擺手, 示意她無需多言謝:“明日太陽升起後,小姑娘有何打算。”

陳知韻一楞,沒想到鐵匠先生竟然知道她是女子。她迅速斂下自己的情緒,“明日我們會離開。”

“明日必然還會有官差再來搜查, 小姑娘和你夫君躲在這裏並不是長久之計。”鐵匠誠懇點頭。

“不,我們不是……”陳知韻臉龐爬上一層紅暈, 她搖頭解釋。

臭鐵匠一副我是過來人的表情盯著他們, “你們為什麽要私奔出來, 是家中長輩不同意這門親事嗎?門不當戶不對嗎?小姑娘家中瞧不上這無功名, 家世又低微的玉面郎君嗎?”

“鐵匠先生, 不是先生想得那樣的……”陳知韻開口制止了對方的構想, “我們之間……”她頓住了, 不知用什麽詞來形容她和阿湛。

臭鐵匠:“我懂我懂,我都懂,這位公子遇見了位好姑娘。”

陳知韻只能以沈默代替回答, 她不懂。

“不過明日, 你們該如何出城。如今這個時候出城必然會嚴查的, 這位公子的傷勢……”

“這個明日我自有辦法。”陳知韻說道,“今夜鬥膽敢問先生一件事。”

“請說。”

“為何引我們而來,又為何救我們,還望先生打開天窗說亮話。”

臭鐵匠說:“我引的不是你們,而是有緣人。為何救你們,那是因為你們對我還有利用價值。”

陳知韻沒想到鐵匠先生會如此直白的告訴她,她們對鐵匠來說還有利用價值。

“這件事你們管不了,明日速速歸家去,去告訴你們家大人,讓你們家的大人插手來管。如果我沒有猜錯,二位必然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國家有難,匹夫有責。今日救二位一命,還望二位投以回報。”

“我只是一個鐵匠並不是君子,做這挾恩相報之人,我並不覺得羞恥。”

“還望姑娘施以援手。”臭鐵匠說完便雙膝下跪,陳知韻單手扶起鐵匠,鐵匠卻不肯起來堅持要跪在地上。

陳知韻只能無奈說:“鐵匠先生,這陽城究竟發生了何事。”

鐵匠開始回憶往事,他說他在陽城生活十年了。十年前,有一輛從京城來的商船開到了陽城,從那時起陽城便開始有了劣質鐵。這鐵比尋常的鐵價格便宜,一時間在陽城暢銷開來。

但沒多久弊端就出來了,這鐵即使回爐重熔後再做成農具,是比不上正常的鐵做出來的農具,使用效率會大打折扣。老百姓又開始要用回以前的正常鐵制成的農具。

但由於劣質鐵的到來,正常鐵的價格反而比以往更加貴。買不起的正常鐵的老百姓們,只能將就用著這劣質鐵做出的農具。至此陽城形成了以劣質鐵為主的貿易方式,後來就連官府都在推廣。

臭鐵匠是什麽時候發現有不對勁的呢——是越來越多的商船帶著劣質鐵來到陽城。

大量出土的這種劣質鐵並不是天然形成的,這劣質鐵是被人使用過的,然後將它們回收再販賣到陽城來。

“這一切肯定是官商勾結!我們平民百姓沒有證據也告不了官,我只能以這樣的方式,引起有緣人的註意。”

陳知韻說道:“可是這一切都只是你的猜想,你並沒有證據。”

臭鐵匠說:“經過今夜姑娘,你還不明白嗎?”

陳知韻愕然,他說的沒錯。

“此事待我回家後必然稟告家中長輩。”陳知韻替裴南湛擦了擦額角的細汗,“至於會是什麽結果,我不能保證,我只能盡自己最大的努力。”

“多謝姑娘。”臭鐵匠再次感激道謝。

“鐵匠先生忙活一夜辛苦了,先去休息吧。”

“沒事,我睡了一下午。倒是你這個小姑娘整夜沒合眼了,要不我替你吧。”

陳知韻將左手擡起,裴南湛的手也跟著她一塊兒擡起。她無奈道,“我是走不開,先生先去休息吧。”

臭鐵匠只好應下了,唯一的床留給了裴南湛,他去其他屋子隨便找了個地方休息了。陳知韻在裴南湛旁邊守著他,用手貼上他的額頭。

經過一夜他的高熱終於退了。

第二日清晨又有人來敲門,陳知韻後半夜實在扛不住趴在床沿邊睡著了。她從夢中驚醒,臭鐵匠已經醒了在屋外示意她不要出聲,並給她指了指她身後的那堵墻。

陳知韻想去看那堵墻有什麽玄妙,裴南湛依舊抓緊她的袖子。她情急之下只能用刀將自己的袖子劃開,臭鐵匠在外面用口型告訴她轉動油燈。

床邊有一盞由鐵器打造的放油燈的鐵器,只要在圓盤上放置一枚蠟燭,再將蠟燭點燃即可。

陳知韻第一反應想到的是機關,於是她將整個蠟燭往左邊一轉,突然間墻就轉了過去,露出地下隱秘的空間。

果然是有機關。

陳知韻迅速將裴南湛抱進機關裏的房子裏,屋子裏有簡易的床,她將他安置好。同時陳知韻將刀和銅盆一塊搬了進去,免得引人瞧出破綻。

她在密室裏找到一處一模一樣的蠟燭機關,向右邊一轉動蠟燭,門關上了。

屋外又有官差進來搜查,外頭是翻箱倒櫃的聲音。好長一段時間後,聲音才消停。

陳知韻等臭皮匠過來敲門喊她後,她才安心出來。現在城內戒備森嚴,鐵匠有些擔心他們能不能出去了。

“今日必須得走嗎?”鐵匠問。

“得走,他的傷勢還要請郎中瞧瞧,被封在陽城裏請不到郎中只會拖延他的病情的。”

陳知韻說完後,重新返回客棧路上。街道上的官兵一批又一批的,他們在挨家挨戶的搜查。

昨晚陳知韻回去的急,只拿了一些藥便離開了。今日她回去客棧將他們全部的行李收拾起來,下樓退房的時候她給了一些銀子給店小二,並叮囑店小二如若有畫像上的兩個男子前來尋他們。勞煩店小二轉告畫像上的兩位男子,他們先走一步了。

從客棧裏出來後,陳知韻去衣裳店裏買了兩身女子穿得衣裳。隨後陳知韻去買了一輛馬車,並叫人把馬車送到鐵匠的鋪子裏去。

她返回時,周生今日拎著兩個大菜籃子來尋他們。見著陳知韻回來了,起身喊了她一句小公子。

“早。”陳知韻和他問好,臭鐵匠端著一碗菜粥手上拿著一個饅頭正蹲在樹下吃早膳。

周生這是又來送飯了。

“小公子吃點。”周生給她也端來一碗菜粥,陳知韻去凈手後接下了周生的好意。她也端著一碗菜粥,手裏拿著一個白饅頭站在院子裏吃了起來。

“處理好了嗎?”蹲在樹下的臭鐵匠問。

陳知韻點點頭,往嘴裏送了一口菜粥,“差不多了。”

“他醒了嗎?”

“沒看,你待會自個去瞧瞧吧。”

“也行。”

周生聽著陳知韻和臭鐵匠兩人一來一回的對方,有些聽不明白。今日一早他來尋鐵匠便發現鐵匠家上了鎖,鐵匠還很清閑的在院子裏轉悠。按照以往的經驗來說,鐵匠此時不應該還在睡著嗎?

“幾時?”

“正午。”

周生捧著碗一雙大眼睛在鐵匠和陳知韻身上來回打轉,後面這兩句他聽懂了,小公子他們要離開了。

“小公子要走了嗎?”周生打破兩人之間的啞謎,倏地站起身來。

陳知韻正嚼著口中的饅頭,回不上話只能點點頭。同時一雙素白的手抓住了門欄,下一瞬間,一道修長的身影出現在庭院之中。

裴南湛蒼白著一張臉從屋內走了出來。

周生連忙去扶裴南湛,臭鐵匠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繼續用著他的早膳。陳知韻原先也想去幫忙的,但有周生在她就不過去了。

“多謝,我身子無礙,可以自己行走。”裴南湛婉拒周生的好意,堅持自己不需要人攙扶。周生抱著半信半疑的心態松開了手,瞧著裴南湛平穩走了兩步後,他這才返回原地吃飯去。

陳知韻的目光也一直在跟隨著他,“好些了嗎?”

“嗯。”他終於走到陳知韻身邊,問她:“今日便走嗎?”

“走。”陳知韻已經下定決心了,對裴南湛說道:“你的東西我都給你帶過來了,你先瞧瞧有什麽遺漏之物。若有,我再去取一會。等你洗漱一番用過早膳後,我們收拾收拾便上路了。”

“好……咳咳”裴南湛應下,用手抵在唇邊咳嗽了兩聲,陳知韻擔憂的看向他。

“公子們要走了。”周生將自己用布遮擋的菜籃子打開,裏面都是一些幹糧。他將菜籃子遞給陳知韻,“今早小人阿娘準備的,原本打算送去渡口給二位公子的,沒曾想在這裏遇見了。”

“二位公子若是不嫌棄就收下吧,路上吃。”

他一雙期望的大眼睛此刻正望著陳知韻和裴南湛。

“公子們如若有一日能去京城,能幫小人尋一下爹爹嗎?小人的爹爹三年前跟著商船去了京城後,就再也沒有歸過家了。”周生眼底有淚光在閃動了,樹底下的臭鐵匠放慢了吃飯的速度。

陳知韻和裴南湛對視一眼,裴南湛想要開口卻覺得掌心一疼。他悶哼一聲,陳知韻便伸手扶住了他,並輕拍著他後背給他順氣。

周生也想過來幫忙,裴南湛淡淡搖頭,示意他繼續說:“你爹爹叫什麽名字,為何要去京城。”

周生回覆道:“爹爹是去賺錢去了!因為只要去了碼頭領了工牌後,船家當場就會給四兩銀子。”

“爹爹叫周大福。小人的二伯也去了,二伯名為周二福。”

臭鐵匠插了一句解釋:“陽城的勞動力基本上都去了,只要領了工牌就有四兩銀子,每年還會收到寄回來的一兩銀子。”

裴南湛沈吟片刻:“那他們都沒回來過嗎?”

陳知韻心中已有答案,未曾。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