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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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之間就隔著一片水, 蹲在岸上的人在努力瞧著水底下的情形。可惜水太深了,今夜又起風了,水面又波濤洶湧的, 像是大雨將至。

紫衣男子緩緩起身, 對著身邊的人說道:“主上說了是兩名男子, 有一名男子右手接下主上的火箭。主上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眾人應和。

說話的人聲音很熟悉,陳知韻和裴南湛兩人都不會忘記的。因為此人上一世給他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這個人就是榮思源,陳知韻是絕對不會聽錯的,而裴南湛是絕對不會認錯的!

榮思源這一世是被裴南湛親手設計送進了大理寺, 後大理寺查案,榮思源被判死刑。

已死之人,怎麽會出現在這裏!裴南湛心中說不出的震驚,同時陳知韻也是。

陳知韻見他還是在上一世, 今朝醒來得知榮思源的消息是他東窗事發已被押入大理寺大牢。她雖不知榮思源是否已死,但榮思源出現在陽城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朝廷欽犯應身在牢獄之中, 怎能逍遙在法外!

陳知韻心中莫名有一個荒謬的想法, 上一世榮思源真的死了嗎?

她不禁為自己的想法感到恐慌, 她不能繼續在陽城拖著了, 她要趕緊回蘇州尋外祖父。

銀月光輝灑在水面上, 流水潺動之聲縈繞在耳邊。心下所動的撲通聲是缺空氣而快窒息的跳動, 有鮮血試圖染紅江水。

眼前的裴南湛雙眸緊閉, 鮮血的來源於他的右手。水下陳知韻用手輕拍了他的臉頰,月光恰巧從水面斜照進水裏。

月色清冷,映的他的臉色也蒼白清冷。

她單手從他腰間穿過去, 素手環繞住他的腰, 帶著他往上浮。

喧鬧的人聲在岸上, 逐漸遠去。陳知韻這會確認無人留守在碼頭後,她費盡力氣將裴南湛放在岸上。

“阿湛,醒醒。”她濕漉漉的手輕推著裴南湛,他沒有反應,緊抿著唇,像是在忍受著某些痛苦。

陳知韻仔細檢查他的傷勢,阿湛的身子不會如此脆弱,除非那把箭上有蹊蹺。

她去檢查裴南湛的傷勢,果不其然,他的掌心是暗紅色的。

箭上有毒。

陳知韻心裏涼了半截,她蹲下身子將裴南湛雙手搭在她雙肩上。她的雙手繞到他的腿部,再用力起身將他背起。

第一次如此親密接觸外男,她顧不上羞恥,只想著她得帶他去找大夫。

形式緊急,再難她都得帶他活著回蘇州。只要回到了蘇州,外祖父會處理好這一切的。

只要堅持回到蘇州一切都會好的……

陳知韻咬牙背著裴南湛一路上東躲西藏往回走,街上有不少人在逮他們。但幸運的是,尋找他們的人是分散開來的,她可以躲過他們這些人。

她帶著裴南湛去了醫館,可是深夜的醫館門前,篝火湧動,站滿了持刀的人。

“有掌心受傷的人來過沒有?”

“官爺,小的這醫館深夜都已關門,無人來尋。”

“見著掌心受傷之人速速來報,此乃朝廷欽犯。膽敢包庇,視為同夥!”

“自當自當,官爺放心。”

這麽短的時間內,竟然有官差開始搜捕他們。

躲在墻角的陳知韻折身往回走,醫館如今是這種情形,估計客棧也不安全了。

陳知韻喘著氣在原地休息會,她想往陽城裴老爺那投靠。可是陽城裴老爺他住在城西,跟她現在的位置是反方向。從這裏去找他的話,耗費的時間將會很久。

她雖然會武,卻以輕功為強項就是因為她的力道不如男子,無法長時間用刀用劍。體力不足,這是她的弱項。

陳知韻在左右權衡著,即使遠她也要將阿湛帶去城西陽城裴家。街上流動的火光中,裴南湛虛弱地微睜開雙眸,朦朧的視線中他看到的是前頭的姑娘修長的脖勁和細汗。

他無能,說好重來一世要好好護著她的,如今反倒成了她的拖累。

背上的裴南湛輕輕嘆了一口氣:“燦燦,放我下來,你去找鐵匠。”

陳知韻腳步一頓,對!去找臭鐵匠,他家就在這附近。

“阿湛,你身上還有哪裏不舒服嗎。”陳知韻的雙手抓緊了裴南湛的雙腿,反倒沒有聽裴南湛的話將他放下。

裴南湛斂眉,十分不讚同道:

“燦燦,你背著我走不到鐵匠家的。你將我放下,換回女裝,他們認不出你的。”

“隨後你立即出城回蘇州,去尋宋大將軍。”

“那你呢?”陳知韻喘著氣反問:“你可知他們是什麽人,我不會留下你一個人的。”

上一世是,這一世也是。

“上一次你就沒留下我一人……”她壓低了聲音小聲說道。

裴南湛聽到了,因為受傷他的呼吸變得緩慢,耳力依舊很好。

“上一次?”他動了動蒼白的唇,聲音很微弱。

陳知韻害怕他睡去就再也醒不來了,努力和他說著話,“對呀上一次,明明就是我的事情,你卻不走。”白白搭上一條性命。

“燦燦,我不會有事的。”他聽出她嗓音裏極力忍耐的哭腔,以為陳知韻是在說這一世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陳知韻帶著陳小五將她先姐夫給打了,他順路送她回家這件事。

“當然不會有事的。”陳知韻故作輕松的說道,“我還要帶你去蘇州,去見見我外祖父,帶你吃蘇州的糯嘰嘰團糕。”

“還有海棠糕。”她每走一步說一個美食。

“梅花糕。”

“酒釀小芋圓子。”

月色下昏暗的深巷裏,有著一女扮男裝的姑娘背著一漂亮公子緩慢行走在路上。月色沒有拉開兩人的身影,陽城的九月天裏,青色的石墻上,移動的是他們二人交疊在一起的影子。

要變天了,夜風很大,墻上的其他影子在瘋狂左右搖晃,而他們的影子除外。

雖然陳知韻不知道為什麽陽城會有這麽多劣質鐵,但她知道榮思源出現這裏,說明朝廷裏有人在包庇他。榮思源的價值讓他身後之人舍不得讓他死。

不將貴妃七皇子一群人的真面目揭開,來年六月的謀反依舊會如期而至,這些鐵絕對和謀反脫不了幹系。

這才剛查到點眉目,阿湛絕不能有任何閃失。上一世,她已經對不住過他了。

“還望公子再等等我。”她呼吸急促道,“……務必再等等我。”

請姑娘再等等我……

上一世阿湛也和她說過同樣的話,這一世換他來等等她了。

再等等她,她會簡單的醫術,絕不會讓阿湛的手落疾的。

身後之人悄無聲息,對她的話沒有回應。

陳知韻慌了,她在原地坐下,松開了手,背後之人順勢要摔在地上,陳知韻張開懷抱將他攬入了懷裏。

“阿湛……”她喚他,懷裏的人似乎又失去意識了,就連蒼白的唇都有一絲紫。

盈盈淚水在她眼眶中打轉,上一世的畫面的浮現在腦海裏。陳知韻深吸一口氣,用袖子抹掉眼中的淚水。她不能再浪費時間了,即使被發現她也要將阿湛救回來。

她雙手抱緊裴南湛,意圖往尋他們的官差那走去,身後突然間有一雙手拉住了她。

陳知韻如臨大敵,轉身就想往身後一踹。

那人趕忙出聲道:“小娃娃,是我。”

陳知韻驚呼:“鐵匠先生!”

臭鐵匠比了一個噓聲的手勢,“跟我來,別讓人發現了。”

鐵匠意圖想幫她抱著手中的裴南湛,陳知韻遲疑了一瞬後,將裴南湛交給他,跟著他一路避開追捕,順利回了鐵匠鋪子後院。

“此處是搜過了嗎?”陳知韻問。

“要是沒搜過,這些官兵沒弄醒我,我臭鐵匠才不會猜到你們出事了。”臭鐵匠將裴南湛放在床上,認真查看他手上的傷勢。

“箭頭上有毒,箭傷不致命,那毒才是最關鍵的。”陳知韻解釋。

“我庫房裏有酒,你去生火。”臭鐵匠說,隨即想到什麽又改口:“算了你留在這裏照看他,我去生火。”

陳知韻一下子就明白鐵匠的意思,兩人分工合作。鐵匠去生火了,陳知韻去井裏打水,從自己衣服上撕下一塊布。她將布放進水裏,先清洗一遍。

等鐵匠將水燒開後,他再將布放進滾水裏面清洗一遍。同時鐵匠放進去的是一把小刀,等鍋裏的水再次滾起來後,鐵匠將它們撈出。

鐵匠含了一口酒後,噴向上了滾燙的小刀身上。隨即,鐵匠握著小刀在裴南湛的掌心的傷口位置劃了一道。

暗紅的血從他的傷口中流出,陳知韻憂心忡忡的處在一邊。

“得找大夫。”鐵匠說,“這樣只能暫時將它傷口處的毒血排出,但還得由大夫解毒。”

解毒……陳知韻想到了什麽,阿娘!

“先生勞煩您替我照看一下他,我去去就回。”陳知韻說道,將手上的布塞進鐵匠的手裏。

她朝鐵匠先生行了一個大禮,鐵匠說:“外面都是官兵,你要去哪裏。”

“回客棧。”陳知韻說道,“我會帶著解藥回來的,這期間還勞煩先生多多照顧。”

“速去速回。”

“是。”

陳知韻走了,她要回永陽客棧去!

她用了輕功,趁著夜色作為遮掩在屋檐上跳躍。?臭鐵匠望著那遠處的身影深思,此次他終於沒有看錯人了。

陳知韻的包裹裏有出發前阿娘給他備的各式藥丸,她相信解毒丸一定會有的!

今晚的陽城很熱鬧,官差在挨家挨戶的收捕逃犯。但是這一切並不關陳知韻的事情,她順利的潛入自己的房間,找到自己包袱後再返回鐵匠的鋪子。

等到了鐵匠鋪子,她就將包裹打開。阿娘給她備了有好幾瓶藥丸,這藥丸的瓶子上,都用紙張寫著各式的用途。

阿娘給他備了解毒丸,陳知韻不知道這個解毒丸能不能解裴南湛的毒。

她從瓶子裏倒出了兩粒餵給裴南湛,扶他起來餵他吃藥。做完這一切後,剩下的就是靜觀其變了。

臭鐵匠退到一旁為在院子外,為他們守著夜。他時不時打量著屋內的兩個人,屋內的小公子正握著另外一位貴公子的手。

他心中一陣寒顫,如果不是知道那小公子是個女子,他必然以為這倆人是斷袖。

那藥吃下去後,裴南湛遲遲沒有反應,夜裏還發起了高熱。陳知韻整夜沒睡,一直給他換著冷毛巾貼在他額頭上。

折騰了兩個時辰後,裴南湛終於有了反應。

“咳咳……”他趴在床邊吐了一口暗紅的血。

陳知韻拿著帕子替他擦去嘴邊的血漬後,用手給他探了一下脈。

她醫術只學了點皮毛,此刻把脈只能感覺裴南湛的脈象比先頭好了一些。

陳知韻松了一口氣,想去給他換盆新的水,順便洗洗帕子。

裴南湛卻伸出手抓緊了她的衣袖,“不要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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