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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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上了那艘通往京城的船後, 就再也沒有回來了。

“公子,如若你們看到左眼旁有顆痣的人,麻煩幫小人問一下他是不是小人的父親。”

“幫我轉告他, 阿娘和妹妹都想他了, 讓他早日回家。”

周生說完抽泣一聲, 慢慢地眼角的淚水控制不住,竟溢了出來。

陳知韻忍不住遞給他帕子,讓他擦擦眼淚。周生用袖子抹著眼淚,搖頭拒絕了她的好意,“公子的帕子金貴, 小人用袖子擦擦就好了。”

陳知韻微微垂眼,見他拒絕便收回帕子,安撫他道:“若回京了,便幫你找找。”

“多謝公子。”周生學著他見過的達官貴人那般朝陳知韻行禮, 小小年紀便如此老成。

屋外有人在敲鐵匠鋪子的大門,朗聲問道:“是你們買的馬車嗎?”

陳知韻回道:“是的, 稍等片刻, 這就來了。”

她讓裴南湛先去梳洗用早膳, 讓周生搭把手幫幫裴南湛。她自個去屋外和送馬車的人交接, 臭鐵匠吃了早飯用清水將碗筷洗幹凈後, 也跟著陳知韻一塊去屋外。

鐵匠鋪子門前有小廝送來馬車, 陳知韻將馬車拴好在木柱子上。鐵匠饒有意思的問她, “你要自己趕馬車嗎?”

陳知韻道:“這還需先生幫個忙,將我們送出城外便可。”出了城,她就自己趕馬車。

“行。”鐵匠一口應下了, 他還指望著這二位帶人來陽城, 解救被烏雲籠罩的陽城。

另外一頭的裴南湛邊留意著屋外的動靜, 邊問周生一些關於陽城的情況。雖然他此行的目的是蘇州,但是既然遇上這檔子事情,他勢必要將陽城的事情查清楚的。

榮思源所在陽城究竟有什麽秘密,他掘地三尺也要將這些秘密曝光,將榮思源重新繩之以法。

裴南湛問什麽,周生就答什麽,將他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告知了裴南湛。

等裴南湛梳洗好用過早膳後,陳知韻讓她讓裴南湛稍微彎下身子來,她雙手捧著絲緞從裴南湛的眼前往後繞。

絲綢遮住了裴南湛的雙眼。

這條絲緞是陳知韻在街上買了一條白色的絲緞,中午出城她需要用到它。

阿湛的容貌太過引人註目,她需要降低阿湛的存在感。男子戴緯帽在陽城來說還是太過高調了些,因此她才初次下策,用絲緞蒙住了阿湛的雙眼。

“你別怕。”陳知韻在替他整理墨發,認真將他耳後的碎發梳好,她貼在他的耳邊,輕柔的和他說道:“等會我會扶你上馬車,不會讓你摔著的。等出了城,你再摘下來。”

裴南湛聞言淡淡一笑,雙眸透過白色的絲緞依稀能看清外面的人和物,只不過視線有些朦朧。旁邊的燦燦伸出手在他眼前晃悠帶來一陣小小的微風,裴南湛伸出手抓住了她的細腕。

她似乎很驚訝,“原來你看得見呀。”

裴南湛微微頷首,“能看得清物品的大致輪廓。”

“那等會你自個上馬車吧。”陳知韻隨口道,裴南湛立即咳了起來,陳知韻緊張的看著他。

裴南湛臉不紅心不慌的說道:“還是做戲做全套的好,免得叫人生疑。”

“有道理,還是阿湛想得周到。”陳知韻邊說邊點頭,伸出手扶住裴南湛,“走吧。”

裴南湛剛站起來,她又驚呼一聲,“等一會,我忘記換回女裝了,你在此處等等我。”

她說罷便火急火燎的出去了,裴南湛摘下眼上的絲緞,看著那跑出去的身影無奈一笑。屋外的陳知韻和臭鐵匠在說些什麽,臭鐵匠指了指裴南湛所在的那間屋子,陳知韻回頭看了看裴南湛。

裴南湛已經將眼上的絲緞摘下了,他正踏步從屋內走出。陳知韻抱著包裹從他對面走來,和他道了句“多謝”。

她進去換衣服了,裴南湛手裏拿著那根絲緞在樹下等著陳知韻。臭鐵匠手上拿著一頂蓑帽,等會他要戴這頂蓑帽作為遮掩的。

“你們那個劍大概何時回來取,好歹給我一個大致的時間。”臭鐵匠覺得還是眼前的這位公子比較靠譜,低聲問了問他。

裴南湛思索了一下,一路上都走陸路的話,按照他們現在的進程,估計要半個月後才能抵達蘇州。他要去蘇州替先師尋人,在蘇州起碼要待一個月的時間。而燦燦回蘇州是什麽原因,目前他尚且不知。

也不知燦燦今年還回不回京城過年。

裴南湛只好給臭鐵匠一個大致的時間,“快的話兩個月後,慢的話暫時還說不準。”

“兩個月啊,這個世間足夠了。”臭鐵匠心裏有了底。

這是陳知韻換好一身女裝出來了,她替自己梳了一個簡單的發飾,將三千發絲全都固定在腦後,用一根簪子固定住。

她推開門的那一瞬間,臭鐵匠和周生都有幾瞬的失神。

小公子……竟然是位女公子,周生心裏是這麽想得。而臭鐵匠只是單純的覺得,陳知韻換回女裝比男裝好看罷了。

陳知韻走了過來,裴南湛不知何時將絲緞系在了手腕上。陳知韻握住他的手腕,將絲緞拆了下來重新蒙住裴南湛的雙眸。

臭鐵匠打趣道:“遮住也沒什麽用,只要二位往人群中一站,想讓人不註意都難。”

周生在一旁附和點頭,他第一次見二位公子的時候就覺得他們不是普通人。

“走吧。”陳知韻沒去理會鐵匠的話語。

鐵匠覺得還有一個問題沒有解決,他不放心就這麽跟著陳知韻一塊去送死。他說,“走是可以走,只是這位公子手心上的傷不做些遮掩嗎?”

“你走便是了,到車上我再和你解釋。”陳知韻扶著裴南湛的手臂向屋外的馬車走去,二人上了馬車。周生拎著菜籃子將菜籃子也一塊放進馬車裏,臭鐵匠坐在馬車外當車夫。

陳知韻和周生告別後,馬車向西城門那駛去。在馬車上陳知韻從腰間掏出一小瓶東西,馬車外的臭鐵匠不知裏面是什麽情形。

他只聽見陳知韻在對裴南湛說道:“可能會有些疼,你忍忍。”

裴南湛淡淡回了一個嗯。

“我要進去了,你忍住哈。”

“好。”回覆她的是一個溫柔的好字,接著是引人遐想的暧昧悶哼一聲。

馬車外握緊馬繩的臭鐵匠疑惑皺著眉頭,他們在裏面搞什麽?

“啊啊啊這也太醜了吧?”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下次我盡量將你弄回來。”

臭鐵匠越聽越不對勁,他忍不住出聲道:“你們在裏面到底在搞什麽啊!”

他的話剛說完,他的身後就有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肩膀。鐵匠回頭一看,一雙又紫又腫的手正搭在他肩上。

鐵匠被嚇到了,瞪大了眼睛全身處在僵硬的狀態裏。

“這下看不出來了吧,哎快回神,別撞到行人了。”陳知韻將裴南湛的手用手帕遮擋住,兩人坐回了原位。

鐵匠這才回過神來,蹙著眉問陳知韻,“你這是給他抹了什麽,怎麽變成這樣。”

“一些會令人皮膚產生不好反應的東西。”陳知韻只能這麽淺顯的解釋了。

裴南湛被蒙住雙眼瞧不清自己的手現在是什麽樣子,一直以來他都是任憑著陳知韻折騰。剛才藥水倒進他手心裏的時候,的確有一股刺痛。

陳知韻怕裴南湛擔憂,特地安穩他:“沒事,這個不嚴重,過個兩日就自動好了的。”

裴南湛道:“好。”

臭鐵匠:……

馬車來到西城門,正午的西城門當值的人正在換班。陳知韻她們的馬車正在排隊等候通行,通行的速度算是快的,沒過多久就到他們了。

在城門檢查的官兵似乎著急去吃飯,問話的語速都快了些:“朝廷追查欽犯,車上有幾個人,都下來接受檢查。”

在馬車外的臭鐵匠已經被檢查過一番,剩下的就是馬車內的陳知韻和裴南湛了。她附在裴南湛的耳邊,用著他們二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說道:“等會我說什麽,你都不要反駁。”

得到裴南湛的允許後,陳知韻微微掀開馬車的簾子,露出一張精致的小臉。她怯生生的看著那官差,“車上除了妾,還有妾失明的夫君。”

馬車外的臭鐵匠在心裏暗道:……不是說你們不是那種關系嗎?

官差一瞧探出頭來的是一個嬌滴滴的小娘子,不由得放慢了語速:“官府檢查,請夫人下馬並將掌心攤開。”

陳知韻伸出一節細腕,潔白似玉的手緩緩朝官差的方向而去。她攤開掌心,裏面有一錠銀子。官差瞧見了那錠銀子,用身子稍微遮掩了一下。

“大人瞧瞧妾這掌心可有什麽不妥嗎?妾還趕著要去城外,尋那著名的李神醫給妾夫君看病。”陳知韻著急說道。

那官差從她手上拿走銀子,道:“你沒問題,裏頭的人給小爺看一眼。”

見官差收下後,陳知韻唇邊的弧度往上翹了翹。她掀開簾子,馬車裏頭的確有一位蒙眼的公子。他瞧上去臉色並不是很好,唇色有些許蒼白,但容貌卻是極好的。

陳知韻將裴南湛的左手遞出去給官差檢查,官差多看了這二人一眼,他很少見過如此登對的夫妻。特別是眼前的這位夫人還用著一雙靈動的雙眸期待的看著他,眼底流露出幾絲憂愁。

“都沒問題,放行。”官差顛了顛口袋裏的銀子說道,這夫人出手真大方。

“多謝官爺。”陳知韻朝他半行禮道,官差稍微紅了臉,有些不好意思道:“夫人客氣了,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陳知韻她們就這樣被放行了,臭鐵匠趕著車,他是怎麽也沒想明白,陳知韻怎麽三言兩語加塞一錠銀子就將這麽困難的事情搞定了。

那官差甚至沒有檢查裴南湛的雙手,陳知韻只讓官差看了一眼裴南湛的左手後,他便放行了。

“得了,早知道不給你灑那藥水了,讓你白白受這苦。”陳知韻惋惜對裴南湛說道。

她也是第一次幹這種事,她也沒想過會這麽順利。甚至為了出城,她還做了兩手準備。

而裴南湛眉眼無比溫柔的安慰陳知韻,“無礙,過兩日便消了。”

“剛才那稱呼……”陳知韻咬著下唇,“我是為了不讓他們起疑才這麽說的。”

臭鐵匠將馬車停了下來,剛好打斷兩人的談話,“我就送你們到這裏了,剩下的路你們自己走吧。”

陳知韻從馬車上下來,臭鐵匠要回去了。

“多謝先生這兩日的相助。”她再一次道謝。

臭鐵匠擺手,轉身離去,“我在陽城等著你們,早些歸來,不要讓我久等了。”

他路過馬車車窗的時候,他還對摘下絲緞,掀開車窗簾子的裴南湛說:“努力呀這位公子,家中長輩看不上你,你就努力去做出一番成績來。去考功名也好,去從軍也好,就是不能帶著人家姑娘私奔。”

“也不能讓人姑娘久等了啊……”

裴南湛沒有表示出不耐,反倒很溫和有禮的回他:“多謝先生贈言,晚輩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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